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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二章宮宴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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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眾人各懷心思之中,專門為百日宴到底是開始了。

宮廷樂坊中的舞女在這一天統一做了胡姬打扮,裸著蜜色的雙足,輕薄的明艷胡衫之下罩著飽滿顫動的胸脯,臂上懸著的披帛在風中疾速舞動著,腳下回旋的舞步分外的明麗輕快,而細窄的腳腕上統一佩的八寶瓔珞,隨著她們那如同踩在雲端般的腳步而琳瑯作響著,差些要晃花了人的眼睛。

不過是一會兒時間,重重疊著的香風便就此飄渺了起來,在旁側香爐的映照之下宛若仙雲繚繞,譜出一場熱情而大膽的盛歌,也直將底下男人的眼珠子都差些給奪走了去。

與其說是為小太子慶祝百日宴,不如說是這些大人們中統一的紙醉金迷。

“好!”坐在龍椅上頭的皇上率先撫掌叫好,旁側的盛茯苓將懷中抱著的小太子遞給了旁側的奶媽,一面也微笑著欣賞著跟前的場景。

既然帝後都已然如此捧場了,底下的眾人自然不敢含糊,如此掌聲如潮。

許是為了配合今日的西域景象,茵妃如今身上的衣裙也與旁人不同,只身著繁覆織錦的寬大胡服,看上去更顯弱不禁風。那一頭烏黑柔順的長發如今僅僅一對寶石釵子精心盤起,顯得那如雪緞的脖頸越發的纖細修長,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起高貴優雅的鴻鵠。

而此時此刻,茵兒袖著紫金手爐,端坐在皇上一側的席上,看著下方刻意偽裝出來的一片不知是真心還是假意的歡騰,心裏卻是空的。

這些熱鬧,與她無關,為什麽偏偏她卻又要在這樣的場合做出自己最為厭惡的事情?

難道她真的不能夠反抗?難道她真的只能一輩子都這樣任人魚肉,這與死又有什麽區別?

那雙嬌媚妖嬈的眼中,終於快要隱藏不住那累積越多的厭倦,在那些舞女們一曲演畢,緩緩退散時,便替換成了銳利的光。

而也正是在此時,旁側坐著的男人似乎敏感地察覺到了什麽一般,略微回轉過頭來,若有所思地看了自己這個看似天真無邪的妃子一眼。

她從案前站起,對著那高高在上的帝王福了福身子,“京邑舞坊所教出來的女子的舞藝果然名不虛傳,仿西域舞蹈真真讓人想起西域的景象了。看得臣妾躍躍欲試,總想與之爭個高低。今日是太子的百日酒,也是大喜的日子,便讓臣妾獻舞一曲,當是為皇上助興,皇上以為如何?”

奉承話誰不喜歡聽,何況還是如今正寵愛的女子的溫言軟語。

皇上不禁哈哈笑起來,大手一揮,便是準了。

耳畔聽得樂師們那悠悠的竹笛聲如同流水一般層層漸進,逐漸自清亮變得飽和醇厚了起來,隨之應和的尺八鐘鼓和鳴,茵兒微微偏過頭去,對龍座上的帝王嫵媚一笑,眉眼間的柔情如水,轉而輕挽水袖,款款而去。

盛淺歌在楚詞身邊落座,看著那走上臺前的曼妙女子,只是自鼻尖輕飄飄地哼了一聲,顯然對於此出風頭的行徑有些不屑,卻也並沒有說些什麽。

反正無論再如何,她等會總還是要敬酒的,到那個時候,才是真正發揮的舞臺。

然而盛淺歌正在心中兀自冷哼時,眼角使得餘光偶然瞥向了身旁坐著的楚詞,但見他如今也執著酒杯,眼神定定地在那茵兒身上,甚至連杯中的酒水都忘記喝下,顯然對於茵兒的美貌也是有所震撼的。

從前在楚王府中時不是沒有看見過這個美貌的小丫頭,為此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然而那時候的她粗布簡衣,雖然貌美,但終究算不上多麽有趣,不過是貪個新鮮而已,真要比起來,那時候的茵兒到底還是比不上盛淺歌的。可是如今這才短短幾個月不見,他才發覺那個灰頭土臉的小丫頭如今收拾幹凈,換上華裳的時候竟然這樣光芒四射,眉目間那青澀的風情也足以讓所有男人心動。

雖然談不上多麽的喜歡,然而畢竟美色當前,誰人不愛,故楚詞如今看著,也不覺有些心猿意馬起來,一面只在心中暗自扼腕嘆息,思量著當日茵兒還在府中的時候,自己怎麽沒能來得及與她發生些什麽,不然也算是沒有遺憾了。

楚詞如此想著,到底是沒有顧及得上旁側盛淺歌那黑了一半的面色,只兀自在心中想象著,竟也自得其樂,一面只又不由自主地望向了盛淺予所坐著的方向,心中猜想著她此時此刻正在做些什麽,會不會也在觀望著自己。

如今楚兮沒在,他的行動自然可以比往日裏放肆一些,也不知道她會不會也是這麽想的?

楚詞兀自在心中想得激動,然而待得真正望向盛淺予所在的位置的時候,他到底還是失望了。

眼見得不遠處的盛淺予如今儼然是在望著茵妃,哪怕是眼角都沒有往自己這裏稍微動彈哪怕一下。他甚至有所懷疑,盛淺予是否根本不在意自己是否到場了沒有。

這樣的發現讓他難免喪氣,卻也與此同時更為激發起了骨子裏的戾氣。

現在她便盡管驕傲著吧,等待過一會兒時候……他終歸是要讓她乖乖地在自己剩下求饒的。

席下眾人各懷心思,面上卻依舊都是一副喜氣洋洋的神色,而也便是在這等虛構的浮華景象之中,茵妃停於大堂中間,她從手心中放下蜷著的水袖的一瞬,眼風快速掃過一圈人各異的神情,終於笑著一揚手,隨著樂聲娉婷起舞。

她的身段本就曼妙而嬌軟,似是湖畔便迎風搖擺的翠綠柳條。那伸展折腰時,在輕薄紗衣下顯現出的一截雪白的細腰,似乎隨時都要隨風而去。

隨著樂聲越來越急,越來越活潑張揚,她腳底下飛旋的步子也越來越快起來,幾乎將身體的每一個關節都舞動了起來,正是她前些日子在池邊所跳的那支西域舞蹈。

眾人且看著她那扭動的腰肢纖細柔軟,時而翹起細窄的指尖挽作蘭草般的模樣,依次舉過頭頂、眉眼、脖頸、胸前、肚臍,那足以魅惑眾生的眉目之間,特地以朱砂點了一顆紅塵種,如今在她飛快的旋轉中時隱時現,舉手投足之間,皆讓人不由自主地思量起“尤物”這個詞。

難怪見多識廣的皇上會對於這個女子破例百般恩寵,試問這樣的尤物送上門來,天底下有幾個男人能夠消受得住這樣的美色沖擊?

眼見得他們皆看得出神,對這曼妙的舞姿讚不絕口著。然而座下盛淺予端起一只酒杯,輕微地搖了搖頭。

她雖然對歌舞並不算了解,然而心中思量著應該與傳統武術有著相似之處,跟前的女子一招一式看起來雖然美艷絕倫,然而卻莫名流露出了幾分匠氣,繁覆的技法和肢體動作來彌補投入情感上的缺口,美則美矣,卻少了那分出塵的意境。

是此刻太過喧鬧紛雜的環境,錯亂了茵兒原本平靜的心境,還是,她心中另有事?

皺了皺眉,盛淺予似乎這才突然想起自己跟前有孕在身,不能夠沾酒水此類辛物,這才有些心有餘悸地放下了手中酒杯,又將其推遠了一些,好讓自己不要下意識地再拿起來,轉而只索然無味地拿了一顆葡萄放在口中且算作是解饞,一面望著那還在飛旋的茵兒,眸中鍍上了一層深色。

一段琵琶間奏,茵兒踮起足尖,輕快地轉著圈移動在每一個賓客的跟前,自袖中如同變戲法一般地掏出各類果子來,依次分給席間的賓客,多是核桃紅棗之類的東西,也算是小太子百日宴裏分享的好彩頭。

她面上的笑容甜美到發膩,看著幾乎讓人覺著無懈可擊,也著實想象不出這樣如同糯米酒釀一般甜膩的女子能夠有什麽威脅力。

楚詞如今正心煩意亂著,突然眼見得一個翩飛的身影劃過自己眼前,他下意識地循著那方向擡眼望去,原是茵兒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然到達了他的跟前,對著他嫵媚一笑。

這一笑與對待旁人的時候尚且有些不相同,眉眼之間流轉的風情嫵媚,恰似蛛網一般纏上男人的心,意在一舉將跟前的男子擊中。

而她也的確是成功了。

楚詞略微地楞怔一下,頗有些反應不過來跟前究竟是什麽情況,卻也因而美人對著自己暗送秋波有些竊喜,畢竟自己從前在府中也算跟她有些談話,使得他不覺開始猜測起來,是否當時的茵兒對於自己便有所仰慕,而後不得不被送入宮,這才斷絕了對於自己的心思,否則她方才望向自己的那一眼,如何那樣如夢似幻卻又暗藏著幾分埋怨和可憐呢?

楚詞正兀自在心中自我陶醉著,忽然感覺到手心之中落了一個李子蜜餞,泛著馥郁的酒香,正是茵兒遞給他的,卻與方才拋擲的方式不同,那枚蜜餞竟是她親手遞過來的,在他不由自主收緊手指間,還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紅酥手如同游魚一般從自己的手間滑去,撩撥得他心中微微一顫。

他從前怎麽便那樣眼拙,沒有發現這個小丫頭原來真的不是空有美貌,而是一個這般天然而成的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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