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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二章裝瘋賣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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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在笑,卻足以使得鶯兒看著覺得毛骨悚然,幾乎連身上那骨裂一般的疼痛都快要覺察不到了。

人人都說皇後娘娘的這個妹妹邪得很,前兩年驟然一次醒來後便性情大變,一點也不像是從前那溫柔隨和的模樣,然而便是如此,卻也還順風順水地嫁入了楚王府,卻又不甘在府中待著為人婦,反而頻頻拋頭露面,打打殺殺的,著實不太像是一個女人。

而如今,這個女人便正在盯著自己,分明沒有再動一個手指,卻好似有一股無形的力道鉗制著她,讓她甚至連掙紮的餘地都沒有,只能勉力控制著自己手足的顫抖。

盛淺予面上依舊帶著笑,只略微低了低眼睛,將聲調又往下壓了一些:“好,這可是你說的。做人要說話算話。”

鶯兒尚且沒有聽出來這句話中所隱含的意思,聽得盛淺予那一句,還抱有幾分希冀地問了一聲:“那……那奴婢現在可以告退了麽?”

她著實是不想要再跟這個女人共處一室了。

看來眼前這個小丫頭如今還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盛淺予瞇起眼睛,仿佛聽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一般輕輕地自喉嚨中發出一聲古怪的笑來,聲色飄渺得像是摻雜了夜風一般:“告退麽?可是你方才可是發過誓了的,如今都還沒有腸穿肚爛,不得好死,怎麽能夠這樣輕易地告退呢?”

鶯兒也正在這時逐漸感覺到了幾分不妙,連面上那勉強而就的笑意都幾乎快要維持不下來,只能在盛淺予那逼視下縮緊了身子,“奴婢……奴婢聽不懂您在說些什麽……”

一路恐嚇到了這裏,盛淺予也不打算再繼續跟她揣著明白裝糊塗下去,只擡手打了個大大的呵欠,懶懶地瞥了面色發白的鶯兒,不急不慢地開口說道:“天快亮了,想必來搜查的侍衛也馬上就要來了。自己懷裏藏著什麽東西,現如今便拿出來吧,免得等會兒一群男人們闖進來搜你身子,總還是有礙觀瞻,你說是不是?”

“奴婢……奴婢……”

鶯兒原本還想要矢口否認,然而眼見得盛淺予的容色淡淡,顯然是已然撞見了自己方才的舉動,便也知曉自己到底還是無法隱瞞下去,只能就此顫抖著手,從懷中將那個紙包掏了出來。

“裏面裝著什麽?”

她喉嚨發緊,從中掙出的音調微弱,卻還是控制不住地走了調,聽上去分外的古怪難聽,“是……是香料……”

“哦?”盛淺予擡了擡眉,“為何要深更半夜潛入殿內拿走香料?”

聽得這麽一聲問,鶯兒的心中重新燃起盼望來,只當做盛淺予既然有此一問,便應該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為何調換香料,便也就此轉了轉眼珠,深吸了一口氣,馬上便已然“咚咚咚”地在盛淺予跟前磕了好幾個頭:“盛夫人饒命,盛夫人饒命!”

盛淺予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望著她,似乎在等待著她口中的下文。

鶯兒咬緊牙關醞釀了一下,很快便憋出了汪汪的淚水來,一面已然從善如流地說道:“奴婢不過……奴婢不過是家裏出了些事情,所以將所有的錢都寄回家裏去了,如今手頭上有些吃緊,便也不知道被什麽東西迷住了,就想要偷換些香料出去賣,畢竟皇後娘娘用的都是好東西,所以奴婢便鬼迷了心竅,只覺著反正皇後娘娘有那樣多名貴東西了,少個一件兩件的估摸著也沒有什麽,這才……這才……盛夫人饒命,盛夫人饒命!奴婢……奴婢也是一時間昏了頭腦了,才會做出這種事!如今認打認罰,便求您千萬……千萬不要稟報皇後娘娘,求您了!”

未曾想平日裏見這個小宮女嘴上無遮無攔的模樣,如今到了這個時候,倒是腦子轉得飛快,竟能臨時相處以這麽個罪名來減輕自己的過錯。想來是還當自己不明白香料之中究竟是什麽東西,又猜測著常人應該沒有辨別香料的能力,這才膽敢在這種情況下還信口雌黃。

盛淺予微微一笑,對於她那淚眼哭求的姿態無動於衷,只是轉身拿起了那個琺瑯小盒子,打開在鼻下嗅了一嗅:“你替換的香料,其中有龍涎香一味,若要說名貴,恐怕並不會比你換的那個要便宜吧?那這些東西,又是怎麽來的呢?”

她表面上問得平靜,好似成竹在胸一般,心中卻在暗笑。

她對於香料著實不精通,能夠分辨出最為基本的檀香麝香之流已然是封頂,如今哪裏能夠覺察出什麽龍涎香之類的東西,不過是信口編了一個昂貴的配料,如此詐她一詐而已。

“奴婢……” 鶯兒哪裏想到還有這麽一說,當即不覺頓了一頓,竟沒想出來言辭反駁,只無力地開了個頭,便就此戛然而止,身子終於顫抖了起來。

說到這裏,盛淺予只又輕輕地嗅了一口,“辛辣綿長,很是特別,說明裏頭摻雜著西域的草葉香,想來應該是這個盒子中原本裝著的香料吧。”

這盒子裏一開始的香料,便是自西域進貢的,如今嗅到這個味道,很快便能夠推測出來。

果然,那鶯兒的面皮迅速地顫動了一些,嘴上卻依然還在堅持著:“您……您在說些什麽,奴婢聽不明白,奴婢真的聽不明白。奴婢……奴婢左不過只是貪點小便宜,沒有那麽大的心思的……奴婢不過就是一個小小的宮女,怎麽可能會有這些玩意兒呢?盛夫人明鑒!盛夫人明鑒啊!奴婢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啊!”

她如今不管邏輯如何不通,也心知自己此行乃是犯下了淩遲的大罪,如今也只有全力否認這一條路可以走了,如今自然一口咬定,再也不敢松口。

想到這裏,鶯兒渾身一凜,轉而愈發激烈地開始否認了起來,不可避免地染上了慌不擇路的意味,“奴婢……奴婢也不是第一個出入這裏的人,也不是唯一一個,或許……或許在此之前便有人調換了什麽呢?奴婢什麽也不知道啊,奴婢一定是……一定是遭人陷害了!對!一定是遭人陷害了!盛夫人,盛夫人您那樣聰明,皇上都曾經誇過您的,您……您可千萬不能夠這樣沒弄清楚就治奴婢的罪啊!奴婢真的是冤枉的,真的是冤枉的啊!”

盛淺予對於她那胡言亂語的否認倒是並不意外,如今也只是對著她微微勾了勾嘴角:“聽不明白?聽不明白不要緊,自然會有人讓你明白的。”

盛淺予的反應如此平靜,反而使得那頭原本準備裝瘋賣癡、打死不認的鶯兒一時間楞了一楞,只覺得通身一股寒意疊起,激得她身子發顫,只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

果然,在氣氛凝頓了一瞬以後,盛淺予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你可知道謀害皇後以及帝裔是什麽樣的罪名?又會受到什麽樣的處罰?”

沒等鶯兒回答,盛淺予便已經自顧自地淡聲說道:“腰斬示眾,滿門抄斬。若是還加上厭勝之術這個名頭,便是淩遲也不足惜。我想你進宮也算有些日子了,應該是最明曉皇上對於此事的態度的。”

聽到“厭勝之術”這個名頭,鶯兒連忙又開始叫屈起來:“奴婢……奴婢沒有,奴婢沒有啊!盛夫人,您不能夠就這樣冤枉奴婢,奴婢就是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宮女而已,怎麽能夠會知道這些香料中間有什麽鬼呢?求求您,求求您放過奴婢吧,奴婢真的什麽也不知道啊!”

若說香料一事還有待商榷,然而若是那厭勝之術的罪名也到她的頭上,幾乎都不用皇上親自處置,她也是絕對的不得好死了。可這件事情她的確不知曉,又如何能夠甘心一並承認下來?

鶯兒愈發焦急,然而她再如何扯著嗓子哭叫否認,也沒能引起盛淺予面色的微微動彈,似乎並不能挑起她情緒一絲一毫的動靜。

一直到鶯兒的哭聲漸漸微弱下去,嗓子也沙啞後,盛淺予的嘴角才又往上勾了一勾,輕飄飄地問了一句:“誰在意呢?”

極為簡單的四個字,已然使得鶯兒通身僵硬,身子愈發軟了下來,如遭雷擊,仿佛一瞬間明白過來了什麽。

是啊,誰在意呢?她縱然心比天高,卻到底還是身份低微,在宮中就如同一只螻蟻一般隨意便能夠讓人處置生命。倘若這一次決意要讓她承擔下所有的罪過,又有誰會站出來給自己說一句話?她再如何不願意,又上哪裏告狀去呢?

這裏是皇宮,皇上的旨意淩駕於一切,而皇上會聽皇後的話,還是會聽自己的辯解?或許她連皇上的面都不會見到,便已然被皇上一道命令而身首異處了,而後牽扯的,還有自己的家人……

她此前如何會那樣傻,以為裝瘋賣癡,跟前的人又沒能拿出具體的證據來證明,自己便能夠就此逃脫一劫,殊不知這裏本就不是講公平的地界。哪怕自己真的什麽也沒有做,哪怕自己不是宮女,而是一個小小的貴人官女子的,只要位高者一句指認,她便也只有等死的命。

也是在這個時候,鶯兒才自入宮以後第一次感覺到了絕望和無力,只如同瀕死的魚一般微微翕動著發白的唇瓣,好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好不容易出了微弱的聲音,也只是頗為無力地一聲聲重覆喃喃著:“怎麽會這樣……怎麽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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