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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章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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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娘娘……”

此等狠話顯然是將他們都嚇著了,卻也只能頗為無力地喚了一聲以後,便再沒有了聲音,縱然面上焦急,也到底是還給不出一個所謂的說法來。

也是,他們如何能夠知曉那偶人的來歷呢?畢竟這一切原本開始便是她與盛茯苓聯合演的一出戲而已,如今不過是賊喊捉賊而已,只想要以此為誘餌,來吊上同樣別有用心的蛇。

攙著盛茯苓離開之際,盛淺予隨意地往後掃了一眼,最終很快將目光定在了一個粉衣宮女身上。那宮女雖然與眾人一起跪著,然而去死死地咬著唇,似乎要比旁人都要更為緊張一些,上唇有一顆標志性的黑痣,正是當日在假山石後發現的那正在刻薄皇後的小宮女。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應該叫做“鶯兒”。

在心中確認此人身份以後,盛淺予不覺深深地望了她一眼。

那鶯兒如今雖然低垂著眼睛,但是反應卻好像格外的敏感,盛淺予才剛打量起她來,她便如同驚覺了外界而來的視線一般猛然揚起頭來,頗有些驚慌失措地左右探量著,好似很怕人將註意力放在自己的身上,面容不覆從前那般張揚跋扈,反而平添了幾分蒼白,唇部在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情況之下繃出了一條直線,望著只覺得她的面色格外的不好看。

這個小宮女,今天好似有些緊張得過頭了。不過若是憑借此便判定她的罪名倒也太過輕易,畢竟此人進宮以來因為那張刻薄的嘴而犯下的口業多著呢,如今一見興師問罪,便自然開始緊張,倒也算不上多麽難以理解的事情。

只是,人也總要是為自己所說過的話付出代價的。

思及於此,盛淺予不覺瞇了瞇眼睛,最後卻也沒有做出什麽舉動來,只是再度看了一眼她那有些超乎尋常的面色,就此低頭與盛茯苓一道離開了。

離開眾人視線以後,盛茯苓才松泛了幾分方才繃緊了的面龐,轉而朝著盛淺予揚了揚眉:“本宮方才的表現如何?”

既然問出口,便是擺明了讓自己誇她的。盛淺予只能含著笑連連拱手:“鳳儀萬千,不減當年,我等也只有敬仰的份兒了。”

“一點也不真誠。”盛茯苓瞥了她一眼,看起來對於嬉皮笑臉的盛淺予很不滿意,又不免搖頭輕嘆,“你倒是會選東西,轉眼間就擊碎了我宮裏最名貴的一個茶幾。本宮還真慶幸你沒望見旁兒的古董花瓶,否則你要是敢對那個下手,本宮非得擰你耳朵不成。”

說著,她已然作勢要來揪盛淺予的耳側。

“不敢不敢,”盛淺予趕忙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閃開到了一邊去,卻也不敢動作幅是太大,以免讓盛茯苓撲空摔倒,反而不好,只待得她撲過來了才以手順勢一接她的胳膊,穩住了她半個身子,這才嬉笑地討好道,“這不是為了朝著下頭施壓麽?我在那種狀態下若是還特意選著一個便宜貨出氣,豈不是讓有心人給看出來了?而且不過就是一個案幾而已,哪裏有這一遭重要?”

“你總是有道理。”盛茯苓搖了搖頭,又擡眼望向了窗外的夜空,但見群星暗淡,唯獨一輪明月在雲間高懸。

而她的眼中也映入了明月的清輝,只低聲道:“只希望,一切皆能夠順順利利,本宮也就心安了。只是這一遭事情結束,也不知道本宮懷中的孩子能不能夠出來了……”

眼看著盛茯苓那廂又要開始傷情,盛淺予連忙沖著她瞇眼一笑,已然強行開口,截住了她的傷春悲秋,“我明白了,一定是姐姐懷中的孩子特別聰明,此前知曉姐姐這裏有危險,所以特地躲著不出來。如今等威脅解除了,他知曉沒有危險了,便自然會知道出來的。您想想看啊,若是您前段日子就將孩子生下了,那孩子天天嗅著那香,又尚且不會說話來表達自己的意圖,那個時候也只會成天哭鬧著,您看著心裏會有多揪心,孩子又會有多遭罪?如今可好了,至少孩子不必擔心這些了,是不是?”

提起孩子果然對於現在的盛茯苓來說很是管用,如此被盛淺予一提點,原本那尚且還眉目緊鎖的盛茯苓總算就此舒展開了眉頭去,轉而輕嘆了一聲:“但願如此吧。”

頓了頓,她眉眼低垂,冷聲緩道:“一切,便等待明日了。”

她的語調很輕,然而盛淺予分明在她的眼眸之中看到了冷凝著的殺意。

今夜,必定是某些人的不眠之夜。

夜色繚亂。

一個嬌小的人影借著黑夜的掩護,小心翼翼地穿梭過竹林,朝著偏殿的方向靠去。她的腳步很急,卻又如同驚弓之鳥一般,每每腳底碾過竹林小徑上的枯枝落葉時發出的極為細微的“吱嘎”聲響,都已然足夠她繃直了身體,看上去似乎很是害怕,卻又硬著頭皮前往才對。

終於,她走到了竹林的盡頭,在四下張望了一眼以後,便要朝著偏殿摸去。

皎潔的月光照亮了她的面龐,只見得實則是秀麗的一張小臉,上嘴唇的大痣清晰可見。

然而她剛剛行至門口,偏殿便陡然有一點如豆燭火自不遠處而來,她甚至連逃都未曾來得及逃,便已然被來人頗為疑惑地喚住了,“鶯兒?你在這兒做什麽?今夜是你值守麽?”

來人正是皇後娘娘身邊的侍女之一,如今只緊皺著眉心望著跟前的鶯兒,不知是防備還是警戒。

鶯兒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如今只能握緊了拳頭,面上卻對著跟前的人扁了扁嘴,祈求道:“好姐姐,那我與你說,你可千萬不要說出去。”

鶯兒因為說話難聽,此前又有過勾引皇上未遂的事情發生,在宮中人緣並不好,更何況那日假山石後,這個侍女也在場,又是偏向皇後的一方,如今對於出言刻薄的鶯兒自然是沒有什麽好臉色看,只頗有些不耐煩地粗聲粗氣道:“何事?”

對於那貼身侍女的不耐,鶯兒面上雖然流露出幾分不服,然而在當前的情況之下,卻也還是只能厚著臉皮貼了上去,湊近了她耳畔悄聲說道:“皇後娘娘的寢殿裏頭不是搜出了那個……那個玩意兒麽?”

“那又如何?”

“我看著那應該也放了好一段日子了,只覺得邪氣得很,便說那東西是最招惹邪祟的,這寢殿外頭又還栽著這麽一大片鋪天蓋地的竹子,涼快是涼快,但是往日裏都沒有多少陽光照進去的,天知道在這樣的環境之下長久以來會滋生出什麽東西來!我與宮裏的幾個小姐妹打賭,說今夜便來皇後宮附近轉一轉,說不定真會碰上什麽詭異的事情來。然而這繞了好一圈,也沒發現什麽,就是感覺胳膊涼颼颼的,總覺著自從進了那片竹林過後,有什麽東西在跟著自己。說起來,姐姐,你沒覺著這裏好似要比其他地方都冷上許多麽,我記得從前應該還不是這個樣子的,這又到底是怎麽回事呢……”

說到最後,鶯兒有意將聲音放得慢了一些,聽著有些空靈的意味。

那侍女臉色一變,雖然心中明曉鶯兒向來張嘴說話都不好聽,然而這番詭異的言辭到底還是嚇住了她,畢竟當前皇後宮中所發生的邪門事情著實太多了,讓人不得不也迷信三分鬼神之說來,如今只被鶯兒說出了滿身的雞皮疙瘩,連忙開口打斷,“好了!閉嘴!不要再說了!明日若是查不出什麽來,咱們便要一起受罰了,你倒是清閑,還有空去管什麽鬼啊邪祟的!你這些話,若是讓皇後娘娘知道,看她不命人撕了你的嘴!”

“怎麽會呢,我這不是也是為了皇後娘娘著想麽?你想想啊,皇後娘娘那個癥狀,明顯便是被邪祟折騰得不堪其擾啊,再加上今日所見的那個偶人……這一切豈不是太巧了麽?姐姐你敢說,你心裏真的沒有覺著這個地方有什麽奇怪之處……啊!”

話到一般,鶯兒突然間望著那侍女的身後尖叫起來,成功使得那侍女往後一趔趄,險些就此摔倒,一面連忙臉色蒼白地朝著鶯兒的視線所向看去,卻只見一片空空蕩蕩,並沒有其他什麽異常之處,當即也不覺惱羞成怒了起來,撫著仍在狂跳的心口怒斥道:“好端端的你突然間尖叫什麽?是想要招過來多少人來聽你胡說八道!我告訴你,你此前已然將皇後娘娘得罪狠了,還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經在皇後娘娘的跟前告過你的狀了,你真以為自己還能夠高枕無憂,這時候還在肆無忌憚?趕緊走,趕緊走,不要再站在這裏礙眼了!”

她此後說了那麽多,原本只是想要快點將這個話題轉移過去,好讓自己從方才的驚嚇之中回轉過神來,然而跟前的鶯兒在經得她那劈頭蓋臉的謾罵時卻並沒有做出反駁或不滿來,甚至並沒有過多的反應,只是依舊雙眼發直,好似也受到了什麽莫大的驚嚇一般,顫顫巍巍地擡起了手指來,磕磕巴巴地說道:“我……我方才看到一個孩子過去了……還沒成型的樣子,血紅血紅的……我……”

如今夜風冰寒,鶯兒口中的話更是當前的情況好似更為僵冷了一些,那侍女的牙根禁不住也有些發顫,卻又不能夠表現出來,如此只能皺著眉頭,硬著頭皮罵了一聲,“說什麽瞎話,這個地方哪裏來的孩子!”

話音落罷,那侍女的面上陡然一變,好似是想到了什麽一般,猛然與鶯兒對視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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