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

猶如某種古怪稀奇的魔咒一般，那店夥計的大半個身子都已經闖出門去了，然而卻因而那簡簡單單的三個字而不得不在一瞬間定住了身子，有些僵硬地退回了腳步去，回頭望向施琴，心中頗有些惴惴不安。

面對著那店夥計驚詫的目光，施琴只是松了松肩膀，後頭的香兒很快便默契地將她身上的織錦外袍整理好來，又將她的長發理順了，總也算是能出門的模樣了。而施琴這廂面對著還是一頭霧水的夥計，只是漫不經心地低眼整理著自己的衣襟，輕飄飄地落下了一句：“我自己去尋她就好，我知道地方在哪兒。”

雖然聲音淺淡，然而自身後隱約上挑的聲調也可以聽出來，如今施琴的心情還算不錯。

“啊……是、是……”

既然老板娘都已然親口發話了，那店夥計又哪裏能夠阻攔，只連忙應下聲來，一面忍不住揩拭了一把腦門上的薄汗，不覺對於自己未來的命運很是憂心。

誰不知道老板娘往日裏是最懶於動彈的人，若是沒有大生意的時候，能夠一天到晚都待在房中也不知道一個人在幹什麽，連三餐都是侍女端上去的。能讓老板娘親自出門去尋的人，想必定然是老板娘心中很是看重的人了。

糟了糟了，這一得罪不要緊，偏偏得罪的便是百年難得一見的貴客，自己的這張嘴怎麽就這樣造孽？

這一回自己怕是要失去了這裏薪水高昂的肥差，被直接掃地出門了吧？

想到這一茬兒，那店夥計不禁瞬時苦下了一張臉來，恨不得打自己幾嘴巴，好來治一治自己這亂說話的嘴，一時間心情也很是慘淡，根本也忽略了他們老板娘難得一見的好心情，只在心中盤算著自己應該去哪兒找薪水和待遇這樣好的下家了。

沒有註意到掛著一張苦瓜臉的店夥計，香兒如今歡快得像只嘰嘰喳喳的麻雀一般，倒是比誰都要興奮。眼見得施琴緩緩步下樓梯似乎是要出門，她也掖了掖裙角，一溜兒跟著跑了下來，在遞過一件大氅給施琴披上的同時，也笑著撒嬌道：“小姐小姐，也帶著我去唄？香兒好久都沒有見過盛小姐了，如今心裏還有些想念呢！恨不得第一時間看見她！”

見著那廂香兒亮晶晶的眼眸，施琴的眸中也不覺醞釀出了幾分揶揄的笑意來：“從前怎麽沒見你對她這樣親？難不成是真的想要求著你盛姐姐給你婚配一個如意郎君了。”

“這……小姐您又拿香兒說笑！”香兒被這麽一說，只是紅了臉跺了跺腳，低著頭揪著衣角，“這不是好久沒見了麽？而且盛小姐在外出游歷的時候，時不時都還會寄一些當地的特色糕點回來的。都說‘吃人嘴短，拿人手軟’，我這吃了那麽多盛小姐的東西，這一次好不容易要見面了，定然是要親自去感謝一番的。”

“好了好了，”施琴逗夠了，也只隨意地擺了擺手，“跟上吧。”

見施琴答應了，香兒這才舒了一口氣一般就此綻開笑容來，飛快地高聲應了一句，“是！”

主仆二人出門轉了個街口，行至東街處。

京邑的東街口早晨是最為熱鬧熙攘著，許多的小攤販都選擇這個好地段，早早地便擺起了各類早食攤點來，有賣餛飩的，也有賣水面的，更多的還是各類剛出爐的包子糕餅，一眼望去皆是熱騰騰的霧氣，很是有煙火氣息。

香兒在此滿足地深吸了一口氣，摸著肚子感嘆：“這裏早晨倒是熱鬧，過了午時可就看不見這樣的場景了。如今只是聞一聞，便已經感覺肚子在咕咕叫了。難怪盛小姐要往這裏去，估摸著也是餓了罷？”

施琴還未應話，香兒便已經踮起腳尖來，朝著那一眾攤子伸長了脖子張望了一眼，語氣有些苦惱：“不過這裏人來人往的，該怎麽找到盛小姐啊？”

相比於香兒的探頭探腦，施琴的反應顯然從容不迫的多，如今聽得這麽一句，紅艷艷的嘴邊只微微勾起了一個笑來：“已經找到了。”

“誒？哪裏？”

施琴沒有答話，只是徑直穿梭過一片蒸騰的噴香熱氣而去。

她的出現儼然引起了那一眾攤主和食客的註意。

雖然她往日裏深居簡出，但畢竟擁有著如此過人的美貌，在京邑裏還是廣為人傳，只說制衣坊的老板娘生得絕頂美艷，脾氣卻是古怪，不過畢竟都是服務那些高官大戶和他們的夫人的，故這一點也沒有人去證明。

原本以為這樣的人是無緣近處觀看的，如今卻見得她乍然出現在這等地界，難免引得人頻頻回望，有些甚至因而只顧得上看施琴的臉而直接歪了凳子摔了個倒栽蔥的，也有看得眼神發直而將滾燙的豆漿灑了食客一身的，總之一路過去，皆引起了一片雞飛狗跳，讓人忍俊不禁。

香兒跟在施琴的後頭，望著這一片人仰馬翻，忍不住掩嘴偷偷笑，“小姐的魅力果然過人呢。”

施琴對於此等恭維倒是沒有露出任何表情，連眼角的餘光都不曾朝著兩側撇一下，最後只徑直一翻衣裙，坐到了一處餛飩攤子的跟前，望著跟前那低頭正在專心致志地舀著餛飩的女子，屈起漂亮的直接來，“篤篤篤”幾聲，敲了敲跟前的榆木桌面。

盛淺予應聲而笑瞇瞇地擡起眼來，對於施琴的出現好似並不意外，“不用敲，我單單便是聽著前頭那些個亂糟糟的動靜，就知道定然是施姐姐你過來了。畢竟在這塊地界，也只有你出行能夠引得那樣多人側目了。”

緊隨身後的香兒望見此，不覺輕聲驚喜地叫了出來，一面高興地拍了拍手：“誒？盛小姐，您真的在這裏啊！此前香兒怎麽望都望不見呢，哪裏會想得到咱們小姐連看都不用看，直接就走過來了，您還真就在這裏！還真是心有靈犀！”

施琴才張了張口，沒來得及回答，盛淺予笑得眉眼都瞇成了一輪彎月，“那是，我跟施姐姐是什麽交情，她可是知道我是最喜歡吃餛飩的……哦對了，這兒的餛飩倒是還真不錯，你們那裏的店夥計倒是推薦得到位，你們大抵也還沒吃飯吧，便也將就著在這裏吃吧。”

說著，她已經拍著桌子大喊道：“老板，再來兩碗餛飩，多放些蔥和蝦皮！”

“哎！好！”

見得那攤主喜滋滋地應了，盛淺予這才將目光轉到了旁邊的香兒身上，笑瞇瞇地問道，“我在外地寄過去的糕點都收到了麽？好吃麽？”

提起這一茬，香兒開心地了起來，飛也似也鼓起掌來，宛如一頭饜足的小獸，“收到啦！好吃！可就是不敢多吃，怕牙疼，還有便是怕發胖，每天都只敢限制著自己只吃三小塊。不過即使那樣註意了，都還是胖了些斤兩呢，您看看，這才年後剛剛裁的衣裳，如今都已經有些緊了，若是再這麽下去，可當真就要有大事情了呀。不行了，不行了，我往後可不能”

“嗯，看起來似乎是是這樣的。”盛淺予望著香兒那明顯圓潤了不少的面龐，忍著笑意故作嚴肅地點了點頭，“不吃，當真了？”

香兒單純，如今聽到此只用力地點了點頭，大手一揮，很是豪情萬丈，“不吃了！”

正逢攤主將兩碗熱氣騰騰的餛飩送了上來，盛淺予眼底的笑意也清晰地顯現了出來，一面卻又故作疑問：“呀，那可怎麽辦？要不然，這碗餛飩如今可千萬也別要繼續吃了，否則若是又讓香兒長了些斤兩怎麽辦？還有啊，此前我在這裏吃飯的時候，聽旁邊人有提起過，說是西邊有一處賣山楂糕的……”

才起了個頭，盛淺予便清晰地望見香兒的眼睛發直了，儼然肚子裏頭的饞蟲都被她如此輕輕巧巧地給勾了過去。

施琴只是在旁以雪白的湯匙一點點劃拉著撒著蔥花的清亮湯面，不緊不慢地將那幼嫩的餛飩吞入口中，分明是稀松平常的一舉一動，去照樣能夠看得旁邊的人幾乎要把自己的眼珠子都盯得掉落了下去。

而她聽著盛淺予在那廂勾引自己的小侍女，只是不鹹不淡地瞟了盛淺予一眼，似笑非笑的。

盛淺予儼然是感受到了施琴望過來的眼神，只是嘿嘿一笑，繼續故作苦惱地說道：“聽說那家山楂糕做得特別好，酸甜可口，又不讓人發膩，是京邑裏頭的哪一家糕點鋪都比不上的。只可惜啊，那挑著山楂糕賣的貨郎是個倔脾氣，也是個腦袋轉不過彎來的，無論風霜雨雪，每天都只賣兩個時辰，許多人都追著他買呢……”

才說到這裏，便已然見得那廂的香兒不住地吞了好幾口口水，一張線條圓潤的小臉盤子上頭分明清晰地寫著渴望，卻偏偏又咬著牙根不願意這樣明顯地表達出來，只能以發亮了的眼睛鼓勵著盛淺予繼續說下去，也好起到望梅止渴的目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