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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四章吉時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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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盛淺予驚叫著從夢中醒過來,瞪大著眼睛望著室內那一星燭火如豆,照亮了一方領域,也才讓她意識到自己如今到底還生活在現實之中,已然脫離了那片不知道是哪裏的鬼地方,這才覺得心神稍稍安寧一些。

原來不過是在做夢而已。

她冷汗津津地下了床去,邁著幾乎可以稱作虛軟的步伐攀到了茶桌邊,手哆哆嗦嗦地執著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嘟咕嘟地灌入了喉嚨。

接連著幾杯冷茶下肚,又全數置換為額上背後彌散出來的冷汗以後,她才覺得自己終於從那場荒誕又真實的夢魘中重新抽出了神來。

天知道她怎麽會突然間做出這樣的噩夢,還是在昏禮前晚,總讓人覺著有幾分不祥的預感。

思及於此,盛淺予不僅重重地嘆了口氣,轉而以雙指一下下按揉著脹痛的太陽穴,分明想要將那個奇詭的夢境忘記,然而卻又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每一個細節來,使得她又是不解又是不安,心口不受控制地砰砰跳著,似乎也在預示著什麽。

怕什麽來什麽,如今也只有無畏無懼,才能夠搏得一絲生機了。她停住了自己的嘆息,轉而微微閉上了眼睛。

一場夢幾乎耗幹凈了她體內全數的困意,分明她才躺下去不久,如今卻覺得腦子一片清醒,如何也再睡不過去了。盛淺予在榻上輾轉反側了大半夜,但覺得一閉眼便是夢境中的紅,無形之中也使得她不敢太過深入地放松心神,只如同在母胎裏所呈現的姿勢一般,握著拳頭蜷縮起了四肢來,就此窩在了一個角落,等待著天明。

等天亮吧,等陽光出來了,一切黑暗和血腥便能夠被斥退了。

便在此等憂慮之中,該來的到底還是來了。

幾乎是天剛蒙蒙亮,藥人侍女便已然端著準備好的吉服上了門來,果然他還是聽從了她的勸告,就此換了一件看起來較為低調的吉服,不再那般貴重得讓人心驚膽戰。但也並非盛淺予此前隨口而就的一件紅衣服罷了,從料子和繡工上來看,卻也並非是隨意敷衍而就,想來也是加緊連夜選了料子請人趕工的。

鳳冠霞帔,首飾珠寶,雖然比不得當日在暗室中所見的那般震撼人心,但是放在民間裏,這一套行頭搬出來也足夠唬人了。

傅青有那個人,在對待這類事情上還真是固執嚴謹得出乎人意料。也不知道幽蝶谷中的底子到底是有多麽雄厚,花錢竟能這樣如流水。縱然盛淺予並非是窮人家出來的孩子,在估算其價值以後也還是情不自禁地肉疼了一下,即使花費的不是自己的錢,也到底還是覺得有些浪費。

又不是真的娶親,又是只能夠穿一次作罷的衣服,更無人欣賞,怎麽看都是全然沒有必要弄得這般全面隆重的,畢竟那都可以是嘩嘩的銀子啊。錢還得用在刀刃上,怎所能夠放在這裏呢?

在心中腹誹了一會兒以後,盛淺予便也不再拖沓,只在侍女的服侍之下利索地換上了大紅的喜服,又嫌著那些侍女太過笨手笨腳,只三下五除二地自己挽起了長發來,再看到鏡中的自己,已然是一副新嫁娘的模樣了。

她有生以來怎麽都沒有想到,自己在嫁過人以後竟然還會再穿一次嫁衣,只是心境跟當時卻是全然不同的。

從前出嫁的前一晚,她雖然也有所緊張,然而更多的卻還是對夫婿的渴望,對於未來會伴隨自己一輩子的夫君的好奇和迫不及待,然而如今即使穿著火紅的嫁衣站在這個位置,她也依舊沒能找到屬於自己的歸屬感。

想到這裏,盛淺予不僅深吸了一口氣,重新認證地端詳起鏡中的自己來,卻怎麽看都覺得鏡中的人看著有些古怪,然而究竟是哪裏古怪,她也一時半會兒說不好,只皺著眉了好一會兒,才似乎陡然間想到了什麽一般,從梳妝臺前拿起了一張紅得近乎發黑的口脂紙,雙唇在其上反覆抿了幾下,那蒼白的唇瓣上也果然就此出現了幾分嬌艷的嫣紅色澤來,看著總算讓她那因為殫思竭慮、一夜輾轉未能入眠所造成的蒼白憔悴臉色稍稍地扳回了一成,總不會顯得太過於勉強。

至於眼下的這兩痕睡眠不足所造成的烏青眼圈,盛淺予在拿著銅鏡反覆照了許久以後,才終於放棄了挽救。

反正她自己也不過是走個過場而已,原本並沒有必要做得這樣盡善盡美,不過是看在傅青有此前準備得那樣完善的份上,在服飾方面也並沒有虧待自己,使得她不由自主地覺著自己倘若再不認真一些,倒像是在辜負他的良苦用心起來。

罷了,這場戲既然答應了,便總要做到最好才是。盛淺予看著鏡中的人影嘆了口氣,眼見得吉時還沒到,天色也才只蒙蒙亮,想來應該還不會那樣趕,便也就強忍耐心地坐在鏡子跟前細細地描眉畫眼了起來。

旁側的侍女倒是有想過要上前來幫她梳妝,卻被盛淺予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倒是並非希望自己動手,只是在考慮到那些人都是藥人,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給自己上妝的模樣,她單單是想想便覺得心裏發怵,便也就此揮了揮手,將屋內站著的一列藥人侍女盡數給趕出去了。

對於她的驅逐,那些藥人意外的順從,只在朝著她目光渙散地躬了躬身子以後,便就此尤為整齊劃一地出了門去,半些預料中的反抗都沒有,倒是使得盛淺予略微一楞,轉而才明白過來,大抵是傅青有此前便預料到了這麽一個情況,才特地指使著那些藥人聽從自己的命令才是。

那個男人倒是什麽都已經想到了,雖然他自己也並非是一個完整的身軀,但是這七竅玲瓏的心思,倒是讓人格外嘆為觀止。

盛淺予一面在心中思量著,一面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要將心中沈澱多天的郁氣全數發散出來一般,轉而拿起了一個螺子黛。

自從這一次跟楚兮出行以後,她實則便再很少認真地拾掇自己,一是因為路程遙遠,路途中幾乎見不到外人,所以並沒有什麽意義每天起個大早從頭武裝到腳,二是因為後期基本上每日都在流血流汗生死存亡中的擔驚受怕裏頭度過,在這等險惡的情況之下,她又怎麽可能想到塗脂抹粉這類事情上來?

楚兮倒是樂得她不搗騰這些,畢竟比起外在來說,他更喜歡一將她拉過來便可以隨心所欲下口的感覺,況且與一個人相處久了,便也不會再在意容貌上的瑕疵,故從沒有提起過這些。

也正是因而如此,她才到底是疏忽了不少,如今在陡然需要出現在這等重要場合上時,難免有些慌了陣腳。

好在守在外頭的藥人從始至終都沒有發出一聲動靜,也沒有人催促她的動作,故她就此忙活了一陣子以後,到底還是將自己拾掇得能夠見人了一些,總不會一看起來便讓人覺得像是趕鴨子上架般的倉促感。

也算是仁至義盡了。她看著鏡中煥然一新的自己,目光也一點點地堅定了下來,一掃此前的倦怠和不耐,逐漸也泛出了清亮的光芒。

她此前答應過楚兮的,這是最後一次,便定然是不成功,便成仁。

她剛在心中就此落定了心思,外頭正傳來一陣叩門聲。

“誰?”盛淺予一楞,只下意識地以為是吉時到了,外頭守著的藥人終於來催自己了,轉身欲走出門去,然而卻隔著一層輕薄的窗紗望見了外頭影影綽綽的人形,腳步不免滯澀了一瞬。

雖然並沒有感知到外頭人的聲息舉動,然而那削瘦的幾乎無從偽裝的身形她又如何可能認錯?

他怎麽就這麽親自來了?今天這不是一場假裝的昏禮麽,他這個假新郎官也不至於做戲這樣全套,真的如同民間的儀式一般上門來接了吧?

心中腹誹著,但如今這裏到底是人家的地盤,盛淺予也不好意思將他攔在門外太久,只也提著衣角碎步跑過去為他打開了門,見得同樣穿著一身大紅喜服的他,視線略微停留了一會兒。

火紅的吉服雖然已經盡力裁剪得合身,但是在他的身上依舊顯得有些寬大松垮,自袖管中伸出了一截枯瘦的手腕來,看起來精神明顯也有些不好。而那鮮艷的顏色更襯得他本就不太好的面色更為憔悴青白起來,叫人望著總有些心疼。

此前傅小蝶分明是剛剛給他取了新鮮的人皮人血用以更疊,然而他卻看著並沒有好好保養的意圖,不過是這麽兩日,便已然又有回到此前那副蒼白病弱模樣的勢頭去。

想來他在這些日子裏,雖然並沒有表現出更多,但實際上過得卻還是有些不快活的。

如此在心中推測著,盛淺予忍不住關切地詢問了一句:“傅谷主,您……您現在還好嗎?”

這副虛弱的狀態,她總擔心到時候還沒到傅小蝶沖上門來,他自己便已經先倒下來了,徒留她一個人在原地做替死鬼。

對於她的擔心,傅青有只是輕輕地擺了擺手:“無礙。”

既然人都已經這樣說了,盛淺予自然也不好咬定著別人身體便是有問題,如此也只能點了點頭,叮囑了一句“萬事小心”以後,才又沈默了下來,似乎有些不知道他們如今要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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