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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一物降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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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淺予到如今也終於隱隱察覺這廝分明便是在遛自己,不覺黑了一張面皮,偏偏跟前的人如今蒼白著一張臉,如此著眼看著她,一雙狐貍眼睛又是委屈又是無奈的模樣,倒是讓她才剛剛對上他的眼睛,便已然覺察出幾分微妙的不忍來,只能就此咬牙作罷。

罷了罷了,誰讓跟前的人剛剛受過苦,讓他作一作似乎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抱著這種補償的心理,盛淺予捏緊了拳頭,繼續保持著面上的微笑,也不管那分笑容如今看起來有多麽僵硬,“不對啊,這裏有荔枝,你不是很喜歡的麽?”

楚兮對於此卻是撇了撇嘴,面色看起來有些嫌棄:“不好不好,這個時節的荔枝不是發苦就是發酸,又難吃又礙事。而且這盤荔枝眼見得都放在那裏好幾天了,也不知道壞了沒有,若是吃了鬧肚子怎麽辦。為夫如今這副樣子,若是鬧起肚子來,倒是真有些雪上加霜。”

一面說著,他故意苦了一張臉來,看上去真的像是受到了什麽莫大的委屈一般。

這廝便是來折騰自己的!從前怎麽沒有發覺自己這是嫁了一個不折不扣的小祖宗!盛淺予氣得幾乎要發狂,下意識地就要擡手狠狠地給他一個爆栗且當做懲罰,然而才剛剛動了殺念,便覷著了他肩膀上的包紮,只勉力忍耐下了蠢蠢欲動的手。

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得,她如今在他的跟前,著實是一點地位也沒有。難不成這便是傳說中的風水輪流轉,一物降一物?

這個事實讓盛淺予不免有些郁結起來,連著方才刻意上揚的語調也懶得繼續維持下去了,只兀自下沈了好幾個度,每一個字都好似硬生生地從牙縫當中擠出來一般,恰似口中嚼著的正是楚兮本尊:“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倒是說說看你到底想要什麽,除卻天上的星星水裏的月亮,其餘的我都給你弄來便是。”

見著她一張臉都已然黑沈得快要滴出水來了,楚兮不覺有些樂不可支,一面只托著下巴狀若嚴肅地思考了一會兒以後,終於擡手輕輕地拍了拍腦袋,好似突然間想起來了什麽一般:“你若是這麽說的話,我倒是真的想起來一樣東西,是如今最能夠緩解我傷口疼痛的,而且也很好得,想必一定為難不了娘子。”

一面說著,他還不忘朝著盛淺予眨了眨那雙勾魂奪魄的狐貍眼睛,試圖以美色攻陷眼前人。

若是換做旁人,盛淺予大抵也就毫不猶豫地追問下去了,偏生生跟前坐著的是老狐貍一般的楚兮,一句看似稀松平常的話,從他的口中說出來,總要再自己琢磨琢磨,總能夠琢磨出別的意思來。

故在捕捉到楚兮那嘴邊隱約浮現的得意笑容時,盛淺予也只是瞇了瞇眼睛,並沒有馬上答應下來,只後退了一步,頗為警惕地用雙手護住了自己的胸前,語氣很是正氣凜然:“這位大爺,小女子賣藝不賣身的,您可還是不要癡心妄想了。”

果然一言命中。

方才還得意洋洋的楚兮瞬時苦了一張臉,顯然是計謀未能得逞,很是不忿:“我平生也就好色這麽一個愛好了……不對,嚴格來說,是只好娘子的色這麽一個愛好,娘子偏生生還是不肯滿足我,為夫真的要傷心了。”

說著,他當真做出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好似真的受到了什麽巨大的打擊一般。

此前他原本便已然憋悶不住想要跟自家娘子好好親熱一番了,誰能夠想到半路中殺出來一個程咬金,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趕在這個時候來,且一來竟然硬生生地便已然將他拖去診療了,半分讓人準備的餘地都不剩下,惹得他已然對著那不會挑時間的傅青有咬牙切齒好一會兒了。

這一番破肉削骨以後,他又得不知道靜養多時間,著實使得他肚內有火無處發洩,特別是見著跟前的盛淺予還衣衫不整地裹著那寬大的外袍,他只是盯著,便已然足夠想起那袍子底下隱藏的甜美柔軟起來,難免有些口幹舌燥起來,礙於手臂上的傷口牽制,才不敢輕舉妄動,但心裏上的不平衡卻還是難以免除,只能在此時此刻趁著盛淺予還在旁邊,多占一些嘴上便宜。

只是心中的那一簇邪火,又哪裏是如此便能夠輕易平息下來的?眼看著都快要到嘴的肉就如此撲空了,偏偏這塊肉如今就在自己旁邊,看得見吃不著,才更為磨人。

想到這裏,楚兮難免覺得自己的境遇更為淒慘起來,當即只癟了癟嘴巴,面上是一副天然無辜的模樣,然而身體卻一點點地朝著盛淺予的方向挪動過來,想要摟過她去再親昵一會兒,好繼續方才所沒有做完的事情。

好在盛淺予在與他相處多時以後,對於他那欺騙性極強的容顏已然有些免疫,見得他如此做派也只是忍住想笑的沖動,輕飄飄地瞥了他一眼,根本不為所動,反而只伸出一根芊芊玉指,不輕不重地點了點他的腦門,毫不留情地嘲笑道:“都已經是個癱在床上的人了,腦子裏頭便不要成日想著那麽多奇奇怪怪的事情了,專心養傷吧。若是牽動了傷口,我可是又要出去把傅青有叫回來一遍,你想讓我到時候怎麽跟人解釋?偷香不成反流了一通血?”

“夫妻之間的事情,如何能夠叫奇奇怪怪的事情?”心思被揭穿,楚兮也難免有些郁悶,也知曉盛淺予口中的話語的確有道理,這才長嘆了一口氣,很是郁結。

“傻子。”盛淺予終於憋不住笑出來,轉而只俯身過去親了親他那剛剛剃過胡子的下頷,“此前傅谷主留了藥方,我掃了一眼,大概是讓傷口盡快恢覆的方子。想來藥谷裏藥材也齊全,不用我多操心,只是煎藥這種活兒交給那些藥人,我到底還是不放心。我現在去煎藥,你先好好休息一會兒,等我回來的時候再喊你起來。”

楚兮原本並不滿足於此,奈何她捧著自己的臉又狠狠地親了一下,柔軟的嘴唇觸感仿佛有著止痛平氣的奇效,使得他一下子沒了脾氣,只能點了點頭,到底是答應下來了,還不忘特地囑咐一句:“那你要快些回來。”

從前在京邑的時候,兩人三兩個月不見其實也算不上太過稀奇的事情,因而知曉兩人心意相通,也並不覺得日子有多難過。然而如今出門在外,又是這般艱險之地,他只覺得眼前一刻見不著她人,就無端端生出些不放心來,恨不得將她拴在自己的身邊同進同出,才好不讓她在自己看不見的時候發生危險。

盛淺予略略擡了擡眉,正見得楚兮那明顯寫著戀戀不舍的面龐,心中柔軟之餘便不覺撲哧一聲笑出來,輕輕地拍了拍他的面頰,輕聲埋怨道:“怎麽像個小孩子似的,難不成時時刻刻身邊還需要人陪著不成?”

既然是耍賴皮,他也便索性幼稚到底,繼續拉著她的袖口以一副無賴的口氣糾纏著:“便是要娘子陪著。娘子在我旁邊睡著,我晚上才不會做惡夢,否則可是要害怕的。所以啊,你切莫得早點回來,天黑前可一定要回來啊!”

一番話成功使得盛淺予差些被自己的唾沫嗆到,心中不是很明白跟前這個身高八尺的男人究竟是如何對著自己駕輕就熟地撒嬌的。若是被他在京邑中的那些手下見得他們的那個平日裏威風凜凜的紈絝小霸王如今變得如此嬌滴滴的情態,還不知道要受到多大的心裏沖擊。

想象那一行人目瞪口呆的表情,盛淺予便忍不住想要笑出聲來,轉而只輕咳一聲,故作嚴肅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好似是如此讓他放心一般,“雖然你這樣說,但實際上我是知曉你心思的。”

楚兮正逗趣著,忽然聽得她憑空來了這麽而一句,當即有些反應不過來,只覺得有幾分不妙:“什麽?”

“我知道有些話你說不出口,嫌著丟人,但是我們畢竟夫妻一場,你的心思我也可以理解。”盛淺予故意做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樣,口中一本正經地承諾道:“放心,我是不會趁著這個時候忘卻還躺在病榻上的糟糠之夫,去外頭尋花問柳的。便是要尋花問柳,也定然會等你好起來以後,再帶著你一同去,絕不會擅自拋下你一個人的。”

他既然想要嬌滴滴地欺負人,那便也不怪她如此迅速地融入自己的角色之中了。

楚兮此前心中原本還留有幾許溫情,如今聽得她這麽一段話差些沒把老血氣得嘔出來,差些便想要敲敲她的腦袋以示懲罰,然而當前的行動卻是不便,在試圖嘗試起身了好一會兒以後,到底還是悻悻然地就此作罷,也只能端著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威脅道:“你敢?”

“那便要看你表現了,乖乖養好傷,快點好起來,我才不會移情別戀啊。”盛淺予輕飄飄地落下這麽一句,未等他咬牙反撲過來好好懲罰自己一頓,已然先行預料到他下一步動作一般靈巧地轉了個身子,對著他得意一笑,已然如同一只輕快的燕子般出了門去。

在捕捉到室內那隱隱傳來的砸床聲時,盛淺予唇邊的笑容不覺更擴大了一些,隨即又收斂了起來,轉而朝著傅青有的住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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