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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刮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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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問得懇切,使得楚兮竟也失去了拒絕的理由,在原地楞怔了一會兒以後,只能就此輕輕地揉了揉她的發頂,彎了彎唇角,頗有幾分無可奈何的味道:“我都依你。”

一面說著,他不覺也有些好笑:分明是自己中了毒,她卻像是她中毒了一般,對於這件事比自己還要更為看重,使得他若是不就此答應下來,便更像是不知好歹了。

不過,這樣被人放在心中的感覺,的確比他想象中的還要良好。

盛淺予原本還準備了一肚子的話想要說服他,未曾想這一次楚兮卻是如此爽快地答應了下來,當即不免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反應不過來,“你……答應了?”

“傻子。”楚兮忍俊不禁地笑罵了一句,望著她那張懵懂的面龐只是微笑地搖了搖頭,“你要堅持,我便隨著你一起堅持便是了,反正出發前我們便已經說過了的,無論是黃泉還是人間,我總是要好好陪著你走的。”

雖然話音中尚存著幾分揶揄的笑意,然而盛淺予心中卻很清楚地明白,他如今口中所說的話都是認真的。

有了他的的支持,盛淺予總算也覺得更有底氣了許多,當即只呼出一口氣,對著楚兮笑將出來,“好,我們一起走。”

她自從來到幽蝶谷中以後,便甚少再笑得這般燦爛明媚過,恰似四月的陽光,暖融而充滿著勃勃生機,無形之中帶動著楚兮也不由自主地牽動起嘴角來,“好。”

一處心結終於打開,盛淺予也輕松了不少,窩在他懷中擡起臉來時正見楚兮的下巴,上頭已然冒出了好長一截青黑的胡茬,望過去好似一片荒蕪的雜草地,不覺伸手不輕不重地掐了下巴一把:“胡子都長成這樣了,難怪方才湊近的時候刮得疼。”

京邑中並沒有強制男兒蓄須的要求,雖說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可輕易損壞,然而若是想要修理,也沒有人在旁側盯著管著。楚兮少年時因而不喜旁人說他面相女氣,才特地蓄了一截胡子,然而放到他的面上卻並沒有增添多少陽剛之氣,反而顯得有些怪異,好似人特地女扮男裝一般,這才又剃了去,從此以後便再也沒特意蓄過。既然楚王爺楚王妃都不介意,其餘人自然沒有說話的份。

到達幽蝶谷後的這段時間裏他本就負傷臥床,便沒有時間再顧及過,如今乍然一看,才發覺原來已經留了這麽長了,稀稀疏疏的,看上去使得他本就因病而清瘦的面孔更顯得有些淩亂頹唐。

盛淺予皺著眉蹭了幾把那硬硬的胡茬,又認真地端詳了一下他的面孔,就此很是篤定地下了結論:“你蓄胡子果真一點也不好看。”

楚兮滿臉委屈:“這裏沒有用得順手的刀子,便沒來得及修。更何況我這會兒還受著傷呢,哪兒有時間去管胡子的事情?也怕萬一我端著手臂牽扯到傷口,手一抖,剮蹭到自己喉嚨去了怎麽辦?”

盛淺予見著他那一副委屈的模樣,不自覺“噗嗤”笑出聲來,一時之間也來了勁兒,只從榻上坐直了身子,就此跳下了地,眼睛亮亮地望著他:“那……要不然我給你修?”

“你會?”楚兮挑了挑眉,在瞥見她眼底那毫不掩飾的逗趣意味時,只慌忙捂住了自己的下巴,一面適時地警告道,“我告訴你啊,謀殺親夫也是要被拉去殺頭的啊!”

他正說話間,已然見得盛淺予自袖中摸出了一把鋥亮的匕首來,聽得此話只對著他眨了眨眼睛,一派天真的模樣,然而眼底那狡黠的微光卻已然將她的小心思暴露無遺,嘴上偏生生還笑著說道,“不怕不怕,要相信你娘子的技術還是過關的。這把刀我也是用得趁手的,從前殺人的時候……”

她頓了頓,這才好似發現失言一般捂住了嘴巴,眼中卻依舊帶著笑意,顯然是故意而為:“啊不,以前也沒用來殺過人,就是趁手而已。”

“弒夫罪名可是很重的!”楚兮翻了一個白眼,還在垂死掙紮。

這一回盛淺予卻是撅起了嘴巴來,好似一副被看輕了的模樣,竟就此生起氣來:“你這是什麽話,我好心好意想要幫自家夫君修個面,還不行了?嗯?”

楚兮雖然看穿她不過是佯裝發火,然而見得她跳腳,卻到底還是只能選擇妥協,然而以眼角的餘光瞥著那泛著凜凜寒光的匕首時,心中還是有些發怵,不禁又問了一句:“你從前真的沒有幫人剃過胡子?”

盛淺予擡起腦袋來想了想,隨即一本正經地回答道:“人有殺過,胡子倒是真的沒有剃過,不過倒是有見過人絞面,我琢磨著應該也能夠上手。這匕首鋒利,吹發即斷,不信我給你演示一遍……”

說著,她已然隨意地揪下一根頭發來,朝著手中的匕首吹去,果然那娟細的發絲乘著風而去,幾乎是在剛剛觸碰到刃的一瞬間便已然斷開,分成兩截在空中紛紛揚揚而下。

看到這裏,盛淺予才滿意地瞇起了眼睛來,轉而興致勃勃地望向楚兮:“怎麽樣?你方才望見了沒有,沒看清楚的話我可以再給你演示一遍……”

眼看著盛淺予作勢又要拔,楚兮連忙慌慌張張地握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下一步的舉動,“別,為夫相信,為夫相信,為夫怎麽可能不相信自家娘子……還有自家娘子的刀。”

“這便是了,”盛淺予彎起眉目來,眼角眉梢都流轉著得逞的快意,語氣卻故意端著一副一本正經的樣子:“既然如此,那還廢話什麽,坐下坐下,我要開始了。”

眼見得盛淺予如今儼然是鐵了心思要對自己的胡子動手了,楚兮難免覺得有些頭痛,只強自笑著還欲往後拖延:“要不然咱們還是選一個黃道吉日?畢竟這是娘子第一次為為夫修面,總應該選一個好日子,焚香沐浴以後才好,這樣以後回憶起來也比較有意義,你說是不是?”

縱然是一副端著正經模樣的盛淺予在聽得這個鬼扯出來的理由時,都險些破了功,只慌忙咳嗽了兩聲,好讓自己不至於被他逗笑,從而失去了主導權,只清了清嗓子且當做掩飾後,很快便開腔反駁道,“乖乖坐下,修個面還需要挑什麽日子的,反正咱們以後一起過的日子還那麽長,總會有機會進行下一次的。也許經過這麽一次以後,發現技術有所精進了,從此以後你的胡子就交給我承包了,豈不是美哉……”

見著楚兮張了張口,似乎還想說話,盛淺予已然搶先一步瞇起了眼睛來,就此斬斷了楚兮的後路,“你該不會是還是不信任我吧?”

最後一句話,分明字字句句中都隱約藏匿著威脅的意味,使得那原本想要點頭的楚兮都忍不住打了個顫,只能哭喪著一張臉不敢動作。

他倒是想要說是,只是怕是說了這麽一句話以後,今晚他便是徹徹底底地上不了床了。

跟臉上不小心被劃幾條橫橫豎豎的血道子比起來,還是自家娘子要重要得多。楚兮兀自在心中衡量了一會兒,最終還是痛定思痛地接受了這個事實,只是與此同時也在心中暗自決定:以後哪怕是冒出點胡茬都要第一時間自己處理了,千萬不能夠被自家娘子瞧見一襲,否則諸如今天一般的驚嚇,也不知道他在往後的日子裏頭還要經歷幾回。

單是想到這個可能性,便已然足夠使得楚兮汗毛倒豎,還沒等盛淺予動手,便已經感覺到下頷處的疼意了。

那頭的盛淺予以眼風覷著面色發白的楚兮,在心中已然不住偷笑,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來,依舊是一副從容淡定的樣子:“從前殺雞宰鴨的也不在話下,更何況跟前你也算是個大活人,總不可能要比雞鴨那些還要不老實吧,你說是不是,嗯?”

一面問著,她還以指節敲了敲匕身,發出一聲清亮的錚響,配合上她那笑瞇瞇的面龐,看上去很是邪氣。

楚兮一時間只覺得有些毛骨悚然,禁不住已然縮了縮身子,又有些頭疼地喊道:“眼前是你夫君,可不是那些雞雞鴨鴨的啊!更何況,修面能跟宰殺一樣麽?”

面對楚兮的哀嚎,盛淺予依舊是一副笑瞇瞇的樣子:“道理還是那麽個道理的,總不過便是拔了毛宰了,只不過省了宰了這個過程而已,也算簡單,也算簡單。”

楚兮還欲再掙紮一番,已然聽得盛淺予乍然而來的一聲清喝,“好了,坐下,頭朝上半躺著!”

幾乎是下意識的,楚兮已然乖乖地坐在了床側,在反應過來他究竟都下意識地做了些什麽的時候,不覺只想對沒有骨氣的自己搖頭嘆氣:怎麽就這麽習慣被自家娘子奴役了,連一點尊嚴都沒有了。

然而很快,他便在心中安撫自己道:沒有也好,沒有也好,在自家娘子的跟前還要什麽臉面,那些要臉的男人都是討不著老婆的。

萬般不情願之下,他也就只能幹脆閉住了眼睛仰著頭,等待著這一次堪稱懲罰的浩劫。

盛淺予雖然此前嘴上玩笑,然而畢竟此前也是嚇唬他的,如今真到了要動刀子的時候,她也到底是收斂了幾分此前不正經的態度來,畢竟跟前的男人說什麽也是自己的夫君,若是真的劃花了他的漂亮臉蛋,第一個心疼的絕對是她才對。

捧著他的臉端詳了一會兒以後,才將手中匕首往旁側的燭火上過了一遍,朝著他下巴那片稀疏的須根探去。

“啊——”一聲慘叫就此響徹於室內,撲簌簌地驚落窗外枝頭的雀鳥三兩只。

而正走到門前的那個人影,也在聽得這聲動靜以後微微皺了皺眉頭,暫時頓住了自己的腳步,似乎是在猶豫此時此刻究竟要不要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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