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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一報還一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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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禁錮在一旁的藍若似乎也終於發現了幾許不對,那扭曲的姿勢輕微地動了動,轉而頗有些艱難地擡起如今對於他來說已經太過沈重的頭顱望向跟前的場景,在望見盛淺予的面龐時,那原本光芒晦澀的瞳孔急劇地收縮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當即已然下意識地想要伸手揉揉自己的眼睛,好確定自己跟前所見是真實的,然而通身的關節鎖錮卻容不得他做出更多的舉動。

他嘗試了幾次以後,終於還是放棄,然而卻還在瞪著那雙森然血肉上骨碌碌的眼珠子望著盛淺予的面容,對於跟前所見有極大的驚喜,張了張口好似想要說什麽,然而幹澀的喉中卻只能發出一串低弱的咕嚕聲,好似野獸嘶啞的吼叫。

而他也好似在這個時候也才剛剛意識到自己如今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那才剛剛亮了幾許的眼睛頓時又熄滅了光芒,重新歸結到一片灰暗來,只餘有那尚且還能夠正常活動的喉結上下滾動著,似乎還在訴說著那未曾吐露出口的話語。

雖然他不過是輕微的動作,但已經足夠引起盛淺予的註意,在轉過視線時正撞上他布滿紅血絲的眼底中暴露出的晦暗和絕望,心中難免一痛,也就此柔和下了口氣來:“藍若。”

一聲輕淡的呼喚,竟已然使得藍若眼見得怔了一怔,隨即自那已然被削去皮肉的眼角中落下淚來。

淚水滑過那血淋淋的面龐,顯然生疼無比,他的身子也被這劇痛引得一陣痙攣抽搐,卻還是無法抑制住自己奪眶而出的淚水來,嘴巴一張一合的,自喑啞的喉嚨中咕噥出一串含糊不清的聲調來,聽不清楚,卻也能從那字音中感覺出當前人悲痛又驚喜的情緒。

雖然聽不清楚藍若究竟在說什麽,然而眼見得曾經那個意氣風發、喜歡插科打諢的少年如今被困於這類猙獰的器具之中,如同一頭經受剝皮而郁郁垂死的野獸,盛淺予還是感覺自己的眼珠子不受控制地一陣陣發酸,當即也雖然快要被激得落下淚來。

跟前顯然不是一個兩人對面垂淚的好時機,那被釘在地面上的班主並沒有因痛驚厥過去,甚至還在扭動著身子,好似是想要從中掙紮出來,那張肥膩的面皮隨著他的動作而抖動抽搐著,鮮明地暴露出恐慌來。

他不能死,他不能死,他這些年來賺了那麽多錢,都還沒有來得及將人間的快活事一樁樁一件件地體會完呢,他怎麽能夠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在這裏?

更何況,自己如今面對的還是這個女人,又不是真的傅小蝶。既然不是她的真實身份,那麽自己在這幽蝶谷中指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想到這裏,班主眼中的光芒更亮了一些,似乎重新燃起了某種希望一般,因為疼痛而弓起如蝦子的身軀猛烈地一抽,眼見得就要將那釘入自己肋骨之間的匕首崩開。

這時候了還想跑?莫非真的把自己當做只會嘴上鬥狠的傻子了?盛淺予眼底的光芒陣陣發暗,連帶著語調也沈了下來,“藍若,你稍稍忍耐一會兒,等我解決完他,就放你自由。我們三個是一起來的,最後終歸也是要一起走的……朋友不就是這個樣子的麽?”

深吸了一口氣,盛淺予的面上忽然呈現出了一抹奇異的笑容來,“對了,你一定也要睜開眼睛看清楚,我是如何把這個傷害你的家夥以同樣的方式還回去的!”

聲音剛落,她已然陡然屈膝而下,以堅硬的膝骨死死地抵在了班主的腰上,再度將那只本已然快要被彈開的匕首摁了回去。

“咕嘟嘟——”濃重的血色自被反覆磋磨的傷口中如泉眼一般泛開,血腥的氣息恰似也在給當前這一項覆仇添光添彩。

當一切惡行都如此血淋淋地展現在面前時,能夠與其反抗的,只有更為殘酷的殺戮。

如今這個班主,只是恰好撞上她雷點的第一只倒黴鬼而已。

盛淺予連眼角都懶得多動一下,也自動忽略了那班主口中淒厲的痛呼,只用力地一擊那班主的肩頭,掌心力道竟生生將其肩骨擊碎,可見其心中的怒火有多甚。

骨頭被擊碎,連帶著上頭的皮肉也好似失去了一個附著的對象,猶如一處人皮口袋一般軟綿綿地癟了下去一塊,一眼望過去,頗有些滲人。

盛淺予挑眉望著跟前的場景,忽然間卻是森然一笑,“哦,我怎麽忘記了,你還削了我朋友一條胳膊呢。”

語氣森冷,與其說是從喉嚨中發聲,不如說是從地獄裏傳來的聲音。

那班主便是此前再如何動小心思,如今也還是不可避免地被跟前話語中絕對清晰的威脅引得猛然震了震身子,只嘶啞無力地連忙求饒道:“我……我不是……是傅小蝶指使我這樣做的,是傅……”

現如今他哪裏還顧得上這裏究竟是誰的地盤,只知道自己像是一只早已然被盯上的獵物,自從走入了這個地方以後,便再無一絲一毫能夠逃出生還的機會!

他顧不上再做反抗,只能拼命地扯著嗓子嘶喊求饒著,一面企圖將外頭的人引進來,一面也是希望能夠給自己多爭取出一些時間,然而這樣的小把戲卻顯然逃不出盛淺予的眼睛。

盛淺予噙在嘴邊的笑容始終是冷淡而譏諷的,如今在面對著涕泗橫流的班主時,面上也並沒有流露出更多的表情變動來,只“嘩”的一聲抽出了那釘在他肋骨上方的匕首。

那肋下巨大的血洞在失去堵住的物件後,更加迅速地爭先恐後從其中湧出紅得幾乎發黑的濃稠血液來,幾乎快要在那班主的身下逐漸流淌成一片血色的小溪。

血霧散落了盛淺予滿頭滿臉,乍然望去只讓人覺得狼狽無比。她卻好似根本察覺不出一般,只執著手中的匕首,無意識地扯了扯嘴角,面龐因為血色的對比而顯得愈發蒼白,然而那雙眼睛中熊熊燃燒著的怒火卻讓人幾乎無法正面逼視。

濃重到刺鼻的血腥氣息鋪陳開來,死亡的意味在這並不算大的室內蔓延著,卻不讓人感覺恐懼,反而只讓人感覺到骨子裏那暴戾的血液在蠢蠢欲動著,好似也要跟當前的場景逐漸融為一體。

盛淺予的眼睛發紅,已然分辨不出是血絲,還是因為映照進了當前的血色,硬生生地在那幽暗的墨色中掙出了一分血紅的殺意來。長發因為方才的那一場激烈舉動早已然散開,無風自動著,配合著她那蒼白過甚的臉龐,整個人的確也活脫脫像是一只從閻王府裏頭爬出來索命的惡鬼羅剎,哪裏還有半些往日裏在王府時溫柔嫻靜、光芒四射的模樣?

藍若自然也秉著此前盛淺予的吩咐,一直都艱難地擡著腦袋看著當前的場景,如今見得這等模樣的盛淺予時,面上的表情情不自禁地有些微動,似乎有些驚訝,也有些不可置信。

夫人……他無聲地自心中喚著,只感覺心中的某處部位好似也受到了極大的觸動。

他早便知道夫人跟京城中的那些貴女不太一樣,從剛認識的時候便能察覺出那纖纖弱弱的身軀裏頭藏著別樣的力量和本事,這才有能力收服自己那個紈絝不羈的主子來。然而卻到底還是沒有想到,便也是跟前這副嬌軟瘦弱、好似只是人用力地一彎折便可以從中拗斷的身軀中,竟然藏著這等兇狠的勁道,連帶著他一個連殺人都可以不眨眼睛的人也感覺到了幾分震撼。

更為使得他心中震動的是,夫人方才說,他們是朋友,本就應該同去同歸的。

這句話實際上並沒有那樣的新鮮,畢竟自己乃楚兮麾下的死士。身為死士,早就應該明曉自己的性命隨時可以為了主人而奉獻犧牲,對於此等刻意拉近關系的言論,說到底也不過只是聽聽就罷了。上下級的關系本就不是三言兩語便可以隨意界越的,平時再如何看起來親密無間,但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候,自然便會體現出其中高下。

所以他也從來沒有後悔過自己當日的選擇,只希望他在解決了那頭猛獸後,能夠換回主子和夫人的一個平安。這個願望,如今看起來也的確是實現了,對於他而言實則已然是足夠了。作為死士,到這一步便已經有了死不足惜的覺悟。他已然受夠了折磨,在這個時候應該放棄最後無謂的抵抗和掙紮,安心在這劇痛和濃重的疲憊中閉上眼睛。

只是偏偏在這個時候,夫人憑空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將惡人鉗制以後,認認真真地告訴他說,他們是朋友。

真是奇怪又傻氣的女子……卻也正是因為這樣的與眾不同,所以主子才會真真切切地喜歡了她這麽久吧?

藍若在心中如此想著,但覺得眼前的場景已然因而劇痛一片模糊,唯獨那個纖細得像是他一手便能夠提起來的身影卻是無比的清晰,到最後,甚至連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睜著眼睛還是已然閉上了,因而無論如何活動眼珠,這個身影都在他的腦海中就此揮散不去,似乎每一寸的骨肉都帶著孤鶩難折的力量。

僅僅是憑借這個,便已然足夠使得她在此地所向披靡了。

盛淺予自然猜不到如今藍若心中究竟是何想法,也無暇顧及,只在見得他如今奄奄一息的模樣時,心中愈發發緊,也不敢更為拖拉,只將那血淋淋的匕首重新握在了手中。

那此前被釘住的身軀在拔刀以後陡然抽搐了一下,像是一頭扭動著的大肥蟲子,如今拖著那經脈全斷的身軀,還想要就此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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