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二十五章計劃出逃

關燈
看著傅小蝶的眸光微微一閃,似乎有所猶豫,傅青有也並不意外,只是繼續和緩地說著:“師兄會保證對你好,也定然會在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給你最好的,只是短時間內,可能做不到你在谷中所享受到的待遇。錦衣玉食,前呼後擁的生活,師兄終有一天會給你,只是……沒有那樣快。另外,師父發現我們潛逃,定然會派人下山來追捕,屆時可能我們需要連續好多天趕路,師兄說不好這個時間究竟會有多久,但總而言之,是會有一段時間的苦累日子的。所以師兄想要問你,想好了嗎?”

傅小蝶大抵沒有想得到這麽多,因而她此前的人生中從不需要她自己思考所有的後果,畢竟總會有人替她擔著。然而正是因為她想象不到,所以他才更要將事情想得全面一些,才好讓她對於自己的決定有一個初步的認知,而後再下決斷。

傅小蝶仔細地聽著他的一長段話,下意識地咬了咬下唇。

那本就已然被她折磨得傷痕累累的下唇如今再一次經得牙齒碾磨,更加增添了諸多破損來,殷紅的鮮血從裏頭緩緩地沁出,先是一滴小小的血珠子,而後逐漸擴大了起來,隨即劃過了她的嘴角,一路往下而去,可見她下得力道之重。

她分明往日是最為怕疼的,如今卻好似根本感覺不出唇部的疼痛一般,還在如此自虐著,似乎只有以此才能堪堪發洩出心中所感知到的痛苦一般。

傅青有下意識地想要阻止她的舉動,然而最終卻還是停下了話風,只是默不作聲地自懷中掏出一方幹凈的帕子來,出奇耐心地為她一遍又一遍輕柔地擦拭去唇上的血漬。

他沒有過此等經歷,此時若是想要說跟她感同身受,未免有些太過站著說話不腰疼,他也不知道此刻她那稚嫩的心靈究竟承載著多麽大的痛苦和糾結,唯一能夠做到的,僅僅只是待在她的身邊陪伴著她而已。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地室中的寒冰之氣幾乎能夠將人的睫毛凝結成霜,而他們二人只在那個逼仄的小角落挨著坐著,好似也齊刷刷地被冰凍成了兩尊雕像。

她不開口,他便也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等候著。

終於,那細細弱弱的聲音,自那個晦暗的角落響了起來:“我……確定了。”

“好,我們下山。”這一回,傅青有答應得倒是幹脆,好似只是在與她談論明天吃什麽一般輕易自然,“師兄帶你走。”

這句話說起來似乎輕易,然而實則從落定的那一刻開始,傅青有的心中便已然開始車軲轆轉地開始思量起這個計劃來。

藥谷的戒備森嚴,在沒得到傅白的許可私自出谷難之又難,更何況時間緊迫,自己的身邊又帶著一個小蝶,目標未免太過明顯,更加給出谷的計劃增添了絕對的難度。

兩人各自回到各自的去處後,傅青有望了一眼天邊剛剛露出的魚肚白,手下一刻也不敢停歇地調配著藥材,似乎要與時間賽跑。

他從前在地牢裏一個人生活的時候,常覺得一天太長了,能夠供他做太多打發時間的事情。然而這一天,他卻覺得一天的時間太過短了,說不清有多少個時辰,他的手幾乎都沒有停下來過,只為了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配制出最大量的、形形色色的藥,好能夠從頭到尾地支撐他們一整個逃亡的計劃。

他自知憑借自己那上不得臺面的武功和體能,就連他單人交手都是一個絕大的問題,又何況他旁邊還帶著一個傅小蝶,所以也只能夠規避開這個死胡同,從而朝著自己較為拿手的方面操作著,譬如跟前的毒。

他早隱隱察覺出自己終有一日是會永永遠遠地離開這個地方的,但卻不知道自己究竟會因為何種理由離開,也曾經暗自揣度過,卻沒有想到過,這一切都只在那一夜之間便已然做下了決定。

他要帶她離開,因而她想。

地牢內靜悄悄的,經得他在生辰宴上的亮相以後,想來也暫時不會有那樣不識時務的人再趕著這個時候來招惹他,畢竟在他們的眼中,師父和他唯一的掌上明珠都對他如此青睞,再加上他又是那樣手中不知道掌控著多少條他們秘密的人,如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又怎麽會來頂風找不痛快?

這樣倒是給傅青有增加了不少的便利,也使得他能夠更加專心致志來,只在間歇性地等待著毒藥配制成型以後的短暫時間裏,他的腦海中還是不可避免地浮現了小蝶那雙腫脹得如同桃子一般的眼睛,以及她眼中那一點點正在破碎開來的希冀光芒。

“師兄……師兄……師兄……”她的聲音同樣盤旋在他的耳側,從開心到難過,再後來竟也染上了幾分沙啞意味,似乎也在與他說明著究竟有多麽的難過。

每每想到此,他便感覺自己的心口微微一窒,竟升騰起排山倒海般的難過來,轉而已然飛快地回轉過了神來,壓抑住了自己不斷翻湧的情緒,轉而以絕對的精神力繼續全神貫註在跟前的藥草之中。

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他不知道蕊兒所說的行動究竟是什麽時候,只能夠盡量趕在太陽落山的時候將一切都準備完全。雖然有些藥丸的制作需要時間,但是那些較為繁冗的東西,憑借著他此前的存貨應該也足夠了。

他行事一向嚴謹周全,如今便連對付藥谷外圍樹林中猛獸的毒藥劑量都已然調配完全,只防範著各類可能出現的突發情況。

畢竟這一次的出逃,僅僅只有一次機會,絕無重來。

傅青有只覺得自己一個人幾乎都快要掰成十個人來用了,鼻子幾乎都已經快要被各色的毒熏燎到沒有知覺,到了後期竟會不受控制地流下清涕來,迫得他在研制一會兒以後不得不停下來放松一會自己的口鼻,轉而再繼續投入。

傅小蝶,傅小蝶……他的心中反覆念著這個對於他來說已然再為熟稔不過的名字,好似僅僅只是念叨兩句,便能夠從中汲取出什麽別樣的力量一般。

而事實上,他也的確是做到了。

在谷中晚膳開始的時候,他已然將所有的瓶瓶罐罐就此裝入了自己的袖管內,轉而腐蝕了鐵鎖,第一次逃出了地牢。

實則這個地牢從前對於他而言便沒有什麽太大的約束力,他雖然武功不夠格,但是卻有一雙巧手,無論禁錮他的是什麽東西,他總能夠配出將其融化腐蝕的毒藥。只不過他從前因而還想要留在藥谷,自然不會如此明晃晃地挑戰師父的尊嚴,所以從來都沒有嘗試著這樣做過,即使在那些師兄弟隔著一道門盡情羞辱他,因為他無可奈何的時候,也是安然盤坐在內,好似真的動心忍性一般。

而如今,他既然已然決定從此以後脫離藥谷,自然第一時間便選擇了破釜沈舟。

他的記憶力極好,去往小蝶住處的路只消走過一遍,如今便已然足夠純熟,掌心之中的瓶瓶罐罐時常更疊,以至於那些路經的侍女亦或者是藥谷弟子們往往在第一時間看見他時還沒來得及反應,便已然被他鬼魅一般地閃過背後,就此從後拍了拍肩膀,便已然被其指縫中所洩露出的藥粉迫得昏迷了過去。

傅青有只簡單地將他們搬到了樹林陰翳之中,黑夜足夠粗略地模糊他們的身形,使得他們不至於馬上被發現以後,便不再做多餘的舉動。反正這一切行動必然要在天亮之前完成,他也無需再去花費心思善後。

夜色無邊。

恐怖的氣息順遂著那個瘦弱少年的身形一路往前蔓延著,那積蓄久長的不忿和戾氣,在這個看似普通的夜晚發揮得淋漓盡致。

依舊是那片鋪天蓋地的梧桐樹林,似乎與他此前到來的時候所見的並沒有太大的差別,然而他才走進十幾步,鼻尖便已然捕捉到了一股奇異的味道。

有鬼。傅青有的心中第一時間冒出了這兩個字,隨即動作迅疾地自一個細瓷白瓶之中取出了一味藥,含服至舌下,卻仍覺得四肢好似被麻痹了一般,行動艱難起來,心口也開始一陣陣地發悸。

他心中很清楚這一切布置皆處於師父之手,當即只咬了咬牙,摸出兩根銀針來,眼也不眨一眨地就此迅疾地刺入了自己後頸的兩處大穴,與此同時舌下含服的解毒丹也開始起效,逐漸斥退了那四肢所感知到的僵硬。

還好自己反應及時,若是再遲一些發現,他便是此後服了解毒丹,不滯留在此地三個時辰朝上,怕是走不出來的。傅青有在心中道了一句“好險”,與此同時也更為謹慎註意了起來,望向跟前那鋪天蓋地的梧桐樹林時,眸底增添了幾許晦色。

他深知今日自己的狀態並不是最好的,因而最為引以為傲的嗅覺如今在一整日藥物氣息的熏染之中多多少少也有些遲緩,雖然還是要比常人靈敏出色許多,但是辨識氣味這一項精細的活計中難免還是稍遜一籌,所以更要小心。

他如今所在的是藥谷!傅青有在心中如此為自己敲響了警鐘,腳下的步子卻從始至終沒有一絲一毫的凝頓,只朝著那隱匿在梧桐樹林後的小樓迅疾地探去。

梧桐林中新投放的毒煙,無疑引起了他的警覺性。如今師父煞費苦心,顯然是代表著今晚真的有什麽事情即將發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