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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槍打出頭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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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說到這裏,那個弟子的瞳孔急劇地收縮了一下,好似有些慌張,下意識地已然矢口否認:“不是這樣的……你在說什麽!混賬東西!你再胡編濫造這些事情看看!……我、我沒有做過這種事!不是這樣的!沒有!沒有!”

他一面說著,一面瞪大了眼睛張望著四周,企圖博取旁人的信任,然而目光所及之處,卻均是那些人避之不及的表情。

開玩笑,若是普通的那些小打小鬧也就罷了,這說到底可是一個變相的殺人犯,身上背了人命官司的,誰若是跟他再站到一邊兒去,豈不是變相說明了他們也是那樣的人?更何況,聽著話風此人顯然已經是被師父所放棄了的人,才會得了閑在他們那裏作威作福,他們若是這時候再靠近,若是讓師父知道了,會不會連帶著對他們也有意見了?

天地良心,他們才剛剛進谷,什麽都也不知道,什麽都也不清楚,天知道好不容易傍上的一個以為的“前輩”竟然有這樣作奸犯科的經歷。若是他們此前知曉了,說什麽也不會這樣明目張膽地與他為伍,更別提鞍前馬後,做個小跟班了。

一時間,那些此前曾經對那弟子阿諛奉承的人都有些懊惱地或捂臉或扶額,只一心想著日後如何才能撇清關系,千萬不能夠讓這麽一個人拖累了他們未來修習的前途。

而這樣的反應,對於此刻本就已然心態崩塌的他來說是更為致命的,本就單立著一只腳險些站不穩,差些就要在眾目睽睽之下一個趔趄摔到桌子底下去,好不容易才狼狽不堪地就此收回了那條搭在椅子上的腿,這才勉強維穩了身形。

然而其實這樣也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差別,因而如今人們在望向他的視乎,幾乎也與在看著一個跳梁小醜無異,與此前期待看著傅青有出醜一般的眼光,如今同樣也在期待著此人出醜。

他們實則本來就與人無冤無仇,只是天生喜歡排擠弱者異類,也天生樂意看他人的熱鬧而已。從前對於傅青有是這樣,如今對於他自然也不會有太大的例外。

唯一便是從前的傅青有鋒芒過甚,所以才引得眾人排擠,而跟前的這個人,卻是因為人品敗壞,墻倒眾人推,單單從這一點上來看,傅青有倒是又贏了一局。

眼見得風向自討論自己後又轉到了跟前的這個敗犬身上,傅青有的神色從始至終都沒有變過,也沒有移開視線,只是繼續盯著那個神色倉皇的男人:“怕了?當時的這一切,都是你的一時邪念造成的!你又有什麽資格害怕?”

話說出口,實則連傅青有自己心中都難免覺得有些好笑:自己什麽時候也可以這樣平靜地說出如此正氣凜然的話來了?他分明對於那些事情反應也是那樣的冷漠,當年處理不過是為了完成師父囑托而已,並沒有抱著其他的什麽正義目的,只是如今為了摧毀他的心理和顏面,才如此擺出一身浩然正氣的模樣。

畢竟至少是在臺面上,大眾人等還是希望自己能夠與正義站在一邊的。而他如今在眾人的眼中,無疑從那個性格孤僻的怪物,暫時變成了正義的一方。

與此同時,他的心中也很清楚,在此番討伐結束以後,自己還是會淪為被討伐的那一方。

好在,他並不在乎。

無論身處光明還是黑暗,他永遠只是自己而已。外人的眼光,他又何曾在乎過?從前便是如此,如今多了一個傅小蝶,他行事才終於有所顧忌了些,但是骨子裏的桀驁和冷漠到底還是無法根除,如今也同樣蓬勃而生,無從掩藏。

如此在心中想著,傅青有的面上照樣沒有透露出什麽情緒來,嘴上的話語同樣沒有一絲一毫的停頓:“你如今是怕了,那些被你害過的人呢?你有沒有想過他們也是人,也會害怕?當時那位小女兒投井以後,你自己在哪裏呢?讓我想想……哦,對了,你自知犯了事,害怕到只能躲在谷裏,在師父的面前痛哭流涕地讓師父幫忙,說自己不想進牢子,發誓從此以後一定改過自新,不會再犯,我說的對不對?”

他的陳述著實太過詳盡,使得那個人也只能雙目無神地張了張口,分明是想要反駁的,卻只吐出了幾個零星的字眼以後,微弱的聲音便已然淹沒在了旁側的討伐聲中。

傅青有看著那個人面色如今已然慘白如紙,眼中閃爍的卻並非是愧疚和心虛,而是顏面盡損的憤怒和絕望,心中也只覺得幾分諷刺,口中的話語也愈發的不留有情面來:“你的確是逃過了一劫,沒有背上官司,可是人命債你以為逃避就能夠還清的麽?關於那些爛攤子,師父能夠幫你,我能夠幫你,但那個小女兒的冤魂可是一直都在看著你呢,難不成你覺得只要沒有人提起過,這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就可以這樣輕而易舉地算了?到底是誰給你的自信,也是誰給你這樣大的膽子?”

重重詰問以及旁側那些如潮水般越發大的議論聲之中,那個弟子的心態終於就此崩塌,只陡然扯著嗓子大吼了一聲,“別說了!閉嘴!都給我閉嘴!”

若是放在從前,或許那些討論的人也會給他幾分顏面,亦或者是忌憚他的資歷而就此停歇下來,然而如今他才剛剛被人當面揭露出了這等不堪罪惡的經歷,如今反應又這樣蠻橫囂張,難免會激起人的反叛心理,於是那些議論聲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愈發大聲了起來,好似故意便是要惹得他聽見才好。

像是這樣一個人,有什麽好值得尊重同情的?每一個人的心中都這樣想的,裝作忘卻了自己還在一炷香的時間對於此人究竟是如何笑臉相迎,又是如何幫腔作態的。

那個弟子在發現無法制衡眾人的議論,反而使得更多的目光聚集在這裏以後,一張面皮更加抖如篩糠,轉而已然將矛頭重新對準了制造了這一切風浪卻依舊面色平淡的傅青有,只覺得自己的牙齒此刻咬得“咯吱咯吱”響,恨不得撲上去將他的那張疏冷的面皮硬生生地咬下來才好洩恨:“你個怪物憑什麽說我!你就是個怪物,你就是個病秧子,你憑什麽能夠淩駕於我的頭頂之上,你憑什麽!我恨不得你死,我恨不得你不得好死。”

相對於他的形態癲狂,反而更顯得對面的傅青有尤為冷靜從容,無形之中已然決定了這場較量的勝負。

偏偏傅青有對於他那近乎瘋狂的謾罵還似乎充耳不聞一般,也只是輕飄飄地斂了斂眼眉,“諸如此類的事情單單是我見到的,便已經不下十次,最終師父忍無可忍,才將你開除出列,沒有趕你出谷,也沒有將你從前所做過的那些事情聲張,是師父仁慈,也是我對你仁慈,多多少少還是看在你曾經也算是可造之材的份上,才在最後給你留了幾分顏面,是你自己不愛惜羽毛,所以才落得當前這個境地的,難道你不明白麽?”

“別說了,別說了!我不想聽!你在胡說八道!都是胡說八道!”

“這麽些年來,師父對於你的容忍已然足夠高,便是如此,你難不成還覺得師父對於我傅青有別有恩惠?難不成師兄你還想要教我什麽規矩?便是所有人教我規矩,都輪不上師兄你吧,對不對?”

他雖然平日裏沈默寡言,然而一旦開口,便如同毒蛇吐信,不將當前的獵物折磨到死決不罷休。而他的目的也的確輕而易舉地達到了,因而跟前的人如今已經是一副癲狂迷失的模樣,早已經決定了這一場較量,此人滿盤皆輸。

傅青有冷冷地看著當前受千夫所指的人,連眼角眉梢都懶得多動彈一下。

這類人原本他是不願意與之多費口舌的,只不過今日到底是小蝶的生辰,那個尋釁挑事的人又不是一個輕易就會善罷甘休的角色。自己倘若再不做出一個決斷來,恐怕待得她來以後正好會撞見這場鬧劇,平白無故地壞了她的心情,所以他還是決定主動出擊。

唯有主動權把握在自己的手上,才能夠速戰速決。

好在,他到底是做到了。

清了清嗓子,傅青有無波無瀾的目光環視了一圈朝著自己身上零零散散探量的人,語氣淡漠如冰:“我知曉諸多人對於我有所不滿,然而青有一向秉承‘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則,並不擅長主動引戰,也還希望諸位能夠多將註意力放在修習之上,不必再對於自己討厭的人多加介懷,青有也同樣會以此態度對待你們。關於那些陳年舊事,倘若諸位願意放我過去,我也願意放諸位過去。”

他的語氣一如當年般輕狂傲然,帶著不容侵犯質疑的凜凜氣場,一時間引得那些人雖然心中對於他的態度有所不滿,但還是就此低下了頭顱去。

那個弟子的事情實則也給他們提了一個醒,他們誰人沒有做過些什麽小動作,若是惹急了這個家夥,改日也在大庭廣眾之下將他們那不堪回首的經歷就此曝出,他們會不會也如同那個倒黴蛋一樣,從此好一段時間擡不起頭來?

都說槍打出頭鳥,如今有了這個下馬威在,他們便是心中再為不忿,也到底不敢去做這麽一個出頭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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