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六十八章假扮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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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氣輕輕軟軟,還帶著幾分稚嫩青澀,恰似一個剛受了莫大委屈的小孩子,偏偏脖子繃直,腦袋擡得極高,固執而倔強。

這些話是她自傅青有的那些夢囈中揣測出來的,傅青有對於這個師妹顯然用情至深,就連夢中也不忘聲聲地喚著她的名字,想來定然是跟傅小蝶也算有一段共處的愉快時光的。如今便是對自己起了些懷疑,打感情牌也終究不會出錯。

傅青有此人防備心極重,也只有傅小蝶的情感攻勢能夠在這個關頭下順利蒙混過關了。

好在,她的猜測並沒有錯。

傅青有只是略微怔了怔,而後望著她的目光略微柔軟了一些,似乎是在望著一個有些不懂事的孩童,有些無奈,然而更多的卻是寬容和愧疚:“師兄一直都記得的。”

聽到這一句話,盛淺予的心已然放下了大半,嘴上卻依舊念著:“騙人!”

雖是如此,她的手卻已然重新地牽上了傅青有的衣袖,就此自然地穿過了他的臂彎,攙扶著他那虛弱的身子繼續往前緩緩地行去,且當做是諒解了,一面狀若無意地提了起來:“師兄,我今天去那片林子了。”

“嗯。”傅青有的反應淡淡。

這也是預料之中的事情,畢竟他便是在那裏撞見他們的。

她處處揣度著此刻傅青有的心緒,一面又模棱兩可地輕聲說道,“我又去看了那塊碑,看到師兄的名字,心裏……很難過。”

盛淺予只有所猜測,那塊碑從字體上來看,十有八九是傅青有自己立的,然而卻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如今只能粗略地一詐,只希望能夠從傅青有的答案說推測出些什麽。

果不其然,在聽得她這一句話的時候,傅青有腳下的步子似乎略微地一頓,錯了之前的節奏:“小蝶。”

“師兄,即使過去了這麽多年頭了,我還是不能明白,為什麽?”她歪著腦袋,頗有些困惑的樣子,“師兄跟小蝶在一起相處得不開心麽,為什麽要總想著離開小蝶?既然師兄自己願意死,為什麽不讓小蝶隨著一起死?”

這番話實則有些任性的意味藏在裏頭的,果然引得傅青有眉尖若蹙,微微加重了幾分語氣:“別說傻話。”

她跺了跺腳,陡然拔高了的語氣微惱:“小蝶才不是說傻話,幹傻事的從來都是師兄您自己而已!”

似乎是被她陡然爆發出的情緒所迷惑,傅青有最後到底是沈下了眼眉來,就此有些頹然地應道:“我對不起師父,對不起你的爹爹……對不起,對不起……”

傅青有現如今的情緒看起來似乎有些崩潰了。盛淺予瞇了瞇眼睛,眼看著一腳已然踏入了房內,這才就此順勢掩上了房門,一邊歪著腦袋,故作困惑地望著他:“可是師兄對小蝶很好,不是麽?”

沒有回應,只能在這一片晦暗的光線中隱約感覺到傅青有身體的微微顫抖,使得她禁不住伸出手來,隔著輕薄的衣袖拉住了他的手指,那冰涼的觸感頓時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到了她的手心裏,難免也引得她微微一驚。

屋內的暖爐這般充足,即使是在冬夜裏,她邁步進來,也能夠感覺到自己的後背沁出了一片汗珠來,然而傅青有的手卻依舊這樣的冰涼,拉著幾乎不像是一個正常人的手。

也對,他現如今也的確算不上一個正常人。在外他是嗜血殘忍、殺人如麻的鬼手青,在內,在她的面前,亦或者是說,在“傅小蝶”的面前,他也不過是個心緒不穩定的心病患者而已。

現如今來看,傅青有的心結便出在傅小蝶的父親,也便是他曾經的師父,藥王傅白身上,然而坊間傳聞皆是傅青有為了爭名奪利手刃恩師,現如今看起來,似乎並不盡然?

“小蝶只要有師兄就夠了,至於爹爹……”盛淺予稍稍上前了一步,抱住了他的半個手臂,像是一株藤蔓就此繞上了大樹一般,就此當做了倚靠,“……爹爹的樣子,小蝶已然記不清晰了。也是如今仔細想想,才發覺,原來已經有那麽多個年頭過去了,那些該放下的,不該放下的,也終究應該要放下了。”

她說這些模棱兩可的話全處於胡編亂造,連她自己也沒有想過竟能夠歪打正著。

“我知道你還恨師父,我從來不後悔為你殺了他,只是……他畢竟是我的師父。他待我如子,這份恩情,我一直都記得,也一直都不敢忘記。”

一句話落下,就連處心積慮想要從傅青有口中套出些什麽話的盛淺予,現如今子啊聽到這個的時候,都不免微微一楞,當即已然稍稍瞪大了眼睛。

為傅小蝶殺了傅白?為了她而殺了她親爹?這到底是什麽個情況?

雖然她此前早就猜測到其中會有一定的貓膩和出路,卻也沒有想到迎接她的竟會是這麽一個奇詭的答案。

沒等她努力吞咽消化下這句話的含義,傅青有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回轉過了身子來望著她。

即使是在一片晦暗不明的光線之下,盛淺予依舊也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傅青有的視線現如今正在自己的面龐上緩慢地游走著,最終終於是定了下來。

黑暗中,她聽見了他的聲音,虛弱、沙啞,帶著濃重的疲憊感:“小蝶,就算是放師兄一條死路吧,別再做那些無謂的舉動了。”

她從前只有聽說過放人生路的,從來沒有聽說過求人給一條死路的。然而跟前傅青有在跟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偏生生又是那樣的真實而懇切,使得她也不由得不信。

那座碑的存在……看來的確是傅青有有了想死的念頭?

傅小蝶口口聲聲跟自己說有多麽的恨她的師兄,然而為什麽不讓傅青有以死贖罪?傅青有口口聲聲說為了她而殺了父親,他們中間又到底是發生了什麽?傅青有口中那句“無謂的舉動”,又代表著什麽?

盛淺予自然對於這些一無所知,只在心中隱隱有所預感:或許傅小蝶此次的下山,並不是她想去玩鬧這般簡單,或許……正與傅青有那句“無畏的舉動”可以聯系在一起。

只是……這句話的範圍未免也太廣闊了一些。自她跟傅小蝶認識到現在,可以說她幾乎便沒有看見過傅小蝶做出過什麽合理的舉動,又如何推測出不合理來呢?

那個女孩子,顯然要比跟前這個眾人唾罵的大魔頭都要神秘多了。

盛淺予的心中有諸多的疑問,卻也清楚地知道在這個關頭下不好繼續追問下,只能保持著自己語氣的冷靜,以退為進,“師兄,你今天喝醉了。”

果不其然,她的變相拒絕反而引得傅青有的情緒波動更為大了一些,“我沒有醉,我是太清醒了。清醒的人做的夢,也總是格外的清醒。我一閉上眼睛,就夢見了師父。”

此前在他的夢囈中,的確提過師父,可見他此時並非信口胡說。盛淺予面色不動,“嗯,我知道。”

頓了頓,她又試探性地問道,“師兄可有夢見小蝶麽?”

傅青有微微一楞,最終還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這個答案並不出盛淺予的意外,畢竟此前從他的夢囈裏頭唯一可以聽到的兩個名字便是師父和傅小蝶。他倘若對於自己誠實,自然不會不承認。

如此想著,她便也微微一笑,就此順著往下問道:“夢見小蝶什麽了?”

她原本也不過是隨口一問,然而傅青有在頓了頓後,卻緩緩地道了一句,“夢到當年的那一個晚上,你趴在地上,無神地看著我一字一頓的說,‘師兄,我想讓他死’。”

幾乎是在一瞬間,盛淺予的指尖顫抖了一下。

倘若她沒有理解出錯的話,那話語中的對象,大抵正是藥谷谷主,傅白。

傅小蝶是傅白的女兒,又是唯一的掌上明珠,按楚兮此前告知她的消息,只說傅白對於傅小蝶也算是投入了萬千寵愛,如何傅小蝶竟然會對傅白起了殺心?

而當年,竟然是傅小蝶指使傅青有殺了自己父親的?

為什麽?傅小蝶當時才幾歲,分明還是個孩子,便已經起了弒父的念頭?

這個傅青有無意間暴露出的消息著實太具有沖擊力,差些使得盛淺予維持不了面上的正常表情,好在屋內現如今光線晦暗,她料想著傅青有應該察覺不出自己臉上的微妙變化,這才略略放心了一些,口中只輕喚了一聲,“師兄……”

在不知道具體情況的時候,能少說話便少說話,好能引出更多的話。

果不其然,那頭的傅青有一字一句地輕聲說道:“小蝶,你一難過,我就想要殺人。即使是師父,也不例外。”

說到最後,傅青有的語氣中終於透露出了幾分殺意和狠勁來,也終於可以讓盛淺予意識到,跟前的人的確是那個天資聰穎,又高傲古怪的鬼手青。

只是,他的軟肋比她此前想象中的還要好找一些。

一個有了軟肋的壞人,便不能夠再算一個強勁的敵手。只是傅青有的這根軟肋,著實比他本人看著都還要更為難纏。

看來事情的突破口便出在傅小蝶本人身上,此前她與自己所說的那些話,果然其中摻雜了大半虛假成分。縱然心中本就不相信傅小蝶的話語,然而在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盛淺予還是難免咬了咬牙,強忍住將那個小丫頭提溜回來教訓一頓的沖動,一面擡起眼來望著傅青有,眼睛亮亮的:“有師兄在,小蝶便再也不會那個樣子了,是不是?……可是,師兄為什麽還想要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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