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四十七章山火舊址

關燈
似乎是發現了盛淺予的探量,傅小蝶也遵循了此前的原則一樣從不躲避,反而直直地看著盛淺予的面龐笑了起來,慵懶而散漫,“我知道你想問你憑什麽要相信我,只是如今這類事情……到底我是無所謂的,只問你你到底要不要相信我?”

雖然是一句詢問,然而傅小蝶僅僅是在說完這句話以後,便已然轉身不緊不慢地離開了,似乎早就篤定了盛淺予的選擇會是她想要看到的。

而她的目的也的確得逞。盛淺予在原地停頓了半晌以後,還是眸光微微一頓,就此隨在傅小蝶的身後跟了上去。

現如今對於她而言,最差的情況說到底也就不過是一個“死”字了,然而現如今傅小蝶儼然並沒有打算處決掉自己的性命。在此基礎之上,她又還有什麽好顧忌的?

既然她主動邀請自己,她便去了便是。反正這裏是這個小丫頭的地盤,她便是真的要在其上弄死自己,不過是知會人一聲的事情,倒也不用這樣大費周章。

雖然傅小蝶口口聲聲說著一路上想找個伴聊天解悶,然而實際上從始至終她們都一前一後地保持著約莫十米的距離走著,絲毫沒有任何想要搭話的意思。而傅小蝶也意外地在這一路上並沒有開口再行挑釁,只捧著那一束潔白得刺眼的菊花,就此輕車熟路地在前方帶路。

難得她不挑事,盛淺予自然也不會自己給自己找麻煩,便也隨之低著頭默不作聲地在身後保持距離跟著,只保證不會跟丟人便是了,一邊心中也在思量著傅小蝶方才所說的話。

倘若真的如傅小蝶所說的那樣見到藍若了,也就是說她此前的猜測是對的,藍若真的誤打誤撞地游到了上游處而後成功上岸,按照他的體力來推算,大抵一上岸以後也走不了多久了,最後大抵還是被抓了。

對於入侵者的處理早已經約定俗成,應該不至於還要經過傅小蝶之手,而傅小蝶既然明曉這件事,很大程度有可能是她身臨當場,又明曉藍若與他們的關系,所以是有可能從中截下的。

只是,原本他們身處此地便已然足夠身不由己,如今又多了一個籌碼在傅小蝶的手上,還不知道這個丫頭會生出什麽幺蛾子來。

然而無論如何,只要藍若還有活著的希望,終歸是要把他救出來的。

盛淺予正在心中猜測著傅小蝶此後會提出的條件和籌碼,忽然間卻感覺到跟前的腳步聲毫無預警地停了下來,隨之響起的是傅小蝶那鎮靜得過分的聲音,與此前那尖銳聒噪的聲線截然不同:“到了。”

到了?盛淺予微微一皺眉,也就此停下了自己的腳步,轉而朝著前方看去,但見眼前所呈現的竟是一片燒焦了的林子,幾乎已然看不出此地的原貌來。空氣中隱約泛著奇異的焦腐味道,混合著草葉的土腥味,漂浮自鼻尖的時候,總讓人感覺有些奇異。

盛淺予的眉心擰得更為深刻了一些,雖然心中早就有所猜測,然而為了保險,還是只問道:“這是?”

她這幾日都在幽蝶谷中轉悠,自以為已然將這裏轉遍了,然而這地方她確實是沒有來過。

傅小蝶望著她有些驚疑不定的面色,展眉一笑,顯然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是不是覺得,這裏你好像從來都沒有來過?”

沒有等盛淺予開口詢問,傅小蝶已經主動地解釋了:“鬼打墻。你應該很熟悉了,這條路只有我領著的人才能自由出入。”

看來他們被困的那些時日,傅小蝶的確是清楚的,也不知道當時的她究竟是躲在那個角落內看著他們的好戲拍手哄笑?盛淺予心中想著,面上也未呈現出起伏來,只是微微頷首,表示自己明曉了。

如此想來,她此前以為自己已然轉遍了幽蝶谷,原來還有這樣暗藏著的地方沒有被尋見過。也不知道,這個谷中到底還有多少處地方如這裏一般,倒是更加讓她起了探索的願望。

“你來之前,應該聽說過三年前在幽蝶谷中爆發的大火吧?”這一句詢問儼然是陳述了,因而幾乎沒有給盛淺予應答的時間,傅小蝶便已經朝著跟前的那片焦土狼藉擡了擡下巴,語氣依舊帶著那特有的散漫和隨意,“噥,就是這裏。”

盛淺予環視了一眼,並沒有說話,只是拿眼瞧她,不知道傅小蝶帶自己過來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傅小蝶似乎並沒有察覺到盛淺予的註視,只是抱著那捧菊花走了進去,一邊說道,“三年前的那場大火,實則也是因我而起。”

這一句話如今便已經顯得足夠石破天驚。

盛淺予挑了挑眉,見她走在自己的前頭,看樣子並沒有回頭的意向時,才在面上流露出了幾分驚訝來。

那場山火,雖然傳說紛紜,然而有所可能的也只有天災,亦或者是武林人士所放,她在此前也的確是這麽認為的,所以雖然覺得其中有所異樣,卻也沒有付諸太大的心思在糾結這件事之上。如今聽傅小蝶開口便是這麽一句話,難免也有些驚詫起來。

她不知道傅小蝶如今面上的表情是什麽,因而她始終背對著自己往前走著,腳步也越來越快,引得盛淺予也不得不隨之加快了腳步,才能夠聽到傅小蝶的口中在說著些什麽:“三年前,我及笄之日,也是我第一次貪玩偷跑下山的日子。也就是那個時候,我才知道了關於我師兄的故事。還有曾經的藥谷,還有著……我的爹爹。”

這段故事此前在楚兮的口中已經聽了個七七八八,故如今聽得傅小蝶覆述的時候,盛淺予的面上也未曾表露出太過鮮明的情緒來,只依舊保持著一段距離,跟隨著傅小蝶不斷深入這片尚且餘留這焚燒痕跡的森林的腳步。

傅小蝶並沒有在意她的不附和,只是說道:“……我也是那時候才明白,為什麽那一日師兄突然要問我,他出師了,帶我去別的地方住好不好?我當時問,那師兄師姐們會一起過來麽,他跟我說會,只不過要晚一些。而我後來也的確在藥谷裏見到了師哥師姐們,只是……他們都已經不能夠理我了。我當時還不知道藥人的意義究竟是什麽,只聽師兄跟我說,那代表著永生,也就代表著能夠永永遠遠地陪伴著我。我當時最喜歡的便是這個處處疼愛我的師兄,所以,我信了。”

這段倒是與此前她和楚兮所估料的事情發展也差不了多少。盛淺予在心中逐條記著,面上依舊無波無瀾。

她不認為跟前的這個狡猾的小姑娘特地約自己來這裏只是為了抒發感情,也不認為自己如今是那小姑娘心中可以交心的對象,如今在聽到所有話的時候,哪怕是這樣悲慘的經歷,她都不得不讓自己的心腸硬起來,只信三分話,絕不期望更多。

傅小蝶似乎並未發現盛淺予的內心活動,只在一處小小的墳冢前停了下來,在那無字的墓碑前放上了那捧白色的菊花。

那菊花品種顯然是最為精良的,即使是在冬季,一瓣瓣花葉也都晶瑩潔白,剔透異常,與那烏黑的墓碑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森林中如此濕冷,然而那墓碑前卻並沒有見著青苔的痕跡,可見有人經常過來打理。

“我那日自覺受騙,在這裏放了一場火,想要就這樣與這裏共存亡。這塊墓碑,便是我當時為自己而立的……因而師兄對我是那麽的好,我又怎麽舍得殺他報仇?我分明有那麽多的機會,卻還是無法殺他。然而那一次,我也沒能死成,是師兄闖入火海救了我,口鼻卻進了毒藥草的粉灰……”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有些異樣,似有些快意,又有些顫抖:“他本就身體不好,一直以來皆有頑疾,如今被毒草的粉末一激,更加引發出諸多病癥來。從前大夫就說他活不過二十歲,他卻是笑著跟我說,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他如今惡事做絕,老天怕是不願意收了他。可是那樣刺激,他為了救我,卻是將自己從死路上推了一截。”

原來傅青有呈現出那樣虛弱的狀態,也是因而那場火。想當初朝花鎮上的人,隔著那麽遠僅僅是攝入了一些微量的粉末都引起了那麽大面積的恐慌,若是真如傅小蝶所說,他為了救傅小蝶而病重,倒也可以說得通。

盛淺予微微地瞇了瞇眼睛,也停下了腳步來,望向那個小小的身影。

“我那時候想過,倘若他就這樣死掉就好了。這樣我不必親自動手殺了這個世界上如今留下的唯一疼愛我的人,也能夠不再愧對九泉之下的爹爹。然而他偏偏是就這麽活了下來……他怎麽能夠活下來?他憑什麽活下來?”

“因為他讓你活了下來。”盛淺予一語點破。

“我……活……”傅小蝶重覆了幾個破碎的字,忽然間笑了起來,卻有些慘淡的意味,“是啊,他屠了我滿門,唯獨留下一個我來承受這樣大的痛苦。我原本就也不應該活下來的,他怎麽能夠讓我活下來呢?他究竟是為了什麽,愧疚?還是見到我一個人什麽都不知道地長大,還將殺父仇人當做至親,正滿足了他扭曲的心理?他開心嗎,這些年來,是不是都很開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