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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事出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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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盛淺予的提問,楚兮也是搖了搖頭:“這其中的原因,我便也不知道了,畢竟是個外人,關於當年的很多事情也不過只是道聽途說而已。不過那藥王張榜拒婚的時候我正好在外地游學,故也是親自去圍觀過的,這是確確切切的。我想,大抵藥王還是真的很愛這個掌上明珠吧。”

說罷,他也不免嘆了一口長氣,似乎是對當年的記憶尚且有所感慨,一面又說道:“當日藥谷出事以後,傅小蝶的確也不見了蹤影。因而藥谷裏的人是一夜間全部失蹤的,沒有人能夠找得到他們的屍體,自然也不知道遺漏了哪個,只道是滿門被屠了。”

“畢竟是藥王遺孤,沒有人去追究傅小蝶的真正下落嗎?”

“自然是有的,只是那滿門弟子都在一夜之間沒了蹤影,藥谷內一片死寂,寸草不留,哪裏能夠尋到活人的蹤跡?”楚兮微微閉了閉眼睛,似乎有些疲累,然而還在繼續回憶著,“當時人們都傳是傅青有是斬草不留根,既然已經將欺師滅祖的事情做絕了,便將這個尚未成年的同門師妹也給殺了。畢竟按照傅青有那陰狠的性子,這個傳說自然也足夠讓人信服,而後便也就如此定了。”

回憶結束後,楚兮才覆嘆了聲氣,緩緩地重新睜開了眼睛來,“……所以,方才聽你說起傅小蝶這個名字,我才會那樣的驚訝。能出現在幽蝶谷內的,亦或者說,能出現在傅青有身邊的,也只有那一個傅小蝶,不會再有旁人了。”

“當年約莫八歲……現如今若是活著,年紀應該真的與那個女子差不多。”盛淺予沈著眉目逐步分析著,“看那個女子神態舉止,也並不像是被煉做藥人的樣子。更何況藥人是不老的,若是傅小蝶當年真的被做成了藥人,現在應該也是以一個八九歲小孩子的模樣出現的才對。難道當年的傅小蝶真的沒有死,而是隨著傅青有一道來了幽蝶谷裏隱居?……那可是她的殺父仇人!”

要修煉出何等的心性,才能跟自己的殺父仇人如此在一方地界和平共處那麽多年?若她是裝的,未免也太過冷靜,也太過能忍了。

相對於盛淺予的激動,楚兮的反應倒是顯得尤為平靜一些,只又提出了一個可能性:“當年遭此滅門之難的時候,傅小蝶到底也還是個孩子,說不定還不太知事,只知道自己的師兄說要帶她走,便也迷迷糊糊地跟著去了?再加上後來他們一直都隱居在幽蝶谷中,大抵傅小蝶也還不知道外頭傳的那些事情。畢竟那可是她的師兄,又是最得她爹爹器重的,想來這兩人此前關系也一直不錯,傅小蝶若是真心信任這個師兄,被他謊言欺騙了那麽多年,也不是沒有可能。”

盛淺予微微頷首,也不免報以一聲輕嘆,“許是這樣吧。”

她著實也沒想到那個行事乖張、滿口謊話的女孩子竟然有這樣悲慘的過去。若是她爹爹尚且在世,她大抵也不必住在這個地方度過這樣好的青春年華。那些師哥師姐們,都化成了藥人陪伴她,也不知道她可否有發覺出幾分異樣來?

關於那個狡猾又從來不按照牌理出牌的女子,盛淺予如今便是再如何費心猜,也還是沒能得是一個答案來。

沈了口氣,盛淺予繼續分析道:“那傅青有殺了恩師,卻留下了恩師的女兒,還撫養成人。是不是代表著此人雖然行事殘忍,但至少還是有幾許人情味的?更何況,我方才見得傅小蝶在谷內的待遇也並不差,雖然算是寄人籬下,卻始終沒有畏畏縮縮的樣子,那些仆人都稱呼她為‘小姐’,儼然是將其當做了主人來對待了。如此來看,也不難理解為什麽傅小蝶對於這個師兄這樣親近了。”

“嗯,”楚兮對於她的想法表示讚同,又淡聲道了一句,“想必是傅青有對她也感覺有所虧欠吧。”

“江湖的事情真難懂,人心的事情也真難懂。”盛淺予感嘆著,到底是想起了他們此行的真正目的,“無論如何,咱們現在都是真正進了幽蝶谷中來了。這傅小蝶若是真的與傅青有關系那樣好,想來我們求見傅青有出山解毒也並不算是天方夜譚了。”

“沒有那麽簡單,”楚兮如今雖然還是只能夠維持著平躺在床上的姿勢,連擡起手來的動作都嫌勉強,然而腦子卻已經恢覆了清醒,“那丫頭性格乖張,想要主動去求她反而會添麻煩,不如看看她會不會主動找上門來。”

說著,他低低地笑了一聲:“畢竟咱們如今的湯藥費還沒結,憑著她的性子,怎麽著也應該耐不住來找咱們算算賬的。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她如此鼎力相助想必也不是為了咱們之前那點兒不能稱上交情的交情。既然都已經如此大動幹戈地引著我們走到這一步了,不如也便讓她來提出目的便是了,省得戳了那個丫頭的反骨,反而刁難起來。”

沒料到楚兮也如此迅速地想到了這一層,盛淺予不禁擡高了眉毛,而後也不免輕笑起來,“我此前也是如此想著。總而言之,現如今先養好身上的傷再作打算。身體才是一切的根本,既然如今有了這樣好的條件,便不能浪費才是。”

頓了頓,她又擰著眉道,“另外,還有一件事。”

“嗯?”楚兮望過來。

盛淺予猶豫了片刻,才說道:“我總覺得那個傅小蝶有些古怪,或許……或許事情並不像是咱們此前分析的那樣簡單。如今且當做她的身份是真的,她計算這樣多,想要求我們的事情又會是什麽呢?究竟又有什麽東西,是只有我們才能夠做到的,亦或者,只是湊巧盯上了我們而已?”

她總覺得那個故事裏頭有所古怪,然而具體古怪在哪裏,她當前也確確實實地說不出來。畢竟以三人為主角的故事裏,一人死了,一人尚且未見到面,如今見面的也不過只有傅小蝶一人而已,也不過只是寥寥幾面,又哪裏能夠看得出更多的東西來?

只是自她偶然流露出的姿態和神情來看,盛淺予篤定她並非像是傳言中一樣被養在蜜罐子裏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也並非不明白傅青有當年做了那樣的事,畢竟他們上一次見面的時候,傅小蝶還知道借著傅青有的名頭橫行霸道。既然她去過朝花鎮,定然也可以從各方風聲中得知傅青有當年那幾乎撼動江湖的事跡。

可是倘若傅小蝶知道了此事,為何反應還能夠那樣的平靜?是不忍心對撫養自己多年的師兄下手,亦或者是不敢?畢竟如今若是傅青有死了,也代表著她的蔭蔽沒了。她一個年華正好的少女,要如何在這谷中孤寂地與一群藥人度過?

對了,蔭蔽……

盛淺予很快便捉住了這個詞,喃喃出聲來。

楚兮一時間尚且聽明白,只見得盛淺予的面色嚴肅,口中喃喃有詞,不覺也有些疑惑:“什麽?”

她沈吟了一會兒,才字斟句酌地說道,“若是我沒有猜錯的話,傅小蝶之所以找上我們,一個是從你身上的毒看出來了我們要來幽蝶谷尋傅青有的目的,還有一個,便是想要尋找一個足夠倚靠的靠山。”

“靠山?”楚兮皺眉。

“嗯,靠山。”盛淺予點了點頭,再度重覆了一遍,又道,“如今這座谷中看來也只有傅青有和傅小蝶二人算作是活人,傅青有對於傅小蝶的意義來說,不僅僅是殺父仇人亦或者是同門師兄,更是一個不得不依靠的人。這樣的關系對於傅小蝶來說無疑是矛盾的,為了解除這樣的矛盾,只能夠另辟蹊徑。”

楚兮瞇了瞇眼睛,似乎略微聽明白了盛淺予想要表達的意思:“所以,找到我們,便是傅小蝶另辟的那條蹊徑?”

“我當前只能夠想到這個原因比較能夠說得通了,”盛淺予點了點頭,“我不知道傅小蝶對於傅青有究竟抱著什麽樣的感情,但是幾乎可以確定,傅小蝶是有意識到這個一直以來的靠山其實也是不可靠的。然而她是自小被嬌慣大的孩子,幾乎衣食住行都暴露在傅青有的眼皮之下,若是公然與傅青有對抗,不說生死的問題,也著實直不起腰板來,所以急需尋找一個更有權勢的靠山,好讓她能夠在脫離傅青有的身邊的時候能夠繼續好好地活下來。”

一番分析下來,楚兮不覺微微張了張嘴巴,忍不住搖頭感慨,“沒想到那個屁大點的小丫頭,心思倒是縝密。”

“這一切說起來也不過是我片面的猜測而已。也或者傅小蝶真的並沒有想那麽多,只是我們庸人自擾而已。只是現如今我們處在這個地方,原本便是舉步維艱,也不明其中內幕,遇到凡事還是多想一些,多顧及到一些才好。到了這裏,並非就是安全之地了,只是代表更多的危險還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蟄伏而已。”

說到最後,盛淺予的語氣也有些沈重起來,然而眼中的光芒卻愈發的堅定,微微收緊手指來,緊緊地扣住了楚兮的手心。

她這般認真嚴謹的模樣,此時此刻落入楚兮的面上,倒也有一種別樣的可愛。

楚兮不覺朝著她彎了彎嘴角來,反扣住了她的手心,“我明白,你也一樣,萬事小心。”

“嗯……”

盛淺予似乎還想要再交代些什麽,忽然間卻聽得一直寂靜的門外出現了別樣的動靜,而後有侍女的聲音響了起來:“恭迎主人——”

主人?楚兮顯然也聽到這了這個稱謂,當即已經下意識地與盛淺予對望了一眼,彼此都在眼中看到了幾分警戒。

畢竟,在這幽蝶谷中,能被稱呼為主人的,不過只有那傅青有一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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