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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喋血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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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最後兩個字,那少女都是尤為輕松的語調,似乎只是在抱怨今天的天氣不好一般,然而落入盛淺予耳中的一剎那,卻宛如“咣當”一聲重錘落下,震得她耳朵發出陣陣轟鳴,腦子也像是陷入了無盡的漩渦之中,再也聽不到,再也想不了任何的東西,只久久回蕩著那一句“死了”。

死了……怎麽可能?她都已經僥幸偷生了,楚兮怎麽能夠這麽輕易地就死了?他……他此前分明恢覆得很好的,他還拉過自己的手指的,他……他在那時候分明還是有自己的意識的,怎麽可能就這麽死了?

楚兮……

盛淺予如一頭垂死的魚一般微微地翕動著蒼白的嘴唇,牙齒不停地發顫,連帶著全身都開始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室內分明安置著足夠多的暖爐,烘烤得一方地界都熱騰騰的,幾乎讓人想象不到如今還在冬季。然而盛淺予卻只感覺到通身像是被人一下子扔到了冰窖一般,從內到外地發散出刺骨的冷意來。

她禁不住收攏了手臂,似乎下意識地想要增加一些溫度,然而對於她的顫抖無濟於事。她張口,似乎想要說些什麽,然而幹澀發苦的喉嚨裏卻再發不出一點聲音來,只餘留下一雙瞪大了的眼睛,空洞而無神地映出了那個少女面上的笑容。

面對盛淺予的失常,那少女面上毫無變動,反而自鼻間哼笑了一聲,似乎有些不屑:“嗤,你的一條命都撿回來了,這時候還顧及上什麽男人啊?在那寒天雪地裏頭死個人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你沒有死那是因為運氣好碰上了我,他死了,這也屬正常麽不是?畢竟我總沒有那麽大的本事,從閻王爺的手裏頭奪來兩條命。”

那少女分明就站在她的跟前,聲音此時在她的耳朵裏聽起來卻像是縹緲在空中,已然虛虛實實得有些不真切了起來。盛淺予牙關顫抖了幾回合,最終很快便一下子爬起了身子來,連鞋子也顧不上穿,便朝著門外走去,然而因為腳步太急,疲累的身子尚且還無法適應,一個趔趄,當即又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眼見得盛淺予陡然爆發出這樣噠的反應,倒是使得那少女頗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回過身來望著她,“哎,你這是做什麽?身上的傷才剛剛包紮好,可經不起你這麽折騰。我便是神醫在世,也擋不住人這樣自己主動作死去啊?我勸你啊,現如今還是乖乖地躺回去,否則若是跟著你那個倒黴相公一道死了,這對不起我的湯藥費。”

盛淺予沒有回答,也無暇再去理睬那少女在一邊的冷嘲熱諷,只默不作聲地從地上再度艱難地爬了起來,拖著那幾乎快要疼得散架的身子,還在朝著門外走去。

僅僅不過十幾米的距離,她便已然磕磕碰碰地摔了三四次,看起來狼狽至極,卻總是還未等旁側的侍女上前來攙扶,便已經扶著桌角一次次艱難地站了起來,繼續朝著門口的方向行去。

“你這人,倒是還真有幾分倔,到底是要去做什麽?”少女眼波流轉,語氣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諷刺,“難不成你以為都這個時間了再回去找,那男人還能夠活著?你當你昏迷了多久,三天!在幽蝶谷的外頭昏迷三天,你知道代表著什麽麽?”

“我知道。”盛淺予終於應了聲,聲色卻是悶悶的,不覆從前那般清亮,然而卻依舊可以聽得出其中的堅定,“我要帶他回去。便是死了,我也要為我夫君收屍。”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已經不再有顫抖的意味,反而顯得出奇的冷靜,甚至冷靜得讓人覺著有些異樣。

那少女瞇了瞇眼睛,漆黑的眸光中迅疾地掠過了幾分冷色,一面卻是笑了起來,語氣輕浮而嬌俏,恰似一個不知人間疾苦的小少女一般,天真的語氣之下藏匿著的是無情和冷漠:“那你便盡管去吧,反正幽蝶谷中最不缺的便是那些個餓獸,估摸著早就把他的屍體給嚼了個粉碎吧。也不知道你去找的時候,還能不能夠剩些骨頭給你撿著?”

她那散漫的口氣顯然激怒了盛淺予,當即只見她陡然回轉過了身子來,黑幽幽的眼睛像是映入了那懸著的藥壺底下的火焰,竟隱隱約約呈現出幾分血紅來。

那少女因而她的表現而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面上顯然楞了一楞,好似沒有想到盛淺予的反應竟會這樣的大,而後卻還是不服氣地哼了一哼,“你這樣瞪著我幹什麽,我又沒有欠你的,不要忘了,可是我千辛萬苦去救了你,你……”

話音未落,盛淺予的身形已然迅疾地一動,方才走幾步路都還跌跌撞撞的她,如今竟如一道閃電一般撲沖到了她的跟前。

不顧旁側的侍女的驚聲尖叫,盛淺予一把便揪住了她的衣領,因為密布了紅血絲而顯得淒清冷淡的眼珠子緊緊地盯著那張天真嬌美的面龐,幾乎是從牙縫中生生地逼出一句質問來:“那串銀鈴,是沒有作用的,對麽?”

那少女被她突如其來的挾持引得一嚇,隨即很快卻又笑起來,依舊是那副散漫至極的口氣,“誰說沒有用的?那銀鈴可是件寶貝,它們只要一聽到鈴鐺聲響,便知道是我來了,一個個都想要吃了我呢,可惜,它們不敢。如今我可是將這件寶貝贈與了你們,是你們不……”

話還未說完,盛淺予的手已然掐上了她細長的脖頸。

她雖然如今身體虛弱,然而陡然爆發出的力道卻是出奇的大,不過一會兒,指端便已然在那個少女白皙的脖頸上留下了深紅的印子來。

她是想要她死的!那個少女頗有些難受地瞇起了眼睛來,想要掙紮,卻反而只感覺到盛淺予的力道更為大了一些,幾乎要將那脖頸就此硬生生地折斷。

沒有理會她的掙紮,盛淺予幽黑的眼眸中泛著寂滅的光澤,讓人僅僅是望著都禁不住能感覺到一陣心驚膽戰。

“你騙了我們。”

那少女略微楞了一下,隨即又笑起來,眼中絲毫沒有驚懼之意,亮晶晶的,似乎只是一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這怎麽能算作是騙呢?我這不是一聽到你搖鈴就趕過來了麽?相比起來,你還撿了一條命,也不虧,是不是這麽一個道理?我……”

後頭的話她並沒有來得及說完,因而盛淺予已然加重了力道,儼然是起了殺心。

她幾乎已經可以確認了,跟前的這個女子便是故意的。

那少女對於此卻並不在意的樣子,只是朝著左右兩邊的侍女使了一個眼色,當即那些個侍女便已然沖了上來,鉗制住了盛淺予的肩膀,強制她放開手來。

盛淺予卻只是站在那裏,不動如山,手中如鐵石一般堅硬,像是已經僵凝在了那裏一般。

逐漸的,便是連那個少女面色都有些變了,眼看著就要喘不過氣來,最後還是一個侍女大著膽子從後一敲,才使得盛淺予悶哼一聲,軟軟地倒了下去,也就此松開了手。

那少女也由此而咳嗽了起來,一面厭惡地望向地上的盛淺予,口中不自覺地罵了一聲,“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女人,也不知道他怎麽會喜歡上你這樣的,真是可笑!”

盛淺予雖然腦中眩暈,然而意識卻並沒有消褪,只匍匐在了地上,昂起了腦袋來,一雙密布著血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的臉龐,像是自地獄爬上來的惡鬼。

那少女害怕她一時間會再發瘋地撲過來,連忙心有餘悸地往後又退了幾步,這才自覺得安全了些,說話的底氣也大了點,“誰讓你們這樣好騙?我說什麽你們就信什麽,這能夠怪誰?”

說著,她擡起手來,慢條斯理地理了理鬢邊方才因為掙紮而亂了的發絲,“反正,就算沒有我的出現,你們不也是要來幽蝶谷的麽?是為了給你那位倒黴的相公治毒的,我猜的對不對?”

她是怎麽知道的?盛淺予冷冷地一瞇眼睛,頂著一波又一波傳來的暈眩感,努力聚集精神來盯著她,眼中蘊著濃重的敵意。

“哎哎,我不過就是說了一句大實話而已。你可別這樣看著我,像是要吃了人家一般,人家可真是害怕。”那少女故作驚慌,然而眼中的狡黠卻暴露了她的口不對心,一面又收斂了幾分笑來,“我知道這個也沒有什麽奇怪的,那男人的脈象,我不過隨手一搭便能夠知曉。”

她低眼一笑,那雙如貓一般的瞳孔中在藥壺旁的縷縷煙霧背後隱約泛著迷幻的色彩,更加襯得她面上的笑容明滅不定,亦正亦邪,“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那毒全天下只有鬼手青能夠解,你們分明是京城的口音,如今卻千裏迢迢到了朝花鎮,不是來幽蝶谷尋訪鬼手青的,是來幹什麽的?游山玩水,還是一時間看不開了雙雙地上門送死?”

沒有理會那少女後頭帶有諷刺意味的話語,盛淺予只陡然繃緊了身子,“你究竟是誰?”

她此前便已然覺察跟前這女子交代的來歷定然有鬼,卻著實是沒有想到,她竟然跟幽蝶谷有所緊密的聯系。只是,此前相傳幽蝶谷中不過只有傅青有一個活人而已,跟前的女子究竟又是什麽身份,為何能夠在此自由進出,又對此地熟悉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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