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便知道這個家夥會訓話，盛淺予已經早有準備，他才起了個頭，便先發制人地將一個果子塞入了他的口中，成功堵住了他接下來的話語，這才望著他瞇著眼睛笑起來，儼然是一副計劃得逞的樣子，偏偏語氣還是無辜：“試試看，可甜了。”

那果子顯然確實是她精挑細選過的，表皮輕薄，果肉飽滿，才經牙齒磕碰，便已然在口腔中迸出清甜的汁水來，著實是潤了潤他那數天沒有舒坦過的喉嚨。

楚兮於是憋著悶，不動聲色地嚼著果子下了肚，面色卻並未轉晴，看著還在生氣。

盛淺予假作察覺不到他的情緒一般，只歪著腦袋笑瞇瞇地在旁側問他：“我在河邊便嘗了好幾個，若不是想著你還沒嘗過，我非得吃飽了肚子再回來。你覺得如何，味道喜不喜歡？”

自家的小妻子轉移話題的功夫真是讓人恨得牙癢癢……楚兮咬牙切齒，便要再起話頭：“你可知道這裏有多危險，以後不準……”

“好啦好啦，知道了知道了，”盛淺予打斷了他的話，只歪著腦袋征求著他的反饋，“你先說甜不甜？”

楚兮憋悶，最終只負氣道了一句：“呸呸呸，有什麽好吃的，分明酸兮兮的。以後萬不可再在這裏一個人去做這樣的事情了。”

“啊？不是吧？我可是選過的，又嘗了好幾個，應該不會有問題吧？”盛淺予瞪大了眼睛，看起來頗有些驚訝，又自顧自地拿了一個嘗，“不對啊，這個就也還挺甜的啊，莫不是你運氣這樣差，恰好就拿了一個最酸的吧？”

眼見得楚兮不做回話，儼然還在賭氣，盛淺予只歪了歪腦袋，倒也不惱，面上的笑意反而愈發擴散開來：“夫君不信，那你嘗嘗我的？”

“我才不會……”

楚兮拒絕的話語尚且未說完，她便已經幹脆利落地一墊腳尖，徑直吻上了他微張的唇瓣，將咬下的果肉不由分說地渡到了他的口中去。

她的唇瓣本就嬌嫩柔軟，配合上果肉的清甜汁水，更讓人有所索取的沖動，只想要得的多一些，再多一些。

便是楚兮，如今在面對如此直白的勾引時也難免楞了一楞，喉頭一動，不知不覺已經將她餵的果子大半吞下了肚，連什麽味道都沒嘗出來，只反覆吮吸舔舐著她的唇瓣，如何也不願意再放開。

這個小女人，什麽時候也會這樣撩撥人了？

心中一動，他也開始攏著她的肩膀，唇舌靈巧地銜住了她餵來的果肉，在她的唇瓣上來回摩挲著，像是真的在品味味道一般。

她卻是在察覺出他明顯情動以後陡然松了口，自他的臂彎內靈活地溜走了，又跳開了一步去，見著他那一副明顯意猶未盡的模樣，洋洋得意地大笑起來，而後又很快收斂住了笑容，裝作一本正經的樣子：“怎麽樣？我沒有騙你吧，這果子甜不甜？”

雖然狀若在稀松平常地詢問，然而她那揚起的眼角眉梢間清晰暴露出的狡猾笑意，已然明顯表露出方才的那一切都不過是一個惡作劇而已。

“嗯，”楚兮摸著下巴，像是真的在認真思考一般，“太快了，還沒琢磨出味兒，不如，再來一個？”

說到此，他已經瞟了一眼她，狐貍般的眼睛彎彎，裏頭清晰地寫著陰謀之意。

不好，這個家夥又要使壞！

盛淺予自然是最知道這個家夥的報覆心旺盛，如今見得他此神情第一時間便反應了過來，連忙要往後逃，然而山洞內本就地方逼仄，哪裏逃得過他的手掌心？才不過跑開幾步便已然被他從後握著本就纖細如嬌柳的腰肢拉了過來，不顧她的驚叫聲，低頭在唇上覆精準地偷了個香。

她的丁香小舌在口腔中亂晃著，如同不聽話的小魚兒一般躲躲藏藏，靈巧而狡猾地躲避著他的唇舌，然而最終卻還是被他循著空子擢取住了舌尖，就此糾纏在了一起。

“唔……”她瞇起眼睛來，只覺得自己的腰肢幾乎都已經快要被那越發灼燙的大手給融化斷了一般，偏偏他還並不滿足，愈發加深了力道，像是要在其上留下屬於自己的烙印。

這個控制欲強大的家夥……

她畢竟才大病初愈，如今論起力氣來當然比不過他，就連撩撥也不例外，最終還是落敗，好不容易才從他的攻勢中脫出身來，望著他那明顯表示得逞了的狐貍眼睛，縱然是心中萬千不忿，然而畢竟是自己起的頭，也不能說什麽，只能對著他扮了個鬼臉以作發洩：“此前說不好吃不好吃，現在怎麽反而還上癮了？”

楚兮對於她的控訴只是洋洋得意地笑起來，承認得倒是大方：“從別人嘴裏搶來的東西才香嘛。”

“……”她吃癟，一張臟兮兮的小臉五官幾乎都皺成了一團，清晰地寫著不滿。

他像是看出她的懊惱一般，反而更加得寸進尺地撩撥道，“不然……你也從我嘴裏搶一個？”

“想得美！”盛淺予笑著低罵了一句，也覺得身子骨松泛了些，很快便已然跟楚兮兩人一道走出了山洞內。

昨夜不出意外又撲簌簌地落了一層薄雪，他們站在洞口往下眺望去，只覺得四周大地銀裝素裹，清晨的陽光照在雪地上，折射出刺眼的雪光來，乍眼望去皆是雪白茫茫的一片，原本便難以分辨清楚的道路，如今變得更為辨認不清了起來。

她曾經以為自己這一回再也出不來了，沒想到竟然還是就這麽活下來了。或許上天待她的確不薄，總是能夠讓她在最絕望的時候又窺得一線生機。

既然如此，她又有什麽理由不好好地活下去？

盛淺予停住了腳步，打量了一會兒，又擡起頭來望了望天，語氣有些憂慮：“等會兒不知道還會不會落雪，看來記號還是要做明顯一些好，以免過一會兒被大雪掩埋了，到時候什麽也瞧不見。只是……”

她頓了一頓，低頭望向自己身上的衣衫，那張臟兮兮的小臉上難免透露出些苦笑來，“我這裙子本來就已經夠破破爛爛的，這若是要再撕，就要快衣不蔽體了。”

說話間，她擡眼望向楚兮，但見他的境遇相比起自己也好不到哪裏去。

他們如今身上沒有帶任何東西，此前準備的記號物都留在馬車上了，現如今定然是回不去了，也只能從色彩相對顯眼的衣衫上下手。只是現如今拖了這麽些時日，著實是無衣可撕了，否則就算不被餓死，他們也得被活生生地凍死在雪地裏頭。

只是偏偏是在這大雪天裏，若是不做標記便貿然深入那陌生的林子，更無疑是自找死路。

眼看著這才剛要出門，便已然遇上了這麽一個難題，盛淺予不覺也有些洩氣。

楚兮四處張望了一眼，只以佩劍割下了一處尚且墜著芽尖的樹枝，轉而插入了雪地中，又在旁邊圍了幾塊小石頭固定，“先就這樣吧，等沿路如果能夠想到新辦法再說。只要我們兩個一直在一起沒有走散，想來記號便沒有這麽重要。”

盛淺予搖了搖頭，並不讚同：“昨夜積雪薄，倘若沒有下雪，等太陽出來了估摸著這雪層就化得差不多了。更何況咱們今天進的林子是幽蝶谷裏出了名的‘迷魂林’，除卻瘴氣以外，還不知道會有什麽別的東西在裏頭，我想我們最好還是做好萬全準備再進去。”

“可是這……”

楚兮口中的話還未說完，也不知從哪刮來了一陣風，便已然將他方才插入雪中的那根樹枝給吹跑了，只餘留下底下那幾顆小石子還在地上晃晃悠悠著，很快便被風吹起的雪屑給掩蓋住了。不過眨眼間的功夫，那地方便已然恢覆了一片平靜，再看不出來此前標記過的樣子。

兩人望著那片看似平平無奇的雪面，一時間都有些默默無言。

不知道過了多久，楚兮才重重地嘆了口氣，頗有些懊惱地抓了抓頭發，“那這應該怎麽辦？這鬼天氣著實是不好辦事，什麽事情都能夠攪得一團糟。”

盛淺予知曉楚兮如今是被接二連三的打擊壓得心態有些不平衡，也只是抿嘴一笑，軟聲安慰道：“這還沒出去呢，怎麽就自己跟自己開始生起氣來了？此前見著那些猛禽悍獸不都還是死裏逃生了一回，如今不過是做不了記號，怎麽就認定此行不祥了？更何況……”

她頓了頓，神色有些黯然，卻很快又掠過了一絲堅定：“我相信藍若還在谷中，一定還在的。我們要去找他的，我們說好要跟他一起回家的，對不對？”

提起藍若，楚兮的神情也不覺頓了一頓，最終也只是沈默寡言地點了點頭。

自藍若那次消失在河水之中後，實則他們之間便默契地不再去提這個人。然而有些事有些人卻並非是不提便能夠就此在生命痕跡中抹去的，她不願意看見楚兮如此輕易地被擊垮，也只能擡出藍若來，好激勵他繼續下去。

同樣也是激勵著自己，此番必須活下來。只有活下來，才有希望。

“至於記號……”盛淺予在口中喃喃了一句，摸了摸通身上下，到底還是沒能摸出什麽其餘的能做標記的東西，最後還是幹脆一狠心，一背過手，利落地解開了用以束發的發帶。

娟細漆黑的秀發隨著她的動作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霎時已然鋪陳到了她整個修狹的後背上，更襯得她身形纖細如柳，似乎風一吹便能就此折斷。

而盛淺予只以手指為篦地隨意梳理了幾下，理順了自己的長發，轉而自袖中速度迅疾地滑出了一柄匕首來。

匕身的寒光映襯著地上折射的雪光，清晰地印亮了她那雙黑亮眸子中的堅定之意，像是一瞬間已經決定了什麽。

也正是在此時，盛淺予一手攥住了發尾，一手執著匕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便身手利落地朝著自己及臀的長發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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