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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生離死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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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回事?

盛淺予後退了兩步,睜大了眼睛,頗有些不可置信地死死盯著風平浪靜的河面,像是要這麽生生地將河面盯出一個大洞來。

不可能的,藍若那麽厲害,再加上有楚兮前去支援,他們兩個殺了那頭大蟲應該算不上多大的問題。怎麽現如今楚兮回來了,藍若卻沒有回來?

“藍若?藍若!……藍若!”她幾乎有些神經質地反覆在河岸邊來回徘徊檢查,恨不得將每一塊石頭都撬起來看看底下有沒有藏著那個熟悉的人影,卻可想而知的一無所獲,最終只能佇立在了原地,但覺得被河水浸透了的衣衫黏膩在身上,被風一吹,幾乎從肌膚都要冷到了骨子裏頭。

盛淺予瑟縮了一下,嘴唇動了動,還想要繼續呼喚那個熟悉的名字,卻無論如何,再發不出聲音來,只在心中胡亂想著:會不會,只是藍若跟他們開的一個玩笑?那個家夥向來憊懶,又是個十足的痞子,喜歡耍小玩笑,從前也常常哄得人團團轉,這一路被他們使喚累了,總要在此嚇著他們一下,好讓楚兮以後不敢再拿扇子敲他的頭。

一定是如此的……一定是如此的……等到他望見他們因為找他而緊張失措的樣子,一定會哈哈大笑地不知道從哪個角落重新蹦出來的。

她如此安慰著自己,然而隨著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四周除卻楚兮那虛弱的喘息聲外,再無別的動靜。天地之間,空曠得像是只有她們二人存在一般。

這樣的死寂,如今對於他們來說絕不代表著安全,而是在跟他們暗示,既然已經來了危險之境,便再也無法回頭了。

盛淺予心中有些惶惶,即使如何都不願意相信,卻還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問了起來,企圖確認:“藍若……他?”

楚兮的聲色因為疲累而顯得有些低沈和嘶啞,只在喘息間低低地道了一句,“對不起,我沒找著……”

雖然是可以預料到的結果,然而在聽到楚兮親口說出的事實以後,盛淺予還是忍不住呆楞在了原地,尚且有些迷迷蒙蒙地回不過神來。上次建立的一切希望,都在這簡單的幾個字中,徹底轟塌下來。

藍若,這一路上一直跟著他們插科打諢的藍若,就這麽沒了?分明是那麽大的一個活人,真的就可以這樣輕易地就沒了?

楚兮還在繼續說著,聲色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那頭追著咱們的畜生,被殺了。屍體就漂流在河上,傷口看樣子是銳器所致,應該是藍若動的手。只是,我過去的時候,再沒尋到藍若的蹤跡,也潛入水下找了一遍,還是沒有……什麽都沒有找到,沒有。”

他將“沒有”重覆了數遍,聲音雖然努力想要維持著平靜,然而盛淺予卻還是聽出他聲色中微妙的顫抖,顯然心緒也尚且無法得到平靜。

“淺予……”他將目光緩緩地轉移到了她的面龐上,停頓了一會兒以後,才以嘶啞得幾乎快要辨認不清原先音色的聲音緩緩道,“我沒找到他……”

不知怎的,盛淺予心中一疼,下意識地已經張開雙臂攏住了他的身子,但覺得他濕漉漉的衣衫之下身子也有些微微的晃動,不知是因為太過疲憊還是因為太過難過。

她只知道,這時候應該抱住他。

她心中深知藍若對於楚兮的重要性。他與司絕一起從少時便已然跟隨在楚兮的身側,是最為優秀而忠心的下屬,從少時游學到後來回歸京城,也都是他們二人一左一右護著這個以紈絝和敗家子形象示人的少爺。如今這左膀右臂中缺了一樣,便如同切膚之痛,對於楚兮而言,又怎麽不是一樁沈重的打擊?

深呼吸了一口氣,她強忍住眼中的酸澀,輕聲地勸慰道,“常言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那畜生的屍體都已經找到了,說明當時的河水並沒有那樣湍急,想來也不足以會讓藍若就這樣輕易地葬送性命。我們如今雖然沒有找到藍若的下落,到那時也沒有找到屍體,這實則也是一件好事情,是不是?”

楚兮沒有應答,只是將腦袋抵在了她瘦削的肩頭上,遲遲沒有發出任何動靜來,像是太過疲累而睡著了一般。

然而只有盛淺予自己可以清晰地感覺到,透過冰涼濕冷的衣衫,由他頭靠著的位置卻沁出了兩股熱流來,浸著她的肩頭灼灼得發燙。

他分明是在哭,卻連聲音都不肯發出,怕讓她明曉,也怕讓她擔心。

她抿了抿唇,只當做沒有發現,緩了緩聲氣,輕聲細語道,“只要沒有見到屍體,我們就還有希望所在,不要在這個時候就輕言放棄了。藍若的武功無需質疑,說不定他只是又順著河流漂到了哪個分支的河道去,現如今跟我們一樣也迷路了,正在找路子跟我們匯合呢,你說是不是?”

他依舊沒有回話,她便也不再繼續說下去,只靜靜地在他的旁邊抱著他,眼睛直直地望向跟前流淌的小河。但覺得自己此刻的心中也如同風雨過後的河面一般,寂靜得驚人,像是隨時為了準備迎接下一場的風雨一般。

從前都是楚兮伴隨著她走,現如今他這樣,她也應該讓自己變得強悍冷靜起來,才能夠隨著他繼續向前,不要再經歷生死的悲痛。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楚兮終於發了聲,卻是簡短的一句:“天快黑了。”

她很快便反應過來他的意思,只點了點頭,不再去詢問此前的事情,也不再去詢問他此刻的狀況,只語氣出奇冷靜地陳述:“嗯,我方才去附近探過路,我們現如今所在的地方應該在幽蝶谷內。旁邊的樹林內有濃重的瘴氣,我去的時候雖然還沒有碰上,但發現了許多鳥的屍體,裏頭的氣氛也的確不對,所以我早早便退出來了。”

“幽蝶谷內?”楚兮疑問了一句,語氣顯然對於此也有些驚訝,最終也只能輕輕地嘆了口氣,“現如今恐怕是不容得我們離谷了。”

“既來之,則安之。”盛淺予頷首,環顧了一圈,“夜間瘴氣更為濃厚,還是在此地尋處地方駐紮湊合過一晚,若是我們能夠好好地活到明日,等太陽出來以後,我們再往深處走。我方才探路的時候看到旁側存有一處山洞,沒有野獸出沒的痕跡,雖然地方逼仄了些,但我們兩人湊合過一晚也還算過得去。”

頓了頓,她語氣放輕了些,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只希望,真的只是一晚上而已。”

此地的一草一木都難免有所毒性,就連那些禽類獸類的身上都難脫離毒素,若是他們誤服,空阿葩也會像是在林子中死去的那條蟒蛇一般的下場。可是人不吃不喝又能堅持多久?他們若是想要活著,就必須以最快速度找到傅青有所在的地方,才能夠有一線生機。

可笑的是,他們死是因為傅青有,活竟也同樣要指望那個人。這個幾乎掌控了幽蝶谷一切生存規律的人,如今卻像是一個影子一般在此地生活著,讓人明顯感覺出他的蹤跡,卻如何也捕捉不到一角。

畢竟眼下的情況兩人的體力都不支,也再沒有更好的選擇了。盛淺予提出的那個方案很快便敲定,楚兮與盛淺予二人互相攙扶著站起身子來,緩慢地朝著那山洞的方向行去。

崎嶇的山路終於耗費了兩人通身的氣力,幾乎才剛剛抵達,便已然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四肢的運用能力一般,兩人都齊刷刷不受控制地昏沈了過去。

夜幕終於降臨。

許是白日裏下了一場瓢潑大雨的緣故,這個冬夜顯得尤為的淒冷難熬。山洞內滴滴答答的水聲在後半夜已然消失不聞,因而都在巖石上結成了冰霜。

盛淺予也不知道自己的這一覺究竟睡了多久,只覺得通身寒冷得發沈,被撞擊到的地方在夜晚的濕冷寒氣中更為作痛起來,像是有人持著冰錐生生地往自己通身骨骼上頭狠狠地敲去一般。

她拼命地蜷縮著身子,想借此來多汲取一些溫度,好能緩和身體的難受,卻如何哆嗦著扭動著都無濟於事。偏偏身子發沈的厲害,眼皮也重得睜不開,只能就此躺著,仍舊感覺心口處像是壓著一塊沈重的大石,幾乎快要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在一點一滴地流逝而去。

一瞬間,她的腦子裏甚至想起來自己當初死去時候的感覺,似乎也是通身一點點地失去溫度,感到自己整個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往下墜去,她看到漫天的血色逐漸變成滿目的漆黑,分明努力地睜著眼睛,卻始終留不住一點點她生存的痕跡。縱然楚兮拉著她的手,卻也始終拉不回正在往那個深淵毫無休止墜去的她。

而如今,她同樣也感受到了這一感覺,分明想要逃,卻無法使出力氣來。

她是不是要死了?是不是老天爺總算發現了讓她重新來人間走一遭的錯處,所以想要在這個時候重新讓她回到閻羅殿去了?

昏沈的腦袋此刻不受控制地開始想起這些來,使得她不住地以微弱的氣力攥緊著自己的手指,以此來證明她尚且還餘有氣息。

就算這一開始便是一個錯誤,她也希望能夠繼續這麽錯下去。她既然從閻王爺那裏掙回了自己的一條命,就要好好地活下去,誰也別想讓她再回去!

那微微顫動著的手指,恰在此時,緊握成了拳頭。尖銳的指甲深深地刺入了嬌嫩的手心之中,幾乎快要刺出血來,她卻像是感知不到這點疼痛神一般,還在不停地用力著,恰似瀕死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

“淺予,淺予……”混沌中,有人在聲聲呼喚著她的名字,模糊又清晰。

她想答應,卻連翕動唇瓣的氣力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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