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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死而不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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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石破天驚的一句話落下,盛淺予與楚兮二人皆是一驚,忙退後了兩步,這才重新望向地面上的那具屍體。

藍若並非看錯,那本應該死去多時了的屍體如今竟真的在緩慢地蠕動著,那僵硬的關節“吱嘎吱嘎”地響著,刺激著人的耳膜。然而奇異的是,這樣的蠕動卻並非像是人能夠做出來的舉動。

眼看著那“人”正伸展著胳膊,似乎想要站起來,腳卻以詭異的角度沖著另一個方向抽搐了起來,脖子往左靠去,右肩膀卻又高高地聳了起來,看上去就像是身體裏有無數股力量和意識在拉扯沖突一般。

隨著那“人”的動靜,身體上越來越多的焦灰就此抖落了下來,將身下一圈的草地都腐蝕了個通透。

“小心——”藍若握緊了腰間的佩刀,擋在了楚兮和盛淺予的跟前,緊緊地盯著跟前那還在地上以完全相反而扭曲的姿態掙紮的屍身,也有些緊張,“爺……您說這該不會是詐屍了吧?”

沒等楚兮回答,他又自顧自地說道,“詐屍也沒見過這副模樣的,都已經死了那麽久了還能夠蹦起來,這是冤魂投胎還說得過去。”

“閉嘴,自己保護好你自己。”楚兮壓低了聲音斥道,轉而死死地盯著那道此前被銀簪劃出來的傷口。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那屍身表皮下的蠕動開始變得越來越鮮明迅猛起來,肉眼可見那焦黑的表皮下泛起一個個的小鼓包,在體表下緩慢地游走蠕動著,像是有無數個活物藏匿在其下,隨時要等待著湧出一般。

而由四肢以及軀幹下蠕動的路線,逐漸朝著那道空蕩蕩的破口處行進而去。

“嗡嗡嗡——”翅膀震顫的聲音開始變得越來越清晰起來,放肆地搔刮著人的耳膜,幾乎讓人覺得連手足控制都快不自在起來,憑空升騰起了煩躁之意。

然而在這煩躁感底下,還有著對於未知的恐懼。

忽然,盛淺予開了口,聲音卻是低低的:“看。”

那原本只是一條細線的傷口似乎是因而什麽東西在底下的游動而緩緩地被撐了開來,才不過一會兒時間,便已經有半指寬的長度,依稀可見裏頭突兀暴露出的白骨,還有一片奇異的黑色,附著於骨骼和皮膚底下,乍一眼望去,只讓人覺著似乎是一片空洞洞的。

而就在這喘息間,那黑色竟就此蠕動游走了起來,那傷口附近的皮膚凸面滾動也越發鮮明劇烈,無不預示著有什麽東西即將要破空而出。

“嗡嗡……咕嘟嘟——”

陡然一陣帶著惡臭的膿水從那越開越廣的傷口處湧了出來,霎時周遭的空氣中仿佛都被帶上了此等味道,禁不住惹人作嘔。

此前也不是沒有聞過屍臭味,雖然無法習慣,但也總還在可以控制的範圍內,然而如今所感知的這味道簡直要比普通的屍臭還要再勁烈千倍萬倍,富含了極大的刺激性。盛淺予身子一凜,只感覺自己五臟六腑一陣翻湧,鼻腔所感知到的沖擊力幾乎在第一時間便傳遞到了腦子裏,惹得她當即便一扭頭歪腰,忍不住嘔起來,眼睛也被熏得通紅,不自覺已然酸疼得落下淚來。

“淺予,淺予!”楚兮忙將她帶離出幾丈開外,撫了幾下她的脊背,點了幾處穴位,好讓她喉胃多多少少舒服一些,見她終於止嘔,才忙解下自己腰間的水囊遞予她,“喝點水,應該會好受一些。”

“嗯……”盛淺予幾乎沒有再開口的力氣,只閉著嘴巴點了點頭,乖順地接過水囊緩慢地喝了幾口,這才覺得胸口的翳悶稍緩,卻仍舊心有餘悸,只能遠遠地望著那具屍首,蒼白著一張臉,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在原地休息了一會兒,藍若才朝著他們走了過來,雖還算步履穩健,似乎要比盛淺予的情況好許多,然而走近細看也是滿面蒼白,頭冒虛汗,顯然對於此等臭氣也有些難以消受。

一邊走著,藍若口中尚且罵罵咧咧道,“媽的,這味道當真是絕了,若是把這個人掛在城樓上,我保證十年以內都無敵軍敢犯!”

抱怨過一通後,他才想起當前的情況,連忙關切地問道,“二夫人,您好些了麽?”

“沒事了……”盛淺予的聲音仍舊存著幾分吃力,一面從楚兮的懷裏掙了出來,勉強站穩了身子,還不忘蒼白著一張臉與他玩笑,“若是幽蝶谷裏頭的瘴氣是這味道的話,我保證是不去了,說什麽也不去。反正都是死,等死總要比在荒郊野嶺裏頭被臭死聽起來要體面一些。”

話雖是這麽說著,她卻也同時握住了楚兮的手,十指緊扣,儼然表明了此去堅定的決心。

楚兮自是覺察了她的小動作,嘴邊不覺勾起一個笑來,輕輕地壓了壓她的手指,面上的神色很快便恢覆如常,正色問道,“藍若,你方才在那可曾觀察到什麽其他的?”

“那氣味熏得我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哪裏還敢看。”說起這個,藍若仍是苦著一張臉,仿佛還能夠回憶起那刺激的氣味來,頓了頓,卻又補充道,“對了,我當時餘光好像有瞧見什麽東西從那人身體裏頭爬出來,像是什麽蟲子……應該軟綿綿的大蟲子,反正瞧著是烏壓壓一大片的。我沒註意看,就過來了。”

“蟲子?”盛淺予低聲疑問了一句,而後像是想起了什麽一般,便要重新走過去,卻比楚兮伸手攔下了。

“不要太過勉強自己,你想看什麽,為夫幫你去看看就是了。”

見盛淺予張口要說話,楚兮已然拍著胸脯保證起來:“你放心,為夫閉氣的本事可是一等一,當年在禦花園裏頭貪涼玩水,正逢父王路過與人議事。我那時候通身都是水,怕被父王責罰,楞生生趁著父王過來之前,一個紮猛子在水裏頭足足憋了半個時辰的氣兒,這才盼著父王終於走了,什麽也沒發現。”

說到此,他不禁長嘆了口氣,有些感慨:“若是再遲一些,恐怕你今日便看不到為夫了,不過啊,這也說明為夫從小便本事得很,是不是?”

“虧你現在還得意得很!跟小時候一個德行!”盛淺予被逗得笑起來,而後正了正色,到底是沒有繼續往前,只對著楚兮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懷疑那是蠱蟲……雖然我從來未曾見過那邪物的模樣,但是這裏是什麽地方,你還記得麽?”

被這麽一點破,楚兮很快也反應了過來,口中喃喃道:“幽蝶谷……對了,傅青有最擅長的便是制作藥人,寄生蠱蟲於人體,使得蠱蟲啃噬他們血肉,從而使人變成行屍走肉供人差遣,由得控制身體內的蠱蟲來操縱人的一舉一動。故雖然軀幹受損,裏頭的蠱蟲卻也還能夠得以保全。這也就是為什麽那屍體都被燒成那樣了,又身藏劇毒,卻還是能夠如有生命一般動一樣,也可以解釋為什麽屍體會呈現出那樣古怪的扭姿,想來是體內蠱蟲脫離了控制,也開始意見不一了。”

正在他們交談間,藍若已然耐不住捂住口鼻先行前去瞧了一眼,很快便又捂著口鼻折返了回來,語氣難掩驚訝:“爺,夫人說得是對的!此前是我看錯了,不是什麽軟綿綿烏壓壓的大蟲子,是許多黑色的蟲子連成一片了,如今都淌著那膿水出來了,只不過才剛見到外頭就一個個都趴下了,看著好像是死了一片!”

說著,藍若也不免搓了搓手臂上冒出來的雞皮疙瘩,心中對於跟前這密密麻麻又腥臭惡心的場景有些發寒。

“這便對了,”楚兮點頭,“蠱蟲從一開始寄居於人體內,便註定要與這句軀體共存亡。雖然寄生之人早已死去,然而它們依存著這身體的庇佑,尚且可以安眠一段時間,如今被打攪了清凈,又有創口,便這麽統統都給爬出來了。”

盛淺予看著手中攥著的那發黑的銀簪,也是皺眉,“為何一爬出來就死了?那蠱蟲此前既然能在人身體中存活這樣久的時間,又耐得住火燒饑餓,我還以為是很難消滅的東西。”

“然而它們原本便是不能見天日的,如今適應不了外頭的環境死去也是必然的。”

聽著楚兮的分析,盛淺予卻是皺眉:“這麽說,果真是蠱蟲了。也就是說,那個人便是幽蝶谷中的藥人之一……藥人的傳說竟是真的!”

她從前聽說起藥人時,心中雖然對於傅青有呃實力有所忌憚,但多多少少還是以為不過是外界謠傳,事實的情況應該不會有那樣玄乎才對。然而這都還未到幽蝶谷腳下,便來了這麽一個下馬威,算是狠狠地打了她的臉。

藍若提出了疑問:“這如果是幽蝶谷中的藥人,又是為什麽會被燒成這樣丟棄在這裏呢?若是人為所致,身上留有打鬥所產生的傷口的話,屍體應該早在此前便爆裂了,怎麽會在這裏橫屍了那麽久?”

“還記得此前聽說過,幽蝶谷此前的那場山火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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