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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拉人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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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話的人正是此前一直跟隨在知縣旁邊的師爺。

師爺為人生得矮小瘦弱,又是一張尖嘴猴腮的臉,頂著兩撇小胡子,往日裏著實引不起人太多的註意。從方才楚兮開腔的時候,那師爺也只不過是臨時在知縣的旁邊提點了兩句而已,如今去不知為何,在這關鍵時候插了手。

見著眾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聚集在了自己的身上,那師爺不覺也有些緊張起來,但還是咽了一口唾沫,對著楚兮躬了躬身子,慢條斯理地說道,“楚公子,的確我們在證據不足的情況之下抓捕您的屬下有欠考慮,然而這段時期畢竟特殊,許多身著青衣的人都被帶回去盤問了,若是真的盤問不出什麽來的話,自然咱們就放了,這麽些天來,倒也一直和平無事,沒有人提出過異議。唯獨您的下屬……”

師爺的語氣故意停頓了一下,搖了搖腦袋,好似有些痛心:“您的下屬才一見官兵過來,便開始跑,這樣反常的行徑任是誰都會有懷疑的吧?再加上,原本不過是帶回衙門去說幾句話的事,您的下屬可是公然拒捕,還打傷了當時的幾個捕役們。”

“公然拒捕”這幾個字,師爺似是故意強調了一下語氣,以體現出其嚴重性來。

望著楚兮那有些不善的面色,那師爺卻有無畏無懼地笑起來,“這可都是大實話,您若是不信,小的還可以帶您去看看那些個受傷的捕役,瞧著倒也是可憐,只能躺在床上休養了。要知道,他們可都是吃體力飯的人啊,這麽停工,這家中的老小就只能靠著府上撥下去的體恤金養著了,這不僅僅是給他們壓力,也是給咱們府裏壓力啊,畢竟咱們這個小地方,大人兩袖清風,著實是不太寬裕……”

哭過一陣子窮,順便稱讚了一番知縣的廉政以後,師爺才重新恢覆正經,轉著掰著手指頭跟他算了起來,“您想想看,一是有嫌疑,二是襲擊捕役,這兩項名頭加在一起,若是真的給您行個方便,就這麽給放出去了,咱們這衙門的威嚴和公信也不覆存在了啊!您說是不是這麽一個理兒?”

雖然是個問句,然而其中的路實則都已經被師爺方才一條條給堵死了,卻還當做是詢問的模樣。

整個衙門如今看起來似乎只有這個師爺是有腦子的。楚兮瞇著眼睛,將選擇權交給了他,“那你說,應該如何處置?”

“關還是肯定要關的,畢竟襲擊了衙門裏頭的人,這便是大大的罪過了。但定罪嘛……小的看,的確楚公子說得有道理,在事情真相還沒有完全水落石出的時候,的確不應該貿然將人定罪。但畢竟咱們這裏是小地方,有一些基本的常理,的確還是不明白,倘若楚公子能夠鼎力相助,定然能夠事半功倍。這樣,既能夠破了這一樁案子,又能夠證明自己屬下的清白,豈不是一舉兩得?”

說到此,那師爺才擡起手來,撚著唇邊的那兩撇微微上翹的小胡子,擡眼望向了楚兮,依舊是一副笑臉,“這樣好的事情,想必楚公子是不會拒絕的吧?”

一番話落罷,就連此前一直在旁側品茶不問當前事的盛淺予都禁不住擡起眼來,目光聚集在師爺那張尖嘴猴腮得過分的面孔上,卻意外的並沒有嫌惡,反而只置換成了一笑,心底倒是有些欣賞。

楚兮今日一開始便已經是通過這等胡攪蠻纏的壞人形象出現的了,這個師爺卻不慌不忙,膽敢在這種大家都妥協的情況下公然與他叫板,又四兩撥千斤地點到為止,既保全了自己這方衙門的顏面,也不至於到冒犯楚兮的地步,又解決了官府那一直抓不到罪犯的難題,擺明了便是要把楚兮一起拉下水,來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原本楚兮其實是可以拒絕這等無理的請求的,但偏偏楚兮此前責令在前,聲勢過大,又有藍若押在牢中且當做籌碼,此時也不好推脫。

到底是最不易被人察覺的地方才越藏匿著閃光點。盛淺予不禁讚許地點了點頭,轉而又抿了一口清茶,突然間起了觀戰的意趣。

楚兮這類驕傲得過分的人,也是時候有人來挫一挫他的銳氣了。

楚兮自然也聽出了師爺那簡單的幾句話中隱藏的意思,當即不禁將眉眼都彎成了月牙,看似是在笑,實則望向師爺的眼神也變得意味深長了起來。

師爺倒是也不懼怕和他對望,仍舊是那副笑瞇瞇的模樣,尚且還維持著拱手的姿勢,看起來很是謙卑又誠意十足。

雙方暗中以眼神交鋒剎那後,楚兮彎起了嘴角來,到底還是先行開了口:“既然師爺都如此說了,那麽我便是不答應都不行了。”

言語之中,威脅畢現。

師爺卻是不慌不忙,從容應對,除卻那張皮囊以外,看著倒像是活脫脫又一個楚兮在世,讓人恨得咬牙切齒,卻又偏偏無可奈何,“小的不敢勉強楚公子,只是希望能夠有幸面見到楚公子大展身手的此刻。”

“那便就此說定了,若是我能夠解決朝花鎮采花賊一事,便放我的下屬出來。”

師爺只是笑,沒再說話,一面給了正傻楞在座位上的知縣一個眼色。

那知縣聽著他們唇槍舌劍,此前還有些一頭霧水,倒是楚兮的最後一句話聽了個明白,又見師爺給自己眼色,臉龐慌不疊地不住點起頭來:“自然,自然!”

楚兮點了點頭且當做是應了,又扶著座椅把手站起身來:“此外,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解決那迫在眉睫的大事,此刻別說是一個不情之請了,就是十個不情之請那知縣都要喜滋滋地點頭應下了,此時只忙道:“楚公子請講。”

“畢竟我下屬一路上皆跟在我的左右,如今乍然被抓進去,我不見到他一面,也覺得心神不寧。所以,還懇請知縣大人讓我去見一面下屬,也好放心。”

那知縣原本就想馬上滿口答應,而後又突然想起來自己到底是個知縣,在這種時候多多少少還是要保持些威儀的,以免剛剛師爺給自己找回來的面子又被丟了,便也只裝腔作勢地輕咳了一聲,思量了幾秒鐘以後,才慢悠悠地說道,“這自然是合理的,那便準了吧。陳捕頭,帶楚公子和楚夫人一同到牢獄裏頭去。”

“謝過知縣大人。”楚兮似笑非笑地拱了拱手。

藍若此刻正蹲在衙門內的監獄裏頭,臉上尚且殘餘著一道細細傷口,是他在知曉昨天突然來拿他的那些人是官兵後一時不慎,沒有及時躲開而落下的。此時雖然沒有繼續流血了,然而殘餘著的血痕還結在那半邊臉上,乍然看上去,總顯得有些兇狠。

雖然面上留下了這等淩厲的印記,然而藍若此時此刻卻只是托著腦袋,望著那牢門百無聊賴地想著。

都這個點了,也不知道爺到底是以為他睡懶覺過頭了,正在跳腳生氣中,還是知道自己被抓了?不對,爺那樣粗心,大抵是發覺不了的,便也只能夠指望夫人能夠發現自己的異常,可要快點把他從這個暗無天日的鬼地方裏頭給撈出來。

他藍若雖然算不上一生坦蕩,也曾幹過些偷雞摸狗的事情,但是采花賊這名頭可算是從天而降的一口大鍋。說他怎麽都行,說他是個道德敗壞的色狼,這可是他的奇恥大辱!也不知道究竟是哪個天殺的想出的理由,因為一身衣服就要遭到如此無妄之災,讓他恨不得出去就將那個家夥的骨頭給捏碎。

藍若正在心中構想著應該如何捏碎那人的身子骨時,忽然見得眼前似乎有一束久違的光亮傳來,刺得眼球也有些不適應。

心中的驚喜儼然克服了眼珠的酸痛,藍若連忙擡起眼來,瞪著酸疼的眼珠子朝著那方向望去,但見一對熟悉的人影就此朝著自己走來,當即眼前不覺亮了亮,下意識地已然喊出聲來:“爺!夫人!屬下在這兒!”

一邊叫喚著,他還生怕他們會看不到一般用力地在鐵欄桿後揮了揮手,又不免掐了自己一把,好讓自己相信跟前所經歷的一切並不是一個幻覺。

楚兮進來的時候正見得藍若此等行徑,當即不覺頗為嫌棄地皺了皺眉,撇過頭去與盛淺予說道,“我怎麽覺得這關了才半天有餘,腦子看著都已經給關傻了?要不然咱們還是別救他了吧?”

盛淺予笑出聲來,又偷偷地掐了他一把:“你就埋汰人家吧。”

藍若見著他們打鬧,霎時垮了一張臉下來,很是愁雲慘霧:“爺、夫人,我都在這裏關了那麽久了,你們居然還能夠笑的出聲來,還是在我的面前,您二位好歹也考慮一下我的感受吧?我這一回可真的是冤枉的啊,您可千萬要相信我,那什麽采花賊的,我是絕對沒有做過也沒有時間做的啊!”

這不說還好,一說楚兮便忍不住轉了轉手中的折扇,惡狠狠地在他幾乎快要擠出鐵欄桿的腦袋上結結實實來了一下,口中罵道:“自己蠢還好意思說冤枉,深更半夜偷偷在那轉來轉去的,見到人就跑,跑不過還還手了,你還還手!自己是不會長眼睛看麽,那是誰啊,那是衙門的人!人不抓你還抓誰?嗯?便是我也要頭一個抓你,你這個賊眉鼠眼的東西,一看就不是好家夥!”

藍若被訓得滿臉委屈:“我這不是晚上水土不服鬧肚子,起來了幾趟以後就睡不著了嗎?而後想著既然睡不著了便出去走看,又想著您和夫人都住在那個客棧裏頭,我便去周遭轉一轉,看看有沒有可疑人等,好保障您的安全。”

“可疑人等?”楚兮從鼻子裏哼笑了一聲,毫不留情,“我看你就是最大的可疑人等!”

藍若連忙往後縮了一下,成功地躲開了楚兮再度落下的扇子,還是一臉無奈,“……當時那情況誰料得到嘛,突然間就有一堆人來追我。當時是在夜色底下,小巷子裏頭光線又暗,我確實是沒看到他們身上的官服,還以為是不小心中了仇家的埋伏呢,就莫名其妙的開打了。打了一半我才覺得有點不對,畢竟爺的仇家派來的人武功怎麽也不可能這麽弱才對……”

“噗嗤——”盛淺予到底還是沒忍得住,在旁低低地笑出聲來,而望向旁側帶他們進來的陳捕頭的臉龐,但見已經是一片黑沈,幾乎快能夠與鍋底媲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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