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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暗自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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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子那話說罷,附和的聲音再度七零八落地響了起來。

這一回楚兮的聲音倒是染上了幾分猶疑了,便也停止了罵罵咧咧的話語,瞇著一雙狐貍眼睛半信半疑地問道:“此話當真?真不是哄我的?”

“當真!當真!當然當真!您是什麽人物,我們怎麽敢騙您啊?您到這兒來若是真的為了圖新鮮有趣,可別在這裏執著著什麽瓶兒姑娘了,反正您可是個富貴人物,幹脆便朝花鎮裏頭見識見識那更稀罕的境地,保證您流連忘返!只不過那門票可是個金貴的物件,就怕您這一趟身上的錢不夠……”

那漢子的話還未說完,便已然被一聲酒杯摔碎的聲音打斷了。

楚兮摔了酒杯還不夠,又以腳尖狠狠地踹了踹那漢子的一聲糙皮,發出“砰砰”的聲響,口中也毫不留情地醉醺醺罵道:“老子這趟出門身上最不缺的就是閑錢,你講這臭話是什麽意思,看不起爺是吧?”

袖風一掃,他又摔了一副筷子,以食指指著那漢子的鼻尖惡狠狠道,“我告兒你,爺這回來到這窮鄉僻壤的地方,就是為了圖個新鮮好玩,只要能讓爺開心,多少錢都沒問題!若是再講這種臭話,爺便也把你們一個個都給剁了,賣到那什麽雜耍班子裏頭幹活!”

“不敢不敢……”那漢子連忙告饒。

楚兮又踹了幾腳以後,這才停止下來,又拍案而起,“好!若那雜耍班子真是那麽有趣,爺這回還不得不去見識一趟了!你們一個個的,既然剛才那麽會說,便麻利點去給爺多搞幾張入場的票來,爺也要帶著下人都去看看熱鬧!”

“這……”有人有些猶豫,只小聲地提醒,“您有所不知,那雜耍班子每日的入場人數都是有固定的,同行不能超過三人,而且這門票不但天價,也確實是不好搞,也是有些門路的,您這得給我們一些時間,讓我們去交涉……”

話還沒有說完,楚兮便已然從懷中掏出了一疊銀票甩到了那人的面上,“除卻門票錢,這些就都是你們的了。爺才不聽門路不門路的,只知道有錢便是無路也能走出路來!說吧,這些夠不夠,不夠的話,爺便找別人去,就還不信了一個破雜耍班子能傲上天去!”

“哎,哎,夠了夠了,夠了!”那些人儼然就怕這麽一個看起來腦袋空空又萬貫家財的肥鴨子飛走了,連忙將銀票掖入了懷中,又諂媚不已地賠笑道,“那公子您就耐心等著,保證,保證這兩天裏頭,咱們就把入場的票送到您的手中!”

“嗯——”楚兮自鼻腔裏重重地發出了一聲拉長了的聲音,又懶洋洋地補充道,“速度要快!要快!爺的時間可不是像你們這樣隨意可以浪費的!”

“是!是!”

……

盛淺予在屏風外,已然聽出了幾許名頭,心中在暗笑楚兮這混蛋二世祖扮演得還真是傳神的同時,又聽得裏頭有人道了一聲,“時間到了,今日這三曲已然演罷,也該送瓶兒姑娘回房休息了。”

不好,有人要出來!

盛淺予連忙要逃,身子卻不慎撞上了旁側用以裝飾隔斷的珠簾,霎時間發出一陣零碎的脆響,很快裏頭便有人聽到,只高聲說道,“誰在外頭?怎麽也不出個聲的?莫不是剛才一直在外頭偷聽?”

此話落罷,雅間內一下子便有人紛紛起身的聲音。

不好!盛淺予心知自己這身喬裝打扮經不起細看,若是被人撞破女兒身,定然會延伸許多猜想,恐怕也會給楚兮的偽裝造成不便,一時間連忙想逃,卻也來不及,只能蜷身躲在了旁側的一株半人高的盆栽後頭。

果然三五個大漢從屏風內鉆了出來,四處察看著,口中尚且罵罵咧咧道,“要是剛才那番話被哪個該死的龜孫聽去了,跑到外頭去到處亂傳,讓老子的顏面何在!這犢子遲早要被老子弄死!”

“沒看見人啊,逃哪兒去了?”

“就這麽點地方,找找就是了,料那小子也逃不過哪裏去。實在不行便讓老鴇將這塊地界的龜公姑娘都找過來一個個盤問!”

盛淺予屏住呼吸,努力想要將自己的身形縮得小一些,再小一些,然而偶然擡眼間卻發現一個彪形大漢似是發覺了什麽一般,面帶狠戾地朝著自己所藏身的地方緩緩逼近。

她只覺得自己的手心已經隱隱在發汗了,卻仍堅挺著不願出聲,只一動不動地停留在原地,心中也咋思量著倘若真的被找出來以後應該如何對付。

眼看著那漢子離自己所藏身的地方越來越近,她如擂鼓的心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好像隨時都會從嘴巴裏頭蹦出來一般。

陡然,一方染著酒香的寬大衣袖毫無預警地遮擋住了她自盆栽間隙中望出的視線,也嚴嚴實實地堵住了那漢子的來路。

盛淺予楞了楞,擡起眼來望去,但見是那修頎的人影就出現在自己的面前。縱然是一個背影,她卻也能在第一時間認出正是楚兮。

她深吸了一口氣,但覺鼻間縈繞著皆是那馥郁的酒味以及他身上特有的蘭麝味道,此前的一切惶惑不安仿佛被一只溫柔的大手撫平了一般,腦子好似一片空白,只餘有一雙眼睛直楞楞地盯著那個熟悉的背影,一時間竟不知道應該如何反應。

他發現自己了?他是什麽時候發現自己的?還是僅僅只是一個巧合而已?

她正在心中反覆詢問著自己,只聽得楚兮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拿捏著一股子傲慢又慵懶的語氣緩緩道:“不過是一只小貓小狗什麽的沖撞了一下珠簾,你們就這樣緊張是做什麽?叫人看見了,還以為爺在這裏進行什麽不得了的交易,若是傳出去了,還不更叫爺丟人?你們幾個,趕緊給爺回來,在外頭丟人現眼的,還真是不怕自己懷中的銀票給丟咯!”

被楚兮這麽劈頭蓋臉的一諷刺,方才那些人終究是灰溜溜地偃旗息鼓了,只紛紛回歸到了屏風以內,卻又聽楚兮說道,“罷了罷了,今天爺也喝累了,此前愛聽瓶兒姑娘唱曲兒,圖的便是一個新鮮特別勁兒,今兒偏偏聽你們說起居然還有比這更厲害的地界,再看這些便覺得索然無味得緊,你們都走吧,記著,那門票可要快點給爺送上來,不然爺這兩天可要閑出個鳥兒來了!”

那正要重回酒局的眾人頓住了腳步,最終也只能訕訕地道著“是,是……”便紛紛退卻了。

盛淺予眼見得那些人都已然離開了,便想要鉆出來尋他,卻見楚兮只是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竟就此大搖大擺地重回到了屏風以後繼續喝酒了,也沒有看向她所藏身的地方一眼,看起來似乎從頭到尾都根本就沒有註意到她的存在。

這一遭反應倒是將盛淺予弄糊塗了,心底卻又無端端地生出些委屈和脾氣來,也一時間陡然失去了進去找他的心思,只悄然無聲地從盆栽後站了起來,小心地避過珠簾探出門去,未曾想才剛出門幾步,便已然被一股力道不容置疑地拉了回去。

垂落的珠簾就此驚顫起來,嘩啦啦的脆響間盛淺予下意識地抓住了那只手,掌心間縱橫交錯的熟悉紋路使得她心中的震顫稍定,取而代之的卻是難言的委屈。

她垂著眉目,任由來人輕而易舉地將自己抱回了屏風後頭,又聽聞那一把低沈的男聲在耳邊響起:“好不容易喬裝打扮來了這麽一趟,怎麽就這麽走了,嗯?身上還穿著為夫的衣服,也不怕被人認出來?”

似乎是在一瞬間摒除了此前那輕狂的酒意,壓低了的嗓音有些繾綣,又有些逗小孩子般的笑意,像是纏上了蛛絲萬縷,惑人得緊。

然而如今盛淺予在聽得這麽一聲時,卻沒閑心去欣賞,反而心中愈發委屈起來。

他分明是故意逗自己的!

見盛淺予久久不說話,楚兮微楞,隨即飛快地想要扳回她的身子使得她面對自己,奈何盛淺予像是腳生在地上了一般,任憑他如何舉動,也不動彈一分,只保持著背對著他的姿勢,背影看起來,像是一個落寞的小孩子。

畢竟跟前是自己的娘子,楚兮也不敢真使力氣,只能繞過了身子去,卻見盛淺予又幹脆別過了臉去,不去看他,儼然是生氣了。

“娘子,娘子?”楚兮這回徹底慌了,忙拉了拉盛淺予的袖角,語氣也軟了下來,“是為夫不好,是為夫不好,是為夫惹得娘子生氣了。”

這副卑躬屈膝的模樣,倒是與此前那在那群人跟前吆五喝六的二世祖判若兩人,可以想象得到若是那群人見到那個性情古怪浪蕩的公子哥竟在一個清俊的小白臉跟前如此做派,定然會連下巴都給嚇掉了。

楚兮一邊在心中想著,一邊暗自抹了一把冷汗。

“我沒生氣。”沈默了半晌後,一聲氣鼓鼓的話語才就此傳來。

楚兮險些想笑,卻還是顧及著跟前的這個小家夥如今隨時可能會炸毛,還是只能努力地壓下自己的語調,“沒生氣?那為什麽不敢擡頭看我?為夫有這麽難看嗎,嗯?”

“嗯。”依舊是悶悶的一聲應,起勢收尾幹凈利落,明顯是在賭氣。

“這……”楚兮微噎,末了只能訕訕地轉移了話題,“是怎麽跟過來的?”

“砰——”一個朱紅的香囊重重地落入了他的手中。

雖然這在計劃之內,然而楚兮在面見到此證物時,還是禁不住頭皮發麻,不知怎麽的竟真的有些心虛了起來,下意識地就想要解釋,“這是我……”

然而他口中的辯解還未說出,便已然見得跟前的小女人毫無預警地轉過了眼睛來,直勾勾地盯著他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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