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六章大勢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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瞟了一眼蘇如煙的臉色,楚王妃心中也有了數,末了只問道,“在哪裏?”

“回稟王妃娘娘,便在藥廬的書架最下方的一個上鎖了的暗格內,因而這本冊子裏所記載的情況非同一般,所以草民不敢讓人發現,才藏了起來,鑰匙只有草民一個人有。”

說著,那大夫已然從懷中慌忙地尋出了一只小小的黃銅鑰匙裏,連滾帶爬地雙手呈上,繼而繼續說道:“昨夜匆忙離去,未來得及從上鎖的藥廬內取出證據來,還心思慌張了幾個時辰,生怕此事若是敗露,全家都會被找麻煩,深陷應不應該回程去拿的猶豫之中,然後便發生了那樣的事情……”

深吸了一口氣,大夫抹了一把混合著鮮血的眼淚,淒楚道:“但如今沒想到,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草民萬萬沒有篡改的餘地。草民如今說的句句屬實,望娘娘明察!”

楚王妃擡眼示意旁側人接去鑰匙,繼而揮了揮手,“留香,去看看,有沒有這麽一本冊子。”

“是,王妃娘娘。”

“王妃娘娘,這……”蘇如煙如今已經有些坐不下去,站起身來就要開口說些什麽。

然而她才剛剛起了個頭,楚王妃便已然冷淡地打斷了她的話:“盛夫人,還是坐下吧,現如今咱們就好好地等,等證據呈上來再說。”

察覺出楚王妃語氣裏的威嚴,蘇如煙縱然心中有再多的不願意,也只能悻悻然地假作低頭喝茶,心中卻難以平靜下來。

很快,留香便已然重新上來,手中正拿著一本藍皮線封的冊子。

楚王妃翻看了幾頁,神色瞬時凝重了起來,如刃一般的目光掃過蘇如煙的面龐,冰冷而威嚴。

蘇如煙自然感覺得到氣氛的不對勁,始終不敢擡起眼皮來迎上楚王妃的目光,只是身子肉眼可見地發顫得愈發厲害了起來。

她如何會想象得到,這個大夫居然還留著這麽一手!她如何會想象得到,原來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原來還存留著這麽一個足以毀滅她和盛淺歌二人的殺器!

將冊子細細翻閱完畢,楚王妃氣得手直哆嗦,當即已然袖子一揮,將手中的茶盞狠狠地摔到了地上:“胡鬧!胡鬧!你們當楚王府是什麽地方,是讓你們勾心鬥角構陷他人的地方麽!非得要將這裏攪得烏煙瘴氣才甘心是不是!”

盛淺予率先離座跪了下去。

楚兮微微擰了擰眉心,而後也順遂著盛淺予前後跪下,“母妃息怒!切莫傷了身子!”

楚王妃不理睬,只對著蘇如煙怒目而視,將手中的那本冊子徑直丟到了蘇如煙的面上,怒聲質問道:“盛夫人!這本冊子上的內容,你還有什麽好反駁的麽!”

來不及去摸被砸青了的顴骨,蘇如煙急急忙忙地翻閱了幾張紙頁,瞬時面無血色起來。

大夫所言不虛,其上記載著的正是盛淺歌自懷孕後每日的反應以及所開的藥方,其中幾頁用朱筆標註著的“脈象不穩,有滑胎現象”清晰可見,另外還標註著原因,無一例外皆是動氣和行房,最終小產的時辰也記錄得分明。

蘇如煙怎一個咬牙切齒了得,只恨不得將手中捏著的冊子就此當場揉碎撕碎,卻在楚王妃的逼視下只覺得手腳無力,還未反應過來便已然膝下一軟,徑直從座位上摔到了地下,卻恍若感覺不到疼痛一般。

楚兮望著跟前的這位狼狽不堪的婦人,卻一點也生不起同情之意,只冷聲道:“盛夫人,如今您所要的物證已經有了,還有什麽話好說。”

蘇如煙仿佛也被這麽一聲引得拉回了些許神智,只匆忙擡起眼來,哭聲叫道,“假的!都是假的!都是這個人,都是這個人一心想要汙蔑民婦和世子妃!是汙蔑!是汙蔑啊王妃娘娘!”

說著,她已然有些瘋狂地沖了上去,朝著心口便是狠狠的一腳,又對著那位大夫左右開弓了兩耳光,口中還叫罵著:“你個庸醫!我給了你這麽多錢,你居然還處心積慮地想要構陷於我!你個庸醫!”

那大夫本就年邁,如今又受了傷,眼睜睜地瞧著蘇如煙沖過來,將自己踹倒在地,甚至連反抗的機會也沒有,喉頭一甜,已然從喉嚨裏嘔出了一口鮮血來,眼看著已然奄奄一息。

楚王妃更加憤怒起來:“大膽!楚王府還不是你放肆的地方!來人,將盛夫人押下!”

很快,蘇如煙便已然被左右拉著,迫得不得不跪倒在了地上,頭發已經被扯得七零八落,聯合著面上縱橫交錯的淚痕,看起來宛若一只女鬼。

楚王妃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盛夫人,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想要怎麽說!以小產一事構陷無辜之人,在楚王府裏興風作浪,你倒是好大的膽子!本宮從前念你是世子妃生母,所以也以禮相待,沒想到你竟然會做出這種不堪的事情來!”

“民婦……我……”蘇如煙面色慘敗,已然知曉自己再也躲不得,只得趴伏在了地上,身子瑟瑟發抖著。

楚兮望著那個身影,眸色微沈,而後又將跪在地上的盛淺予扶了起來,趁著人不註意半摟在了自己的懷中,才低聲嘆道:“幸好……”

幸好那個大夫及時在盛淺予的引導之下拿出了最為有力的證據,否則這樣雙方繼續膠著不放下去,還不知道盛淺予需要多久才能夠洗脫這樣的冤屈。

“多行不義必自斃。”盛淺予淡淡地道了一聲,也朝著楚兮的方向靠了靠,心中並沒有太大的意外,“也不知道最後會是什麽個處置方法。”

“無論如何處置,你好歹都是清白了。”楚兮憐愛地捏了捏她的臉頰,“讓夫君看看,怎麽好像都給關瘦了。”

“盡胡說,這才幾個時辰呢,白日吃的東西都還沒消化呢。”盛淺予輕嗤,一邊將他在自己臉上揩油的手硬生生地摁了下去,轉而繼續看向跟前的形勢。

楚王妃在經歷了一夜的兵荒馬亂以後,如今面上已經有明顯的倦色,然而在提及此事時已然有些怒不可遏,只怒聲吩咐:“來人,傳喚世子妃過來,讓她好好看看自己的娘親究竟是什麽德性,好好了解清楚自己和人都幹了什麽骯臟齷齪的勾當!”

“是!”

蘇如煙目赤欲裂,慌忙抱住了領了命就要下去的下人的雙腿,不讓她離開,一邊只大聲喊道:“王妃娘娘,王妃娘娘,是民婦一時糊塗,是民婦愛女心切,是民婦想當然,只以為世子妃懷中的胎兒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會有問題的,所以才動了這種心思。世子妃對一切都不知情,她是不知情的啊!世子妃如今小產是真,身子那樣虛弱,是斷斷不可……不可受刺激的啊!”

“虛弱?”楚王妃哼笑了一聲,“在本宮的眼皮子底下都膽敢耍了這樣多的心眼,本宮真還是小瞧了這麽個兒媳。腹中的孩子定然也是因而生母壞事做絕,才失了福報沒有生下來的命。便是如此,居然還敢嫁禍他人,又蠢又壞,這樣的人,王府怎麽留得!”

聽到楚王妃的最後一句話,似乎已然有了驅逐的念頭,蘇如煙更是嚇得幾乎快要魂飛魄散,只更加抱緊了下人的腿,急急說道:“不是這樣的!王妃娘娘,王妃娘娘,這些事都是民婦瞞著世子妃做的,世子妃也是一心想要安心養胎的,她什麽都不知道,又怎麽會去主動害自己的孩子?世子妃對於這一切都不知情啊!都是民婦的錯,都是民婦的錯,民婦現如今所說的話都是真的!若是膽敢有一句假話,便天打五雷轟!懇請王妃娘娘千萬不要怪罪到無辜之人的頭上!”

“無辜?若她是無辜,天底下恐怕便沒有有辜之人了。”楚兮聽到那亦真亦假的辯白,在旁忍不住低聲笑了一聲,湊近盛淺予的耳邊說道,“若是老天如今有眼,真應當賞這個毒婦一個天打五雷轟,看她現如今還敢張嘴就來這樣的毒誓,真以為沒有報應這回事了。”

不同於楚兮的幸災樂禍,盛淺予的面色出乎尋常的平靜,眼神幾乎掀不起一絲波瀾,口中以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分析著:“世子妃到底是世子妃,母妃也不過是一時氣急才會下得此命令,畢竟還是盛府出來的女兒,當前又還在小產期間,於情於理,都還不至於撕破臉皮。”

將目光從哭喊求情的蘇如煙身上收了回來,盛淺予斂了斂眉眼,眼底不露痕跡地劃過一絲冷淡:“更何況,如今世子還是楚詞,楚側妃即使受挫,母憑子貴的地位也擺在那裏,母妃說到底也還是會給一些面子的。”

她對於這類事,向來看得明白。

“是這個理。”楚兮也從短暫的快意中抽開身來,嘆了一聲,也不知其中摻雜著如何的情緒,“就是委屈了娘子你了。”

他從前孑然一身的時候,對於權力與地位實則並沒有太大的概念,更稱不上有多麽的渴望。如今才真正意識到,倘若他當日能夠坐上世子之位,也不至於會讓自己所愛的人受到這樣的委屈,還不能夠真正地懲罰陷害自己的人。

所有升騰出的野心,皆因為是有了軟肋,才更加希望能夠為所愛的人打造一副鎧甲,同樣也成為她可以倚仗的靠山。

察覺出了楚溪口中那不經意流露出的愧疚,盛淺予不覺仰起臉來,對著他真心實意地扯開了一個微笑來,“不委屈。”

頓了頓,她更加放輕了聲音,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做出一個承諾:“夫君,您所想要的東西,無論是什麽,我一定會竭盡所能助你得到。上一輩子欠你的,這一輩子也總該幫你奪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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