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母妃說的，每次來都給您念叨那些，您不嫌煩，我嘴裏也生水泡呢。今日來不為別的，只是記掛著多日不見母妃，來承歡膝下罷了。”雙眼一瞪：“母妃莫不是脫離紅塵便是要把母子之情也一並舍下了吧。”

見楚兮滿口胡言亂語，楚王妃合上佛經：“你不是請人來過數次了麽。這本事倒是見長，知道自己說服不了我，特意請了幫手來。”

眸中哀色頓顯：“人生悲歡離合轉瞬即空，數十年光陰荏苒，何必苦了自己，青燈古佛粗茶淡飯，卻遠離塵世紛爭，母妃只願伴著這佛經眨眼百年罷了。”

眼神微閃：“誰來瞧過母妃了？”

楚王妃蹙眉：“怎麽那人不是你請來的。”

“此乃咱們楚王府的家務事，怎麽可能讓外人插手。”

“只是那人來時著人通報，說是你的好友，你的粉紅知己哪裏知道母妃的住處，母妃透著門縫瞥了一眼，那人模樣做派似是大家小姐，母妃只當她知你心事，背著你前來勸我回府。”

“那人可能說了自己是誰？”楚兮追問。

留香出聲：“回公子，那人自稱吏部尚書嫡次女盛淺予。”

聞言，臉上蕩出朵花來，軟聲笑道：“母妃，她若下次再來，您不妨見見她，總是冷著臉關著門可寒了她的心了。”

之子莫若母，楚王妃沒好氣道：“你可就此收心吧，沒得耽誤了人家。”

楚兮正臉賭誓：“兒子不敢欺瞞母妃，自見了那人，兒子這三魂七魄已被勾去大半，那往日鶯鶯燕燕中的來往早已斷的一幹二凈，只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兒子眼下正是煩惱不已。”

伸出食指一點眉心：“該。”

出了寒香寺，望著朗朗晴空，那心口也隨著白雲一晃一晃，口中不自覺溜出小曲兒，誰知更喜的事於山腳下等著自己。

楚兮下了山，正是快馬加鞭的時候，卻見一輛馬車的左軲轆陷在泥潭裏。

“今兒怎麽事事不順，先是二小姐明裏暗裏擠兌，又是寒香寺無功而返，眼下又是馬車深陷。”清幽擰著眉火氣沖天。

喲，看來日後出門果真要瞧瞧黃歷了，好事連連啊。楚兮挺直腰桿，徐徐搖著扇子促馬上前，露出個溫和正經的笑臉來：“三小姐。”

盛淺予早已瞧見了楚兮，瞧見那眸中的眼色，知曉私自勸服楚王妃回府之事已經暴露，紙包不住火，自己本來也沒想遮掩，若是勸得楚王妃回府，楚兮在府中多了助力，只怕五體投地感謝自己還來不及。

“楚公子。”

二人面上一個謙謙君子，一個窈窕淑女，話本裏最喜的便是將這兩種人在一起，天生一對便是如此。

只是一個心肝裏裝了汩汩外冒的壞水，一個早已心灰意冷，這話本還是當做閑談無事瞅個兩眼便罷。

“三小姐自從那日閨房大火後，似是轉了性子一般，竟然求神拜佛到了寒香寺，也不知許的什麽願，大老遠顛顛地跑這兒來。”楚兮胸有成竹開口，明珠豈會暗投，自己這般英才俊貌，終究引得佳人芳心波動。

瞧見楚兮那小人得志的嘴臉，盛淺予不耐蹙眉：“楚公子說笑了，春日需及時行樂，不過出來踏青罷了。”

“眼下正是午後，三小姐大清早便出來踏青了，想是覺著寒香寺冷冷清清沒有趣味，在下倒有一個好去處，不知三小姐可否賞臉。”打蛇上棍，臉皮要厚，這活兒楚兮麻溜。

“不必了，眼下有些犯困，回府自去休息。多謝楚公子美意。”

要到嘴的肉兒哪能輕易放過：“在下瞧著三小姐腮如紅暈面如雪，可是中氣十足，便是不耐與在下一道，這理由也未免太過敷衍。”

見楚兮面色陰沈，狼眼瞇著亮光，其實內裏卻忐忑不安，盛淺予心下一軟，罷了罷了，這人前世那般以死相救，自己如何這般不近人情，於是點頭應答。

楚兮覷了眼馬車，那咕嚕仍舊在泥潭裏游得歡快，於是眼珠微轉：“這馬車一時半會動彈不了，若是等人拉出，怕是天色已晚，三小姐自己方才也說了，春日需及時行樂，不如將紅馬的套兒解下，眾人自等來人解救，你和我二人先行一步如何。

亟待盛淺予點頭，楚兮抽出腰間利劍，揮手斬斷韁繩，馬兒脫了囚籠昂首啼鳴。盛淺予翻身上馬，二人一前一後離去。

望著女子快馬加鞭身形漸遠，楚兮輕笑一聲，跟著揚起鞭子狠狠抽了一下，馬兒吃痛疾馳奔去，霎時間將風雲踏在腳下。

楚兮安慰道：“馬兒，那人可是你未來女主人，可不能在她面前丟了臉面，若是贏了，回去我給你配上一等一的好馬，若是輸了，哼，這一輩子你便在馬棚孤零零的過吧。”

馬兒破通人性，見主子軟硬兼施下了很令，心下一慌，使出十二分的力氣來。

盛淺予回頭，見楚兮跟了上來，俯身貼耳對著馬兒道：“好馬兒，再快些。”

楚兮見盛淺予對著馬兒竊竊私語，連忙大呼大叫：“你對著那紅馬兒說什麽呢，你也慢些，這般快的踏濺飛泥，美景都落在身後了，再者，你又不知我說的是什麽地方，不如與我一道，咱倆慢慢來。”

“你在紅葉山不是有座尋歡樓嗎。”盛淺予冷眉回視，眸中滿是譏誚。

尋歡樓一名直接明了，尋歡作樂的場所，本是楚兮遇見盛淺予之前帶著粉頭過夜的場所，此處地勢甚好，春日十裏桃林，夏日飛泉瀑布，秋日落葉寒香，冬日白雪皚皚，楚兮向來慣會享受，自打建了這座小閣樓，邀上三兩好友，喚來幾個粉頭，三日不下山醉生夢死。

楚兮暗叫不好，自己本來是欲帶其去小青山的清風閣瞧瞧的，那裏除了自己再無外人進入，誰知盛淺予會錯了意。

這也不怪盛淺予。尋歡樓的大名京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楚兮仍是世子時，楚王爺便為了這事氣的打斷了兩根木棍，只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低眉順眼一段時日便又恢覆原形，一來二去，楚王爺索性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眼不見心不煩，這尋歡樓便在京城的紈絝子弟中傳出的名聲，便是盛淺予憎惡此等風流猥褻之事的人也曾聽人提起。

“嗐，我何時說過要去尋歡樓了，那裏沒什麽好處美景，沒得浪費光陰。”楚兮低聲辯解。

盛淺予眼波一轉，斜睨道：“既然不是尋歡樓，不知楚公子欲待我去何處，這寒香寺離尋歡樓頗近，又是四季美景所在，楚公子舍近求遠做什麽，不如去那尋歡樓裏坐坐如何，在下也可長一二見識。”

楚兮連連擺手：“那裏地勢頗高，如今還未回春，光禿禿的枝椏難看的很，我這裏有一個好去處，名喚清風閣，離此處也是不遠，咱們不如去哪裏瞧瞧。”

見楚兮眼神閃爍狼狽遮掩的樣兒，盛淺予死命戳住痛點：“尋歡樓大名鼎鼎，淺予心往已久，楚公子說是待在下共賞美景，怎麽連個尋歡樓也進不得？”

連番炮轟之下，楚兮敗下陣來，只得引著去了。

及至山門下，早有門童豎耳聽著馬蹄聲，見是楚兮喜上眉梢，這尋歡樓自打一年前主子性情大變便一直冷落從未來過，倒是主子的好友不時過來，管事的人百般思量不知出路，唯恐主子將自己丟在這犄角旮旯不聞不問，主子跟前得力的人多了去了，自己也不是什麽有實幹的人，不過略懂風花雪月並鉆研之事，方才搶到這個美差，喜滋滋不過兩年，禍從天降，主子似是忘了這裏，自己若是再不能尋到出路在主子跟前露臉，這一生只怕要埋在這山中了。

如今聽了門童飛速傳報，說是主子帶了人來，又是一個通身正派的大家小姐，眼神似有暗示，心下頓時火熱，知曉自己來了機會，連忙大手一揮，忙不疊指示下人將昨日劉公子與李公子二人過來時弄得一團亂的房間打掃得幹幹凈凈。

盛淺予如何沒有瞧見楚兮對那門童擠眉弄眼，如何不知楚兮眼下打著步行賞景的旗號實則拖延時間，也不戳破，想要看其如何應對，進了一片竹海，轉過羊腸小道，一座小樓立在眼前，迎面一股濃濃的脂粉味兒嗆得胸口發悶，冷眼望去，卻又一幹二凈整整齊齊。

楚兮亦聞到了那股香風，情知那兩位好友昨日來這裏尋歡作樂，脂粉味兒太濃一時散不去，本不應責怪管事，只是瞧見盛淺予眸中譏誚，到底生了火氣，冷著張臉進了樓裏。

管事的戰戰兢兢，這出差事莫不是辦砸了，在脂粉味兒中待的久了，管事的倒沒察覺出這味兒有多濃，對他來說這股味兒簡直淡不可聞，哪裏知曉在這點上落了行跡，正絞盡腦汁想著該如何重新挽回主子的心意。

坐在蒲團上，侍兒滿上清茶，茶是好茶，杯子卻是不幹凈的東西，盛淺予將手中茶盞不動聲色放在小茶幾上，楚兮挑眉：“怎麽，這茶不好喝？”

盛淺予笑著搖頭：“這茶倒是好茶，只是杯子卻不幹凈，也不知多少人使過。”

劍眉倒立，雙眼一瞪，不消楚兮開口，管事已經火急火燎的親自換上茶盞，楚兮笑道：“這回可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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