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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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因為作者身體質量不好,常常生點小病,最近失眠嚴重。原本考慮我是否再多寫一點番外,放出來,現在就不寫了。我要休息去,番外慢慢寫,可能需要幾個月。等作出書也不知道在今年年中還是啥時候,屆時會在專欄通知,也會使用微博通知。

因為作者描寫了一個覆雜的故事,讀者朋友可能對種種矛盾關系理解不了,或者發生誤讀。兩個人物都有覆雜的歷史背景,ZZ成因,他們的關系也錯綜覆雜。在這裏,簡單和大家厘清。

阮君烈與葉鴻生兩人的關系並不是真正的信仰沖突,而是特定歷史條件下的黨派沖突。是國軍無力擺脫“權貴路線”的錯誤,造成和共軍不可回避的矛盾,最終導致他們自己崩潰。國軍的信仰“民族、民權、民生”三面旗幟,在歷史上,只有民族主義一個搞起來了。這也是阮君烈最喜歡的一面旗,是他心裏的原則所在。破壞這個原則的人,他內心始終都不接受。

阮君烈從來不是什麽寬容溫柔的人。真正得罪他的人,他一個也不原諒,包括他的同僚、蔣公。對蔣公他還是保持尊重,但是他心裏已經不喜歡他了。他始終喜歡葉鴻生,是因為葉鴻生沒有違背他的信念。阮君烈當時做出極端反應,因為他身在局中,沒有意識到錯誤路線會葬送他的志向。

阮君烈跟葉鴻生一度發生沖突,原因是他把葉鴻生當做假想敵。

“假想敵”源於國軍下達了極端的指令。阮君烈不知道共軍是什麽樣,左翼信念對他來講是個新事物。他不接受,只接受他已經認識到的、正確的東西。阮君烈的信念就是他要“統一”,這是孫中山留下的遺訓,他要遵守。

有朋友始終認為,葉鴻生不告訴阮君烈自己的身份,似乎是造成阮君烈痛苦的原因。這也是一葉障目,把葉鴻生當做假想敵,讓他承擔不該承擔的責難。

他們的戀愛關系,存在一個不利前提,就是“阮君烈不接受共黨做自己朋友”。當時的阮君烈確實是這樣,問題這種前提,葉鴻生必須接受嗎?阮君烈遇到共黨就要殺死,這是對的嗎?如果這是對的,他晚年為什麽要改變態度,告訴周秉正“跟共軍的關系,你自己可以做主”。

阮君烈明白過來,可惜遲了。葉鴻生當然沒理由接受。

這種不適當的,歧視的態度,為何要接受?有人在公園張貼“華人與狗不得入內”,中國人接受了嗎?中國人為何奮起反擊?年輕的時候,阮君烈不僅不接受共產黨,還厭惡同性戀。他看見很多同性戀風格猥瑣,做派下流,與他的審美和道德同時發生抵觸,他就討厭。

葉鴻生面臨的現實是極為嚴苛的,沒有生存空間,從根本上的不公平。可是葉鴻生不能像中國人民反對列強一樣,奮起反擊。因為所有霸王條款都掌握在他最愛的人手裏。

葉鴻生不可能打阮君烈,也不能罵他。

所有的條件對葉鴻生都是不利,但是葉鴻生要證明自己。第一要證明他信仰的合理性,第二是證明他愛情的正當性。這兩件事情他都做到了,但是不可能在短期內完成,而短期內,阮君烈是不可能改變態度的。

在阮君烈思想理順之後,他依然愛葉鴻生,這就說明以上條件都不構成愛情的必要條件。愛情的必要條件不在這些地方。

從感情上來講,葉鴻生是否虧欠阮君烈,或者多吃多占了?

事實上,他並不虧欠,阮君烈也不認為他有所虧欠。

有人說,葉鴻生你不該要求任何回應,連個波都不要打,忍著,全部好處付出給阮君烈,這才是一個共產黨和一個愛人的態度,否則就是虛偽。這個說法的內涵是霸王條款必須接受,不能反抗,不能要求一絲一毫的權利。如果你不答應,你的所有不利結果都是“活該”,不管多不公正。在歷史上,列強就用這個理由侵略中國,看你弱勢,不利條件多,先跟你簽訂不平等條約,你一違背,他們就理由出兵打你。這種看似光明正大的理由,契約的前提就是不平等。不光列強,人類都是無師自通的。WG中也常常有人使用,造成很壞的影響。曾經發生過女政委老公死了,有領導認為她必須守節不嫁,否則影響她的形象和名譽。這種事被人唾棄,女政委最終也嫁人。換到葉鴻生身上,當然也不會是該的。沒理由使用僵硬的、不該遵守的道德教條去剝奪別人追求幸福的權利。

葉鴻生沒有理由接受這種鄉願式的教條。阮君烈自己也沒這種奇怪的想法。

有朋友認為,葉鴻生不該欺騙阮君烈,否定身份,造成了阮君烈情感上的傷害。

真的是“欺騙”嗎?事實上,葉鴻生只是隱瞞,不存在欺騙,欺騙是惡意的。他的隱瞞是完全正當的,無惡意,因為他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脅。如果拿阮君烈的知情權來對抗葉鴻生的生存權,說不通。前面和後面一個根本不是一個級別。倘若葉鴻生以隱瞞身份的方式,侵犯了阮君烈的生命安全,他才是理虧的,問題是他沒有。他的隱瞞,在某些時刻還保護了阮君烈的生命。保護不止一次。

事實情況是,阮君烈以身份為理由,正在不知不覺地侵犯葉鴻生的生命安全。葉鴻生不承認是正當防衛。如果說一個人嗑藥了,他去傷人,被人打翻制住。試圖傷人者神智不夠清楚,可以不負責任,那麽正當防衛的人更沒責任。不能因為損失發生,硬要找誰負責。這是沒有道理的。

只要葉鴻生願意,他隨時都有權利保護自己的生命,無可指摘。而談戀愛的權利,上面說過,信仰不構成沖突,道德教條不是理由,既然如此,葉鴻生當然可以追求阮君烈,而他能得到愛情,最關鍵的理由是阮君烈也愛他。原因放到後面去說。

戰爭中,發生對決時刻,阮君烈當時的感情痛苦,是葉鴻生造成的?

當然不是,阮君烈自己的誤解是很大原因,還有他組織不講道理造成的因果關系,孽報報在他身上。但是葉鴻生目標比較明顯。好比一個夢游的人,他走在懸崖邊上,將要失足掉下去,有人把他強行扯上來,不小心擦傷他。在夢游的人看來,當時救他的人好像是要襲擊他,所以他驚恐莫名。實際上,受驚和擦傷這種損失能歸結於救人的人嗎?他受驚嚇要怪別人?那是因為他尚未清醒,對世界的認識不正確、不清晰。

造成的損害沒有理由讓救人的人承擔。不管是在道義上,還是情感上,葉鴻生都沒有責任。

葉鴻生的行為在新道德上站得住,在舊道德上也站得住,所以阮君烈清醒之後,並不記恨葉鴻生。這不是他寬容的原因,阮君烈從來不是一個性格寬容的人。他很不寬容,參看他如何殘忍殺死他發現的第一個共軍諜報人員劉團長,那也是他的故交朋友。到葉鴻生這裏,他事後想清楚,去掉歧視性觀點,按照的儒家思想道德標準。君出錯,臣如果任憑發展,不挽救,就是不忠不義,是佞臣。適用在他們兩個人的上下級關系上。在阮君烈死活不接受對方觀點的前提下,葉鴻生的種種挽救行為對他仁至義盡。

阮君烈被救上來,平平安安過下半輩子。他住在豪宅裏,想打兒子就打兒子,想吼誰就吼誰,還不是葉鴻生給他的?他受的傷害是綜合因素造成的,葉鴻生沒責任,但是好處全是葉鴻生帶給他的。這不是他自己掙來的,是葉鴻生掙的。

話說回來,為什麽葉鴻生當時買賬,不去痛陳是非,反而一直很溫柔。理由很多,第一阮君烈不能接受斥責,不聽從任何歸勸。他只接受現實的教訓。第二是阮君烈的不幸在於,他願意付出自己的生命,付出他生命中最珍貴的一段愛情,統統付出,結果都沒法達成他的志向。他的悲劇沒人肯買賬,他的組織不買賬,老百姓不是果粉,他們肯定不買賬。只有葉鴻生買賬,暫時做一個假想敵。阮君烈遭遇巨大的挫折,於是把葉鴻生當假想敵,發洩一通,先獲得精神上的平靜,結果被蔣一記耳光打醒,發現問題不在葉鴻生這邊。葉鴻生對他沒有感情上的虧欠,反而還給了他道德光環。這種光環他戴上,滿足他的自尊心,還不用付出慘重的代價。

葉鴻生為什麽給他戴?因為阮君烈離不開理想光芒的指引,承受力有限。他後來感悟到一些道德虛幻,他就要動手自殺。他很容易被催折。

有人認為,他們後期無法在一起,導致阮君烈的思念痛苦是葉鴻生造成的,這也是一種嬌蠻的霸王條款。意思是葉鴻生應該先知先覺,把下半輩子甜甜蜜蜜給安排好。

葉鴻生並不知道歷史會演變成什麽樣,不可能預先了解兩人的命運和隔絕。阮君烈也不知道,阮君烈要先知先覺,他未必會打最後一仗,這問題讓他臨死都糾結。如果他們倆都知道,這就不是歷史小說,變成瑪麗蘇或者金手指小說。

誰該原諒誰?誰真的虧欠誰?

阮君烈不需要對人民負責嗎?國軍走權貴路線的時候,他沒有發現問題的嚴重性,一不小心隨波逐流。對此,阮君烈沒有付出合適的代價,付出代價的人都要勞動改造,給群眾植樹摘果子。他沒有失去自由,沒有失去生命,比他下場慘烈的人數不勝數。他唯一的代價就是心理有落差,落差的痛苦發洩到葉鴻生身上,好處是他自己心理慢慢平衡,適應了生活。

在這之前,葉鴻生已經為他傷心過不止一次,心理損傷也肯定比他大。

很長一段歷史階段,人們活下來就很難,活著還不是最難的,最最難的是——體面的活著。阮君烈沒有像許許多多更好的人那樣經受苦難,他就獲得了體面,他自己最看重的體面,也是某段時期極為稀缺的好東西。這種值得珍惜的安寧和利益難道不是葉鴻生帶給他的?

在他們兩人的關系中,除了短暫的發昏,阮君烈自己從頭到尾都很清楚。

去彭鄉之前,阮君烈把葉鴻生從去襄樊的路上喊回來,心裏很難過,覺得對不起葉鴻生。阮君烈心裏很明白,葉鴻生從來不虧欠他什麽,永遠感恩。葉鴻生一向不以施恩的身份自居,從頭到尾,其實他一直在施恩。

阮君烈從小養成的性格讓他只能做人上人,一旦錯位,他無法好好活著,絕對不能適應。葉鴻生是能上能下的,為了讓他舒服,永遠讓他呆在自己上面的位置。給他自尊心和安全感。

阮君烈自始至終依賴葉鴻生。然而,他對葉鴻生的承諾有沒有兌現?

阮君烈曾經講過,他不會有別人,否則他就像馬鞭一樣被折斷。在撤離大陸後,他觀望一陣,感到緣分無望,他就結婚去了,完成任務地結婚生孩子,時不時憂郁著。

葉鴻生說過:“我永遠等你。”葉鴻生說的話算數了,無條件算數。在感情上講,葉鴻生從來沒有背叛他,沒有虧欠。他自己卻失信了,屈服於生活。葉鴻生從來不計較罷了。

阮君烈不是有道理的一方,任何方面都沒道理,但是他需要特別多的尊嚴,來維持生命質量,尤其在失敗後。葉鴻生從來不為難他,指出他的虧欠,讓他沒面子。葉鴻生害怕他失敗後,會更難過,所以他做什麽都可以,希望他過得開心。

可是,阮君烈對葉鴻生的ZZ信念所持有的不該有的歧視,他把葉鴻生當假想敵發洩的怒火,那些多餘的東西,他表達過歉意嗎?他有過足夠的補償嗎?

他沒有,他說不出口,他最終做了隱晦的表達。那是他對自己的校正,觀點的揚棄,但是跟葉鴻生付出的愛與利益相比,杯水車薪。這裏面有國軍“三不政策”等外部因素,葉鴻生沒有計較。

阮君烈內心受傷害,拿刀刺葉鴻生(刺中了),那槍打葉鴻生(雖然沒打中),最後證明對方沒有惡意,他表達過歉意嗎?他有過足夠的補償嗎?

他沒有。心理上的傷害是傷害,身體上的傷害不算?那下次失戀的男子拿硫酸潑女友就是合理的,有足夠的理由。因為你造成別人的心理創傷,就該承擔肉體上的傷害。如果某些人認為葉鴻生的善意隱瞞可以構成被傷害的條件,是理所當然的,希望你下次遇到潑硫酸的男子時,發自內心的理解他。

事實上,阮君烈虧欠葉鴻生,不斷地索取。阮君烈自己說得很清楚。在彭鄉的時候,他玩含羞草,葉鴻生叫他不要戳弄小草,阮君烈說:它喜歡我,讓著我。阮君烈心裏很明白,葉鴻生讓著他,疼愛他。一切事實是“仗著你喜歡我”。他舒服地接受,享受這種愛情,從葉鴻生愛他的第一天開始享受,中斷是因為國軍的極端政策,這是他做官參政的強制性條件,使得他無法全面享受愛情。

阮君烈嘴上說不出來,內心是極其感動和感激的,充沛的感情支持他在寂寞的歲月,在許多人冷落他的時候,讓他感覺到溫暖和幸福,保持驕傲的不合群態度。葉鴻生在阮君烈心中沒有汙點,地位超過任何人。不管什麽人想對他說葉鴻生的壞話,試圖不公正地評價葉鴻生,都要招致他的反感。他自己可以稍微抱怨一下,因為他還愛葉鴻生,也知道葉鴻生愛自己,他們兩人的邏輯依然保持在從小到大未曾改變的“你讓著我”的情人模式。其他人是絕對不許的。

阮君烈時刻思念葉鴻生,但是無法見到他,有他自己的原因,有強制性的ZZ因素,綜合原因,造成他抱憾離世,他在臨終前對所有不公平做了他能做的最大程度反抗。對葉鴻生表達了他能表達的含蓄感情。

文章遵循葉鴻生的邏輯和情感狀態,沒有對不公正做出追討,導致有些朋友認為葉鴻生是“該的”,甚至給的“不夠”,似乎是有所虧欠的一方。

毫無道理的假道德應當消失,除了發揚WG精神,沒其他意義。嬌蠻的霸王條款應當收斂點,至少知道自己是什麽。在葉鴻生面前嬌蠻的只能是阮君烈,其他人不要理直氣壯地占他便宜。阮君烈不會允許其他人欺負他的“賓卿”。

為了避免誤讀,讀者朋友們不妨扭扭脖子,上下晃晃腦袋,思想就會清晰些。

事實是,阮君烈虧欠葉鴻生,需要被原諒。他心裏很明白,雖然葉鴻生不計較,他也必須有所反應,所以他才請葉鴻生去臺灣省,做一系列安排。因為他們雙方是情人關系,他們都沒有說出來,互相心領神會。

接下來,我來給朋友們闡明他倆真正的關系,阮君烈的深層次內心,還有他們愛情的理由,結合我的文本。原本這件事應當由文學素養比我更高的朋友來做,暫時沒人感興趣,我就自己簡單搞搞,發揮自娛自樂,自力更生的精神~

去除外部因素,阮君烈和葉鴻生之間,還有另一層真正的關系。這是突破外部歧視、打破他們之間不平等地位的決定性力量,來源於阮君烈的內心。

他們的關系存在兩種視角,一個是葉鴻生的。從葉鴻生的角度看,綜合各種因素,他在兩人關系中是不利地位,他非常愛阮君烈。而另一個是阮君烈的。

阮君烈如何看待葉鴻生?

阮君烈到底是怎麽認識他們兩人的關系?

在阮君烈的內心深處,葉鴻生跟他並不是平等關系,也不是表面的上下級社會關系,葉鴻生不是他的下級,反而地位比他要高得多,是他的“偶像”。這是促成他們愛情關系的根本原因。

雙方的愛情關系絕不是葉鴻生單方面能夠完成的。真正的原因是——阮君烈愛葉鴻生,這種愛情一開始是不帶欲望的,或者說被克制住了。限於各種條件,這種不倫的感情一開始極為隱蔽,以其他形式出現,被藏在凍土裏。

開始凸顯出來的時候是葉鴻生送死,與他纏綿而未遂的那一次。阮君烈的反應透露出極大的暧昧,他甚至打都沒有打葉鴻生,只是趕開一點,威脅他遠離自己。這反映出他真實內心的覆雜感情。在掙紮痛哭中,他對葉鴻生說“我把你當哥哥,比親哥哥親多了”。他心裏並不尊崇金生,不尊崇自己真正的兄長,時不時兩人拌個嘴。在阮君烈遵循的儒家觀念裏,哥哥的地位可是比弟弟高的(阮君烈認為金生不配),他不由自主把葉鴻生放在一個被崇拜的地位,而自己是被吸引、被關懷的。

阮君烈的個性是什麽樣的?

他是一個有尊卑感,註重等級的人。

他絕不輕易把一個人放到自己頭上。蔣公能到他頭上,因為蔣公是“ZZ信念”的代表物,一旦發現不是,他就把拿下來了,嘴上保持尊重。而葉鴻生始終在他內心等級的高處,是“洛神”,需要被筆墨供奉。在這裏應當指出,葉鴻生在其他人眼裏是“湘君”,而阮君烈認為他是動人的“洛神”。這就是有情人眼光。

在倫理環境下,阮君烈的潛意識是一步一步顯示出來的。

對葉鴻生的尊敬,讓他不能容忍葉鴻生置身不公正的環境,所以他要把葉鴻生從總參弄出來。

發現葉鴻生是個同性戀,他的反應是:賓卿居然搞同!晴天霹靂!(問題是他周圍朋友也搞同啊,比如黃克的副官,他沒這麽糾結抓狂)他可以接受其他人搞同,不會震驚,不能接受葉鴻生是同性戀,還喜歡自己,心理原因就是——葉鴻生是偶像,被尊敬,偶像不可以有“汙點”。

他喜歡葉鴻生,很快調整自己,把同性戀從“汙點”名單裏有限度的劃掉,產生一種雙標,他的想法是“賓卿喜歡男人”可以,但是“其他人喜歡男人多半還是賤貨”。

在他心裏,葉鴻生必須被滿足,所以他指著小倌說:“你!給我去伺候他!”

結果葉鴻生不買賬,拒絕用性關系來兌換愛情。

他遭到挫敗,和葉鴻生的關系一度中斷,但這不影響他繼續崇拜葉鴻生。遇刺事件發生後,他把葉鴻生放回身邊,但是葉鴻生是同性戀這個事實沒有改變,他就含糊,試圖忽略。從東北回來,葉鴻生被調走,本來已經走遠,阮君烈急吼吼把他叫回來,再撲上去,抱住他。這個時候葉鴻生的性向已經明確,阮君烈內心深處就是喜歡他,但是又不能接受“同性戀”這個名義,他就繼續含糊著,時不時泛緊張。這些都是他為葉鴻生動心的反應,不管正面、負面的行為,都是葉鴻生對他發生強烈作用,已經達到很強的互動程度,名義上是暧昧,其實他們在談戀愛,沒確定關系。

沒確定關系,他就不是“同性戀”。

阮君烈表面上在回避倫理問題,真實的結果是——他更喜歡葉鴻生了。愛情漸漸呈現真實的樣貌,而且逐步釋放出深藏的欲望。他們上床時,手槍在房間。他根本不考慮拿槍趕走葉鴻生,這是愛情與欲望正在突破固有藩籬。手槍隱喻著男性性征,阮君烈隨時隨地離不開手槍,他是一個強硬的大男子主義者,但是他在葉鴻生面前放下槍,不使用槍,不止一次放下,他在他面前自動敞開自己。這是他的潛意識。他喜歡他,不管嘴上找多少借口,行動說明一切問題。

上過床,他就糾結。葉鴻生走了,他又想念。葉鴻生不管幹什麽,他都精神過敏。

真實的潛意識就是,他調整不好一個作為“男性偶像”的葉鴻生變成“戀人”的轉變。“戀人應該是女人”在他內心根深蒂固,但是他自己的身體和心靈對葉鴻生感覺很好,試吃的時候胃口大開。阮君烈去看葉鴻生訓練新兵,浮想翩翩,從葉鴻生穿著衣服辦公的樣子讚美起,一直想到他脫掉衣服的姿態,內心波瀾起伏,心神蕩漾。他是什麽意思呢?

坦白地講,阮君烈的內心潛意識是:基佬垃圾,基佬都是垃圾,搞同是不對的(麻醉自己),但是賓卿不是!你看他好不錯啊……(葉鴻生回頭,遠遠對他一笑)老子的偶像搞基都這麽帥!

阮君烈的性格原本富有進攻性,他解決不了自己的心理矛盾,決定下個狠招,不如再跟女人上上床,等於亂下藥看看能否解決自己的心理問題,另一方面沒準葉鴻生知難而退了。

結果葉鴻生難過,抓狂了,發現他故意欺負自己,阮君烈又心疼得緊,最後是兩人一回家就上床(真快啊,都不帶休息的)。他在床上也很投入,反映出他內心的渴望,還有他與葉鴻生一樣無法自拔於愛情。這都是他自己內心的因素決定的,葉鴻生無法從根本上掌控。從本質上來說,阮君烈不是唯物主義者,他是個唯心主義者,唯心主義者的內心更是極難掌控的。事實上,他內心本來就有愛情種子,才會釋放得這麽厲害。他不把葉鴻生當心肝寶貝,愛得要命,葉鴻生一輩子也別想跟他在床上和諧~

只不過他一開始愛的方式是借助友情,“兄弟”情,是朦朧的。

他跟葉鴻生不是正常的兄弟或者朋友關系,他跟金生才是真正的兄弟,是平等、自然、親密的關系(吵架打架也是一種高級的親密,能修理他的人永遠只能是金生,因為金生是正牌哥哥),可以互相交托(關鍵時刻他找金生,金生也不能不買賬);他跟徐正恩等人的關系是朋友,是平淡的、互利的,沒有那麽深的牽動。他沒有認真想過,區分過,含糊地把他跟葉鴻生歸結為“兄弟”,其實這兩個字的內涵,從一開始就含有“偶像”意思,含有他對葉鴻生超乎尋常的喜歡。

他之所以沒有明示,第一是他自動避諱同性戀,第二是因為他的實際社會地位比葉鴻生高,第三是葉鴻生願意維持在“兄弟”的平等關系上,讓他感到很自豪。這種自豪感其實說明一件事,他內心認為葉鴻生比他了不起,與葉鴻生平起平坐,他感到很光榮。而葉鴻生屈尊寵愛他,讓他格外滿足,心情好。巴結他的人不少,其他人的擡捧無法讓他開心,因為他潛意識認為是應該的。

阮君烈他內心真正重視的是什麽?需要的是什麽?

朋友們會說是“信仰”,有點類似吧,但是放到文本裏去理解,讀者朋友往往會置換成其他東西。例如認為葉鴻生救過阮君烈的命,給他帶來很多幫助,所以阮君烈最後理解葉鴻生,與他達成和解。這其實是讀者朋友的理解,不是阮君烈的思路。

葉鴻生確實給阮君烈帶來很多幫助,但這不是愛情維系的根本原因。

他們四十年不見,阮君烈最後對葉鴻生保持的是“愛情”,葉鴻生是以“洛神”的姿態出現,而不是以長生牌位的形式出現。他們兩個人之間的關系無法用恩義來解釋。你是恩人,我感激你就好了,無需愛你。

舉個例子,含香和他的婚姻。

含香反證了阮君烈對葉鴻生的愛情。她很早就發現了葉鴻生的真正地位,因為她愛阮君烈。她用對待情敵的方式對葉鴻生。含香愛阮君烈,這是毫無疑問的,但是阮君烈並不愛含香,盡管她美麗忠貞。他起初想把含香送人,他認為她可以要求物質上的保障,要其他都是多餘。含香不管多傷心,拿他一點沒有辦法。

他們的婚姻是在葉鴻生不在場的情況下完成契約。為什麽結婚?理由是含香愛他,他知道。含香心知他跟葉鴻生多半有什麽,依然願意。跟愛的男人生活,她就滿足了。這也是一種恩義,給了阮君烈很多親情安慰。阮君烈回報她,跟她結婚。他完成家庭責任,但是並不給予她愛情。阮君烈始終在愛葉鴻生,他甚至在家裏給葉鴻生保留了一個房間。

當生命走到盡頭,所有壓抑他的條件快失效時,他依然想要與葉鴻生在一起,要葉鴻生的手來接引,震驚了他的所有子女。任何人無法改變他的精神指向。

他們之間愛情的確認,是通過另一種理由。

這種理由關乎阮君烈的生命質地,他並不是一個普通人。他是一個革命者。他在道德上並不完善,雖然他作為一個傳統中國人很在乎道德準則,但是他喜愛的並不是道德準則本身。他喜歡的是什麽?

阮君烈真正在乎的是“榮譽”,這種榮譽感跟信仰、美、真正的道德與愛是聯系在一起的,給他滿足感,產生榮譽感。他的自尊心超乎尋常的強,因為他的心靈追求榮光,其他東西往往被他排到後面。例如:普通的男女關系,朋友關系,師生關系都不是他看重的,在他看來細微了些。如果不加入一些純粹的東西,他一耍性子,就會任性地忽略掉。

他的價值觀決定了他的審美觀,他喜愛優美博大的事物,這種博大是抽象的,博大的愛,博大的胸懷,延綿不絕的美麗。“美”必須是優美,不是市民階級的審美,要達到士大夫的審美要求(這是他的家庭教育和他個人三觀決定的)這在單個人身上很難找,往往存在於詩篇中。葉鴻生符合他的要求,所以他才對葉鴻生產生偶像感,繼而發生了刻骨銘心的愛情。

到最後,阮君烈對葉鴻生的愛情甚至更上一層樓,原因就是——葉鴻生維護了他的榮譽感。這件事跟黨派的輸贏沒有必然關系,其實從開戰之前,阮君烈就預感到失敗。他選擇開戰的原因是,他認為戰死沙場是軍人的榮譽。在黨派榮譽已經喪失的情況下,他要維護他個人的榮光,不惜犧牲。在這個問題上,阮君烈對他的手下軍人也是同樣態度,他要求軍人必須有榮譽感,喪失的人就去死,寵愛十五師的原因是十五師符合他的要求。對於不符合要求的軍官,他可以親手殺掉,並不太顧惜個人生命的價值。他當時要殺葉鴻生的原因也一樣,他認為葉鴻生已經失去榮光,死了才能挽回這個錯誤。

等到他明白過來,認清自己死掉也挽回不來榮譽,跟他原本的志向差距很大。他就不再想死了,因為沒意義,不是他追求的。他的志向已經被置換,榮譽消失了,他極度失望。同時,世界的面目恢覆清晰,走出朦朧,葉鴻生重新散發出榮光,而且是更強的榮光。

他之所以心裏愛葉鴻生,還因為葉鴻生是最了解他的人,比他自己還了解。他需要什麽,葉鴻生給什麽,幫助他維護什麽,每一下都撫在他的心上。從小地方看,他們兩人的情趣就是阮君烈要“體面”,葉鴻生就給他體面,捧著他。這是一種情感交流手段,一種戀人間的情趣。

葉鴻生真正的地位是阮君烈心目中“洛神”,掌管他愛情的神明,葉鴻生身兼多個角色,可以做哥哥,做玩伴,做他的同事參謀長,做他的枕邊人等等等。不管他做什麽,阮君烈都喜歡,幾乎就沒有不喜歡的時候,哪怕最後他恢覆“敵人”身份也一樣喜歡,甚至評價更高。一般人是絕不可能分飾這麽多角色,評價還不發生變化。葉鴻生可以,因為他在阮君烈心目中有特殊性,他可以千變萬化,每一種在阮君烈看來都是美的,而且各有各的美。他飄搖不定,但是風姿無限,若流風之回雪。

阮君烈在臨終時刻,吩咐必須請葉鴻生給他寫挽詞,有他的特殊意義,也反映他們兩個人的關系。阮君烈沒有要求其他人給他寫,其他人說話,他一點不想聽,他表態“我死了,他們想說什麽隨便。”阮君烈的實際想法就是:他們的話算個屁,隨便聽聽就行了。

對於一個傳統的,從事政治活動的男人來講,他身後的評價是極為重要的。阮君烈不可能不在乎,事實上,他非常在乎,但是他只接受葉鴻生的評價,他要葉鴻生來給他寫。這種情況說明在阮君烈的心目中,葉鴻生的地位高到可以來評價自己的一生,他渴望並等待著,聽葉鴻生怎麽講。文章裏沒有寫,我可以告訴讀者朋友們,阮君烈的在天之靈接到葉鴻生的挽詞一定高興。

而他自己傳達的“兄弟”情誼,這個“兄弟”涵義依然是豐富的,不是原本的意思,是他們相愛時候的關系。按照他的性格,他不可能直白表達,也不會那樣做。葉鴻生是知道的,能夠意會。

阮君烈愛葉鴻生愛得強烈,生命衰竭,拔掉氧氣管,早點死了見到他都高興。葉鴻生離開他四十年,依然同過去一樣美(帶著榮光的美),而且還是那麽懂他的心,跟他想的一樣。這是他靈魂必須走向他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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