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馬隊一路北上，到了第二日，路上的難民越發多了，只見他們攜家帶口，倉惶南下。

我坐在馬車上，打眼望去，路上皆是難民。

近處的一家子很是落魄。只見衣裳泥濘不堪，濕溜溜裹在身上，婦女抱著娃娃，雨水打濕了娃娃的背，凍得她哇哇大哭。

身側的孩子莫約五六歲，面色蠟黃，像極了第一次遇見的吉兒。

旁邊的男子手提肩扛，皆是些破被、爛盆，在我們看來，不值一文，可那些，卻是他們全部的家當。

我再也不忍心看，倏地跳下馬車，脫下蓑衣披在了婦人身上，取出一包幹糧遞到了男娃娃手裏。他看見吃的，雙眼發亮，急忙咬了一口，在嘴裏嚼著。

又掏了幾兩銀子塞到男子手裏，“再堅持一下，去了鄔城，做個小買賣！”

男子囁喏著幹裂的嘴巴，沖我連忙點頭，作勢要下跪，我一把扶住了他，“照顧好一家子，不要讓他們挨餓受凍！”

我不敢再看，急忙上了車，放下了簾子。

越往北，南逃的難民越發多起來。不到半日，我身上的銀錢、吃食、衣服都散了個精光。

散完了最後幾兩銀子，轉過身，就看見馬隊的頭領定定瞅著我，問道：“你還有銀子嗎？”

我灑脫一笑，“銀兩都是些身外之物，千金散盡還覆來，莫愁莫愁！”

轉眼想起我還沒有給馬隊付銀兩，頓時面紅耳赤，幹笑了兩聲，這才出聲：

“那個，實在不好意思，將你們的銀子忘了個精光，你放心，我回頭將雙倍的銀兩放在悅來客棧，你們屆時報上姓名，去取就是！”

“罷了，你也是個善人，我們權當施善心了。”我一下子尷尬不已，幹笑著坐回了馬車。

不一會兒，馬車停了下來。我出得車子，才發現秋雨堪堪住了，馬隊停在一處驛站門口。

“都去吃點東西，一刻鐘後上路。”

領頭吩咐完，走到我跟前，道：“你一個小姑娘家家的，幹嘛要去邊境？你再好好想想，接下來都是小路，馬車走不了，你得棄車改騎馬。”

他頓了頓，又道：“路上辛苦不說，還危險，鬧不好，小命就丟在這裏了，我們必須養家糊口，你真的沒有必要去犯險。”

我感激地沖他一笑，鄭重道：“即使前路艱難，我還是要去，多謝！”

“唉，隨你！”領頭嘆了口氣，搖著頭，率先進了驛站。就差罵我“太犟，九頭牛都拉不回”了。

我瞅著他的背影，心裏苦澀不已，我有不得不不去的理由。

他去了，帶走了我的心，我只有親眼看他安然無恙，才能放心，不然寢食難安。

簡單填飽肚子，一行又出發。領頭牽了一匹溫順的母馬走向我，“這匹馬溫順，你坐上去試試。”

我沖他笑著點點頭，吃力地攀上母馬，雙腿夾住馬腹，一手拉著韁繩，一手抓著馬鞍。

馬走了幾步，我的身子晃前晃後，看得一行人白了臉。

實在沒有多餘的時間讓我練習，我沖領頭道了聲“可以出發了！”吃力地跟在隊伍後頭。

好在我有輕功在身，雖然還不精通，即使摔下馬，也能堪堪落在地面上，不至於摔傷。

行了一個時辰，我才慢慢放松了下來，有心思打量四周。

只見四周全是參天大樹，遮天蔽日，林裏陰冷潮濕，彌漫著濃霧，到處白蒙蒙一片。

越往裏，濃霧越重。領頭騎馬行來，叮囑我緊跟隊伍，不然迷失在樹林裏，濃霧不散去，怎麽也出不來。

我連忙應了，踢著馬肚，急忙小跑了起來。

又行了一個時辰，天完全黑了下來。

“都停下，原地搭帳篷，夜宿此處！”

領頭說完，便聽見窸窸窣窣的下馬聲，我也翻身下馬。吊了半天的腿已經不是我的，踩在地上，又酸又麻，渾身酸痛。騎馬，真是一件苦差事！

倚著一棵大樹，領頭吩咐支了頂小帳篷，一切拾掇完，他沖我喊道：“姑娘，你今晚歇在這裏！”

“好！”我急忙走了過來。

吃了些幹糧，喝了幾口涼水，胃裏隱隱作痛，我便鉆進了帳篷，只覺身下又潮又濕，衣服悉數粘在了身上，不舒服的緊。

即使如此，長途跋涉多日，早已疲憊不堪，我翻了個身，沈沈睡了過去。

突然，感覺腳上一涼，我倏地驚醒，就嗅到粗重的呼吸聲，只覺一手撫在我的腳上，慢慢地摸索著。

我心下一凜，強忍著心頭的驚恐，一手摸著用來防身的小刀。

只覺他俯身前來，我倏地出手，卻撲了個空，突然感覺胳膊一痛，手上頓時無力，小刀瞬間掉在地上。

“你是誰？要幹什麽？”

“姑娘，不用管我是誰，你只需要知道，我能讓你欲仙欲死，就好了！”

“救命，救命！”我急呼出聲，帳篷外沒有任何聲息。

我心裏大驚，忍著手上的疼痛，出聲道：“你把他們怎麽了？”

“呵呵，不過餵了些迷藥而已。”

我心頭警鈴大響，突然想起晚上頻頻給眾人倒水的男子，他們稱呼其“子元”。

我當時還頗感意外，出苦力的人，名字都很俗氣，皆是狗子、老實之類，沒成想他的名字這樣特別。

我要忍！

我強忍著心裏的惡心，一手撫上了他的胸口，柔聲道：“子元哥，你喜歡我嗎？”

他手下一重，冷聲道：“你怎麽知道是我？”

“馬隊裏，就數你……英俊，為人勤快，我……不註意也不可能！”愛慕之意很是明顯。

他呵呵一笑，手上的力度稍稍輕了些，我作勢靠在他懷裏，嚷道：“你弄痛我了！”

他楞怔了會子，無聲放下了我的手。

我坐直身子，嗚嗚哭了起來，說不出的淒楚。

“你哭什麽？”

“我家是鄔城南邊的小商戶，未婚夫隨朱雀王北上抗敵，這門婚事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走了後，我趁家人不註意，偷了些銀兩，一路北上，準備找到他，退了這門婚事。”

我頓了頓，又道：“在路上遇到你，我……我更加堅定了這份打算。沒成想，你卻想對我用強……”

這男子一楞，手一拉，將我抱在了懷裏，“這更好，既然你願意，那我們就不要墨跡了。”

我掙紮著，道：“我對你一心一意，即使沒有八擡大轎，天為媒，地為君，我也是願意的。可是我的婚事沒有退，總是名不正言不順，我不想以後有人知道了，戳你脊梁骨。”

“誰敢置喙，老子殺他個全家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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