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番外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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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遇“偷”照片的行為極其強烈的刺激到了李祺禎。

他簡直無法想象,  過去二十多年行為標準堪稱君子的周遇居然能幹出這種事來,高嶺之花濾鏡劈裏啪啦碎了一地不說,這完全就是“為愛做賊”了!

但李祺禎也沒法多說什麽,  這照片貼在這裏還真沒人察覺出來,  本身不是什麽多值錢多重要的東西,就算缺了一塊放置人像的地方,在宣傳欄上也不違和,更何況周遇拿走的照片是他男朋友的。

“你什麽時候走?明天?”

周遇心情顯然還算不錯,  “上午。”

“晚上班長他們說想聚餐,畢業之後就沒到這麽齊過了,機會不易,你來不來?”李祺禎是無所謂了,  但大家夥顯然更加期待周遇,  “大家都想你去的呢。”

周遇更無無所謂,“行吧。”

麓州這幾年發展堪稱飛速,除了小幾個留學在外的,  再撇開北上廣深的,  其實有小半兒的同學最後回到了麓州工作生活。群裏喊了一聲晚上聚餐、周遇也來,  報人頭的頓時湊滿了兩打半。

李祺禎翻著聊天記錄長長嘆氣,“都是想看你的呢!”

翻著翻著,  突然頓住,  “哎,好久沒看到單良的消息了,  他也留在麓州,  說今晚也來,不容易啊終於出洞了這小子!我說周遇,你還記得他麽,  其實他小學和咱們一塊兒讀的呀,那個時候還在老城區家屬區那兒住著呢!”

周遇搖頭,“老城區那邊改得都不認識了。”

他只答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或許是沒聽到,或許是根本不想搭理。李祺禎翻找著腦海裏的記憶,隱約覺得自己又錯過了什麽細節,正想著,單良發來了好友添加。

李祺禎才發現,和這位曾經的老同學,竟然連個好友都沒有。

他都沒有,那周遇就更加不可能有了。

通過之後,單良那邊開始顯示“正在輸入中”,李祺禎等了一會兒,消息發過來:用詞拘謹,話裏卻給他一種鼓起勇氣來問話的局促感。

【請問周遇晚上的時候真的會過來嗎?】

如果說高中那會兒,單良的透明人體質暫且還能因為小學同學過幾年的關系在李祺禎那裏擁有姓名,偶爾還問他打不打球,帶他講講題,等到大家上了大學、畢業之後考研的考研,工作的工作,好幾年過去,該生疏的已經很久時間不說話了。

李祺禎是個自來熟的人,不代表他不設防。尤其是自從周遇在他這變成了為愛癡狂的瘋子之後,他也不得不開啟雷達,防止發小瘋出界沒人攔著。

幾乎是收到單良這條消息的同時,李祺禎的雷達都“滴滴滴”的響了起來,很多好些年前的記憶湧上心頭,一時間,那種後知後覺的勁兒差點把他整得拿不穩手機——

“周遇,你也是個害人不淺的。”

周遇一言不發,看起來像是什麽都知道,可又什麽都不在乎。

“單良那小子,我印象裏就是一聲不吭的,不太喜歡班級活動,大家唱歌約火鍋從沒見來過幾次,唯獨你去的場合,他絕不會落下。大哥,你既然初中就開了竅,不可能不知道的吧?”李祺禎嘆了口氣,“翻年大家都是二十七了,我也不是說奔三的人不談戀愛不結婚不對,你知道有個人也惦記你很多年麽?”

不說配不配的上,也不說周遇曾經是否給過單良一丁點的希望或是錯覺。李祺禎只是突然之間發現,還真的有人能十年、七年的去單戀另一個人,人的一輩子,能有多少個十年啊……

可周遇只是面無表情的鎖掉屏幕,“和我有關嗎?”

他的語氣,冷硬的是此刻刮得人臉發僵發凍的風,涼得人不禁瑟縮。

李祺禎也沒別的意思,他就是提了一嘴,“我不是這個意思啊,就是,好歹是老同學嘛。人家問問你,想加個好友……”

周遇話都懶得說,直接瞥了李祺禎一眼,邁開腿就朝前走。

傍晚,群裏陸陸續續又開始催人,周遇和李祺禎到的不早不晚,落座了就是一頓寒暄敘舊,專業相近的就聊聊項目和進度,否則就是回憶高中,聊到最後不免變成現實的房子車子工作感情,在座的成了家的只占小半兒,因為是臨時聚會,都沒拖家帶口的來,李祺禎被拖到已婚那桌說話,周遇身邊就剩下一個班長。

趕來的女孩子們是特地補了妝的,在大家都愈發成熟的這幾年,周遇氣勢沈澱到更難接近,大家夥對他完全不敢肖想,再加上這朵高嶺之花誰都不加,此刻場上還真的只有兩三個人聯系勉強親近一點的知道周遇的近況——

“咱們遇哥最近有動靜沒?我們二十七沒對象是因為找不到對象,遇哥絕對不可能吧!”大家連起哄都是小心翼翼的,正如很多年前,教室裏也沒人敢找周遇問題目。班長在旁邊打哈哈,“怎麽可能,太小看咱們遇哥了,遇哥喜歡的人,必須要搞到手好嘛!”

周遇臉上終於有了點表情,他抿著唇,嘴角翹起一點兒,哪怕是這樣小的弧度也充分表明他此刻心情的確不錯。

幾個心思細膩的女孩子頓時一片了然。

說你沒反應,說你對象就心花怒放?

單良坐在靠角落的位置,這裏沒人看過來,因此他才能用幾乎肆無忌憚的目光去凝視周遇,看著對方眉眼冷淡和眾人說話,明明是疏離的姿態卻不會叫人討厭,仿佛就該這樣拿捏著調子做他的高嶺之花。可既然是這樣,為什麽一字半句都沒點名道姓的提到,周遇卻還是那麽開心?

單良心底一片荒蕪。

他真的好想知道,到底是誰。

到底誰能讓周遇哪怕是想起對方的瞬間,都這樣發自內心的喜悅。

酒過三巡,開始有人拐出包間去洗手間。眼看著周遇的背影飄出隔斷,留在席上的人終於敢討論被有意擱置在一旁的話題——

“班長,你肯定知情的吧!”

“就是,別瞞著不說啊,到底是哪位高手收覆了遇哥?”

“大學那邊的同學?還是現在的同事?不對啊,老莊博士考過去就差遇哥一屆,真的一點消息都沒搞到手?老莊,老莊說話!別給我們裝醉啊!”

被喊老莊的那位擺擺手,“不是我不想和你們說啊,而是我怕我說出來你們都不信。遇哥自己不避諱這個,人家隔三差五發朋友圈秀恩愛呢,你們也別怪班長,班長只是不知道從何開口罷了。”

“那你倒是說啊!”

“臥槽,不會是我們哪個同學吧?”

老莊探著腦袋往隔斷外面瞄了一眼,“是同學,但也不是同學,我只能這麽和你們說。那個人,咱們遇哥是往死裏愛的,不信你們待會問他明天有約沒,他絕對說他有事。”

大家夥似乎是明白了,又好像什麽都沒懂。

“什麽叫不是同學,又是同學?”

附中這種學校,難道還有轉學出去的?

班長裝醉趴在桌子上死活不肯多說,生怕哪怕周遇就把他一把子拉黑,老莊被搖著肩膀強行灌了杯茶恢覆清醒,剛想說什麽,周遇和李祺禎一起進來了,“哎哎,遇哥救命!他們追著問我你對象的事兒,我能說不?”

周遇臉上綻出笑意,“可以啊。”

他同意了,老莊反而更加不敢開口了,“嗯……就是,就是你們也懂的,反正就是天生一對!哎呀,你們特地讓我說我反而說不出來!”

大夥頓時覺得索然無味。

不過當著周遇的面兒,換做是誰,恐怕都不敢多說的。

又過一茬,有人第二天要上班上課,有人要趕飛機趕高鐵,大半兒的人要撤退,剩下的人也續不上攤,索性今天就到此為止。

大家多多少少喝了些酒,這一聚不知道再次見面是什麽時候,下了樓要分別了,有人膽子就大了,沖著周遇喊:“下次搞個能拖家帶口的大聚會,遇哥一定要帶嫂子來!”

“和遇哥初中高中六年讀下來,現在都這麽久了,還以為你真的不會下凡,原來是會呢,哎,把嫂子藏著掖著不讓大家看見,班長老莊他們還能瞄一瞄,放我們進去做個躺列的點讚工具人呀!”

單良遠遠的綴在隊伍的尾巴上,趁著路邊的燈光貪婪的看,他甚至連嫉妒的情緒都沒有,整顆心只有酸澀的羨慕:老莊和班長知道卻不敢提,周遇愛到將他維護的密不透風,眼神和神態是騙不了然的……

李祺禎和班長一起送走了最後一批趕地鐵的同學,直到班長叫的代駕也到了,這才回過頭來和周遇回他家看李祺禎父母,卻發現單良遠遠站在馬路對面楞神,對方目光的落點是周遇,然而周遇掛著耳機連著語音,對周身一切都恍若無物。

哎……

這都是什麽事兒!

穿過馬路,單良冷不丁被李祺禎拍了拍肩膀,嚇得差點魂都飛了。

他的驚慌和窘迫完完全全掛在臉上,甚至有一絲被直接看穿後的惶恐!

兩人眼瞪眼看了十來秒,率性開口的反而是單良,“對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道歉,李祺禎也不知道。

但就是這麽說出口了,三個字吐出來之後單良聲音都哽咽了。

“我……我知道這樣很讓人討厭。”單良避開李祺禎的目光,隔著川流的過往車輛,怯懦又不舍,“但我真的,很早很早就喜歡他,並不單單是學生時代的那種迷戀,這麽多年,已經成習慣了。只是我是個沒什麽成就又很差勁的普通人,如果真的去追求他,就是癩蛤蟆吃天鵝肉。我有這個自知之明。”

李祺禎的嘆息被鳴笛聲蓋住,單良繼續道,“我越是一事無成,越覺得喜歡上這樣一個高不可攀的人簡直是我人生之中最好的一件事情,因為我再也遇不到這麽好的人,這種感覺是無解的。”

李祺禎不懂,他想過單良暗戀過周遇,但沒想過這份暗戀至今仍然在持續。周遇單戀沈稚星那麽多年,但他有足夠的資本和條件去追求對方:優越的家世背景,硬軟件都堪稱頂級的自身條件,以及那種對自身感情極度自控卻只為一個人破例的獨一無二的愛護,沈稚星動容給他機會屬實是有道理的。

只要周遇想,沒有他做不到事。

包括拿下沈稚星,夠到他望了十年的月。

但單良不行。

他從前不敢開口,現在只會更加沈默。

學生時代沒有太多的東西拿來對比,成為了大人,各項數值投入競爭,差距具象投射到方方面面,哪怕是天之驕子也有遭到社會毒打的時候。學生時代的自卑,哪怕到了工作階段,也很難扭轉:如果說別人幻想和周遇談戀愛,那單良的幻想,僅僅只是有個機會多看他一眼……

李祺禎不知道怎麽勸,“那他現在也有伴兒了,你不打算……也找個合適的人慢慢嘗試,一個人多孤單啊?”

單良搖頭,“找一個人都很難,何況是一個合適的人。”他攥緊插在外套口袋裏的手,狠狠掐著手心來保持鎮定,“謝謝你的好意,李祺禎,單戀本來就是一個人的事情,做什麽樣的事情都是我自己來承受後果,沒關系。”

李祺禎看著他定定望向馬路對面周遇的側臉,鬼使神差的道,“你放下他吧,真的。周遇其實也喜歡那個人好多年,得償所願本來就足夠艱難了,你一直記掛著過不好自己的生活,又不能付諸行動,有什麽用呢?”

單良呆住了。

“我不是否定你感情的意思,只是人有的時候會自我蒙蔽和自我逃避的,喜歡上一個人,難道不是應該努力讓自己變優秀去夠得上他嗎?而不是暗示自己,反正我都配不上他,還努力做什麽!”

李祺禎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頭腦發熱說這番話。

某種程度上說,單良和周遇是一樣的,可他們又完全不一樣。

一樣的是,一個人的感情可以完完整整不分出絲毫全部給自己喜歡的人,不同的卻是,一個自怨自艾此生無望,一個寧缺毋濫找準機會直接下手。

對面的周遇打完了語音,李祺禎要走了,他最後看了一眼眼眶通紅的單良,“我話說到這裏,自我感動是沒有用的,單良,你快點振作起來吧,如果將來真的過得不好一事無成,你恐怕會怨恨周遇,沒有人能代替你為你自己的人生負責。”

單良哽咽搖頭,“我不是這樣……我不會怨他!”

李祺禎無奈,他勸不了這個人。

“算了,好好保重。”

***

周遇落地,沈稚星抽空來接他。

兩人在人潮之中擁抱,壓抑著情緒,直到回到沈稚星的公寓,才徹底攪渾一池春水,翻天覆地暗無天日的過了一個周末。

周遇太想他了!想到飛機上那麽長的時間,興奮到睡不著覺,來到沈稚星的公寓,聞到空氣裏熟悉的氣味,恨不得把人含進嘴裏吃到肚子裏。沈稚星沈沈睡去,周遇依然毫無睡意,他將人摟在懷裏,一遍又一遍的撫摸背脊,時不時愛意翻湧上頭,又要低下吻一吻對方的唇瓣、臉頰和額頭,愛到簡直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沈稚星來之不易的假期,統統用來陪周遇。他們開車到處玩,到處看,肆無忌憚的牽手擁抱,目光相接感覺瞬間滿溢,下一秒四片嘴唇就會默契相貼。

“我拍了很多照片,到時候慢慢放。”

周遇的秀恩愛行為,沈稚星只是縱容。

他也覺得很神奇,明明兩人認識才半年,可各方各面無比契合都仿佛在宣告彼此似乎愛了很久很久……

“要和易衷一起吃飯嗎?他知道你來了,說有空。”

周遇難得孩子氣的撇嘴,“不要,他有空,你沒空,你和我一起,我們倆就夠了不用別人。”還特地強調道,“易衷也不行!”

沈稚星自然是滿足他的,想吃想玩的,只要周遇想做,他就答應。他們用最短的時間享受最徹底的歡愉,直到不得不分開的那一天,周遇說他不想回去了。

“如果不是為了工作賺錢,我死在你床上都甘願。”轉念想想似乎又不對,他們又不是那麽缺錢,“要不我過來吧,讓你舍棄這邊的事我是不忍心的,我過來找你,反而是可以的。”

沈稚星沒說話,“先別說這個。”

周遇靜了幾秒,也決定暫時撇開這個話題。

今朝有酒今朝醉,人在眼前不去抱,幹嘛說這些煩心事。

“老婆,等我下次放假。”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最後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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