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有人懲治！”

“是！”

***

奈何橋上依然寧靜，不時有捆鎖鬼魂的鈍重鐵鏈隨著魂魄們的腳步，劃過橋面青石板，發出叮叮當當的響聲。

冷絲絲一碗一碗盛著孟婆湯，當她再次盛滿一碗遞出去時，一位老女鬼忽然驚訝開口，“絲絲？你怎麽在這兒？”

冷絲絲擡眸，疑惑打量著她，她的眉宇有些熟悉，但是，又實在陌生的很，而且她臃腫的不像樣子，寬大鬼袍罩在她身上，就像是孕婦裝。

冷絲絲本著熱忱服務的態度客氣微笑，“不好意思，這位大嬸，我們見過面嗎？在冥界遇到個熟人可不容易。”

“大嬸？”老女鬼生氣的陡然擡高音量，“去你的大嬸！我是你同父異母的妹妹，冷珊珊！”

“珊珊？！開什麽國際玩笑？”冷絲絲驚叫的聲音，吵醒正躺在躺椅上休息的孟婆。

“絲絲，什麽事？”孟婆無奈睜開眼睛。

“義母……冷珊珊竟然變成這個樣子？！”

卷六 艷姬無害【306】

孟婆不耐煩的咕噥，“你都死去幾十年了，冷珊珊不變才怪！”

幾十年？冷絲絲驚詫的瞪大眼睛，她已經死去這麽久了？

不過，事隔五六世，冷珊珊看她的眼神倒是從來沒有變過，總帶著三分鄙夷，三分妒忌，三分憎惡，還有一分血緣中無法抹殺的親切——該死的親切！

如果可以，冷絲絲寧願不曾與她相識。

她打量著冷珊珊，尷尬聳肩，無力嘆口氣——終於，冷珊珊以這種狼狽、醜陋、蒼老的模樣進入了死亡。報應，真是痛快的報應！

她倉促在腦海中搜尋冷珊珊曾經的影子，仍舊清楚記得，冷珊珊是她同父異母的妹妹，從小與她勢不兩立，任何東西都要與她爭搶，不但搶走了她的家和原本疼愛她的父親，還搶走她曾經最最最愛的蕭靖然，當然，歸根結底，是她與蕭靖然的愛太脆弱。

冷珊珊曾珠圓玉潤，永遠都穿戴一大堆國際名牌，華麗麗的耀武揚威，而且還被修頤稱為是胸大無腦的美人！

冷珊珊也感慨萬千，“絲絲，我真是沒想到，當初你在婚禮上自殺，竟還一直呆在冥界。”

冷絲絲搖頭失笑，“我得感謝修頤丟給我那把匕首，我寧願早死。”否則，還不知道她會變成何等衰老的慘樣站在奈何橋上。

終於，姐妹倆還是相視而笑，異口同聲的說，“我們都死了。”前塵往事已經是過眼雲煙。

冷絲絲終於還是忍不住問，“蕭靖然還活著嗎？”他一定也老態龍鐘了吧？

“你還記得他？我就知道，你就算死，也不會忘記他！”冷珊珊的笑中有些懊悔，“對不起，當時，我是故意拆散你們。”回首此生，她竟沒有一個知心朋友，唯一記憶深刻的便是冷絲絲。

“都過去了……我現在很快樂。”排除花飛修頤即將離去這件事，她還算快樂。

“你死去之後，靖然娶了一個美國女人，是他公司的模特，他們失和，靖然很痛苦，來找過我兩次，我們沒有結婚，卻有過一個女兒，不幸夭折。他離開我之後，一直渾渾噩噩，他在五十歲那年得了腦癌，死於倫敦。”

“他早就死了？”

冷絲絲根本無法想象，五十歲的蕭靖然何等淒慘悲哀。她不由得回想起與蕭靖然之間的一切，那些影像有些模糊，已經淡化並褪了顏色。那是一道很深很重的傷，永遠刻在靈魂深處，看上去有些幼稚，有些執拗，也有些可笑。

冷珊珊輕嘆，“絲絲，我真的愛過靖然！但是，他臨終時，卻只留給我一句話。他說，他永遠都無法原諒我對你做的一切，他最愛的人一直都是你，這些年他不斷的尋找，尋找，卻再也找不到那個等待他回家的冷絲絲。”

冷絲絲聽得有些心痛，幹巴巴地哽咽卻流不出任何眼淚，“蕭靖然總是在做錯之後才懂得反省……可憐的家夥，希望他會幸福。”

“蕭靖然還是讓你心痛了！”半空傳來酸澀低沈的冷諷。

隨即，花瓣妖嬈飄來，花飛修頤才旋身輕盈落在冷絲絲面前。

“花飛……花飛修頤？”冷珊珊驚訝的打量著他，“絲絲，他怎麽會這個樣子？”

“你還記得修頤？！冷珊珊，你還真是本性難移！”冷絲絲笑著揶揄，“不過，他就要去天庭做神嘍，你搶也搶不走。”

花飛修頤不想再聽她們寒暄廢話，指尖流溢一道真氣，年邁的冷珊珊不由自主接過孟婆湯咕咚咕咚灌下去。

“喝完就快滾！”他陰冷瞥向那群鬼差，“做好你們的分內事，誰允許鬼魂在奈爾橋上隨便交談的？！”

“花妖陛下，你這是發的哪門子火？”孟婆看不過去，“你和那個三公主都已經……”

冷絲絲手上的湯勺墜在湯鍋裏，“義母，你說什麽？修頤和什麽三公主？你是說那個天榮公主？”

“絲絲，你不是早就知道嗎？”孟婆狐疑的看著她驚訝的樣子，“上次你回來時，就已經知道了。”

“我知道什麽？”她質問的眼神在花飛修頤與孟婆間流轉，“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花飛修頤巧妙擋在她與孟婆之間，“沒什麽，是我快要去天庭了，三公主是來傳召上天的旨意，帶我與十二花妖上天庭的封神臺。”

這件事她可以接受，可是為什麽她總覺得天榮公主有“嚴重”的問題？

“可是修頤，還有嵐煞沒有回來……”話說到一半，她又了悟，“我知道黑衣修頤才是本源，他會收回最後的花瓣。”

盡管他看到了她眼底的傷痕，卻不得不選擇視而不見。天榮公主正站在橋頭不遠處看著這邊，他必須轉身離開，否則會給絲絲帶來無止盡的浩劫。

“絲絲，聽著，我必須解釋清楚。”

她擡手制止，了悟點頭，“我懂！你袖手旁觀的看著我死去，只是要讓我回冥界一趟道別，還有，我必須死去，嵐煞才會明白自己到底失去了什麽。”

就像她現在，愛過的所有花瓣凝成的這副軀體就要遠去，她卻沒有任何辦法挽留他，她這個鬼樣子，甚至連一個踏踏實實的擁抱都沒有辦法給他。

“本尊的確沒有找錯人，你能想得開……能想得開就好。”他的心就成一團，連聲音都顫抖。

“修頤，你要保重！”

這次，是她自己飛走的，身軀像是美人魚化成的泡沫，輕盈上升，被耀眼的白色光芒籠罩，視線又變得黑暗。

她真的很想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場，以人的方式發洩失戀的痛苦。

卷六 艷姬無害【307】

返回哈蒂娜身體的冷絲絲，忽然發現自己哭不出來。

憋著氣拼命擠眼淚，擠了大半天，仍是一滴淚都沒有擠出來。

難道，修頤離去，她一點都不傷心？

不，她傷心的要死，可死去也不過是換一個地方痛苦罷了。

憂郁與無奈化為自嘲與苦笑，身體死去太久，血脈凝滯，眼淚空了，哭不出來，情有可原。

她先天容易忘記痛苦，見到冷珊珊，得知蕭靖然的事情，生離死別，也淡漠了。她知道，這樣想只是為了讓自己崇高一點，斤斤計較的頂級花癡怎麽能放棄那只花妖呢？她再死上一百次，恐怕也忘不掉他。

悠悠地睜開眼睛，看到蒼穹之上點點繁星，天高地遠，心豁然空曠。

她並非沒有花飛修頤就不能活，不去想，便覺得其實沒什麽大不了。再退一步，她身邊還有黑衣修頤，還有嵐煞。

就算他們都死翹翹了，這個浩瀚的世界上還是有無數帥哥美男等著她，例如，維勒蒙，例如，蜥蜴，冥界還有個酷酷的閻王義兄。

當然，如果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光了，她也可以去勾引一下那個不算男人的邪神璃泉。

總之，冷絲絲萬歲萬歲萬萬歲！

火堆劈裏啪啦拉回她的神智，鼻息間溢滿泥土與植物的芬芳，她迷上眼睛深呼吸，身體麻痛酸楚，手指都動不了。

她勉強轉動脖子，正看到嵐煞正坐在火堆旁煎藥。

他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傻子！她都已經在冥界遛了一圈，他卻還強迫癥似的醫治她。

火光將他挺秀的背影襯成唯美的黑影，讓她忍不住揚起唇角，突然想撲上去給他一個熊抱，說一聲，活著，真好。

“嵐煞。”咳咳，聲音低啞，難聽的像破鑼，還是不要亂發感慨的好。

他轉頭看她一眼，淡漠揚了揚唇角，沒有激動，沒有絲毫欣喜，更沒有憔悴，該死的是，這種淡漠又讓冷絲絲想起了花飛修頤。

他俊逸的臉白皙純凈，褐眸如鉆石，細碎的發辮烏黑瑩亮，一絲不茍，白袍也仍是一塵不染，不帶一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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