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九十一章 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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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著腳的和尚又對她說,“天要黑了耶!”

擡頭一看,白茫茫的天地已經漸漸暗了下來,她望了望自己身後刨開的雪和冰,努力地沖小和尚笑,搖了搖頭。

和尚又看老和尚,老和尚似乎嘆了口氣。

小和尚於是蹦蹦跳跳地走回去,兩個人並肩消失在雪地裏。

“師父,那個姑娘好可憐,我們為什麽不幫幫她?”

“這是她要受的磨難,誰也幫不了。你幫了這次,下一次還會來。”

小和尚撓撓頭,又道:“那你之前說的災星……”

老和尚豎手制止了他的話,“不可問,不可問。”

小和尚說得沒錯,天就要黑了,可她要找的那塊石頭怎麽也找不到。

她每挖到一個差不多大小的石頭就拿起來看,一個也不曾漏過……可惜的是,怎麽也找不到。

她把記憶裏那塊地幾乎整塊兒翻了一遍,卻毫無所獲。

天漸漸黑了,寒冷的冬日的晚上,連一點蟲鳴鳥叫的聲音 都沒有。

寂靜的林子裏時而傳來枝椏上冰雪或水滴下落而發出的聲響,在浩渺的林子裏,顯得幽深而古樸。

在林子的籠罩之下,這裏已經提前於外面的世界,沈沈的黑了下來。

手下的冰雪發出微弱的白色的光,這微弱的光並不足夠她繼續搜索下去。

她蹲在原地,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將頭埋進膝蓋裏,就這麽靜了下來。

天黑了,就等著黎明,等著新的一天的到來,等著破曉的光將這黑暗吞噬,等著繼續她的搜尋。

天已經黑了。

她並沒有想到要回去,沒有想過要躲避這樣的黑暗,沒有想到在黑暗而冰冷的林子裏呆一晚,她或許會死去。

黑暗總會過去的,太陽總要升起來。

她總是如此執著,不懼怕失敗,不懼怕疼痛,她只想得到她要的。

這時冷香已經帶著人找了她一天了。

門口的侍衛原本聽她說冷香公主在外面等著她,所以當時毫不懷疑,畢竟冷香行跡不定,常常會有不走正門,直接越墻而出。

直到到了下午,冷香疑惑地找過來,侍衛這才知道自己犯了大錯。

這大冷的天,百裏冰封,萬裏雪飄,一個身體抱恙的弱女子,會去哪裏了?

按照侍衛當時所看到的方向,應該是往江府那邊走了,冷香於是立馬帶人去找,可裏面並沒有人。

她們不知道寒玉為了躲避他們的搜尋,一開始是先順著哪個方向走的,可走了不遠之後就從另一個路口折了回來,往完全相反的方向走。

正好碰到臨淵看藥材去了,冷香帶著眾人忙了一整天,什麽也沒有找到,她在院子裏氣沖沖地將兩個守門的侍衛踢了許多腳,仍然無法緩解心中的擔憂和氣憤。

這時早上的那個鎧甲侍衛又進來了,抱拳道:“公主,二小姐沒有去過那邊。”

“確定嗎?”

“我們的人一直在守著,除了剛剛有兩個化緣的和尚進去過之外,今天沒有任何人出入。”

冷香聽到這回答,最後一絲希望也落空了,她連連後退了幾步,撞到跪在地上的守門侍衛身上,轉頭一看,氣不打一出來,又狠狠地踢了侍衛一腳,那侍衛連呼饒命,不喊還好,一喊又被多踢了幾腳。

不是她火氣大,主要是這些侍衛太傻了,人傻就得挨揍。

“出去找!”冷香說道,“挨處挨處找!”

院子裏的人顫顫巍巍不敢說話,那個鎧甲士兵大著膽子說道,“可是公主,那樣的話……人手不夠的……”

冷香將腰牌摘下來遞給那個侍衛,“把杭州城的護城軍隊調過來!必須在今晚之前找到她,大雪的天,明天早上還得了!”

院子裏的人聽得這話,知道公主動了真格,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那侍衛拿著腰牌領命去了。

這天晚上,杭州城裏的侍衛瘋了一般傾巢出動,火把將整個杭州城照得燈火通明,城裏人心惶惶,老百姓都沒有休息好,到最後聽說是找一名女子,城守放出話來,那女子是金枝玉葉,如果有人傷了她一根毫毛,必定連誅九族。

於是第二天一早,許多被拐賣或是被玩弄的女子都神奇地重新出現,只因為各路江湖人士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碰了那傳說中的金枝玉葉,惹火燒身。

這一晚的杭州是不眠的。

西湖西北,靈隱上腳下,這座宅子好多年前就被人買下,一直空著,前幾天忽然住進了人,這宅子於是夜夜燈火通明,裏面的人似乎不眠不休。

大殿。

一個滿頭白發的男子正坐在大殿中間,另兩名高大的異族男子分別坐在他的前面和後面,似乎正在給他運功,又似乎在給他錯骨,三人的身體都開始顫抖,白發男子緊緊握著拳,指甲深陷入手掌心裏,血水順著流下來。

兩個運功的男子也開始搖晃,似乎堅持不住了。

白衣男子被長發掩蓋的背上有一個凸起,這時開始以可見的幅度在皮肉下緩緩移動起來。

白發男子渾身一震,全身開始發抖,他手掌心裏的雪流得更快了,一滴滴砸在白色的地毯上。

一襲粉衣的女子站在大殿的角落裏,她的視線關切而緊張地鎖住那白發男子,看到這裏心如刀絞,忍不住撲上前去,在一邊含淚道:“闊,不然就算了,我們不要再弄了好不好?”

三個男子都在專心地運功,除了越來越粗的喘氣聲之外,沒有人回答她。

她淚如雨下,又說道:“闊,你不要再弄了,你想殺他們,我幫你,我去殺了他們!不用你動手的!”

“啊!!!你給我滾!!!”

男子忽然仰起頭來,大吼一聲。

兩邊的男子被他突如其來的爆發震開幾米遠,都驚恐地看著他。

男子的頭發比起三天之前變得完全白了,不僅如此,他的臉也開始發白,白得毫無血色,偏偏又爬著一些傷疤,看起來就像一個死人、像一個魔鬼。

他一把抓過跪在腳邊的葉芙,將她狠狠地甩開幾米遠,怒吼,“我的事情你有什麽資格管?!”

葉芙被他砸在大殿的柱子上,滾下來,趴在地上吐血,一口一口,然後她擡起頭看著他笑,一邊笑一邊吐血,一邊吐血一邊流淚。

鮮紅的血水被一口口吐下來,噴在雪白柔軟的地毯上……

這場景那麽熟悉……那麽的似曾相識。

一個異族男子忽然憤怒地沖上來狠狠地抓住他的領子質問道:“你為什麽要這樣對她!他對你不夠好嗎?!你憑什麽這樣對她?!”

是啊,她對他不好嗎?他要這樣對待她?!

她實在是對他太好了。

他們是一類人,都愛而不得,都被愛的人傷到滿心窟窿卻至死不改。

他們那麽像,就連被所愛之人擊打的模樣都那麽相似。

一樣的可憐。

他沒有回話,一手甩開異族的男子的手,站起身一步一步朝那邊走去。

葉芙忘記了吐血,擡著頭癡迷地看著他,血從嘴裏流出來,滴滴答答地掉下去。

她看著他笑,滿嘴鮮血。

他這麽鐵石心腸、冰冷無情的人都心疼了,那個人怎麽就無動於衷呢?

她真的沒有心?

他一步步走過去,在葉芙期盼的眼光中蹲下來,一只手撚著她帶血的下巴,擡起來,將她的眼睛對進自己的視線裏。

“你喜歡我?”他問。

葉芙點頭,又立馬搖頭。

“我愛你。”她說。

她的聲音嘶啞,吐字卻清明,帶著泡沫的血水隨著這句話又流出來,她往下吞了吞,似乎是害怕把他弄臟了。

他好好的看著她,不知道是在看她,還是在想事情。

“愛我嗎?”他邪魅地笑。

這話似乎有人跟他說過。

如今只當是個笑話。

葉芙被他的笑容嚇壞了,她怕他不信,連連點頭,掙紮著想要爬起來,一邊爬一邊迫不及待的說,“我愛你,闊,我真的愛你。”

他放開她的下巴,從地上站起來,笑。

“那你就幫我吧,等到殺了她,殺了他們,你就是我的愛人。”

葉芙呆了幾秒,忽然反應過來,“愛人?”

她的眼眸裏散發出狂喜的色彩,“真的嗎?闊?”

她急急忙忙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一瘸一拐努力地想追上他離開的步伐。

“闊,你是說你肯愛我了嗎?”

江闊聽到這裏,停頓了一下,聳起的骨頭隨著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許久,在葉芙幾乎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開口了。

“你這麽愛我,我不愛你愛誰?”

幾乎是立刻,葉芙歡喜得幾乎眩暈過去。

她的愛人終於不再把她當個工具了,終於肯愛她了……天哪,這是多麽幸福的事情。

就是嘛,天道酬勤,她的付出怎麽會白費呢?

葉芙啊,你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她對自己說。

江闊不說話,重新在殿中央坐下來,他身上只穿了件紅色的單衣,外衣因為要療傷而被脫放在一邊。

葉芙連忙一瘸一拐地走過去,不顧自己渾身疼痛的身體,殷勤地將那件外衣拾起來,給他披上。

江闊一把揮開她手裏的衣服,不耐煩地沖兩個異族男子說道:“接著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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