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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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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牙切齒的道:“宋凱,我要跟你決鬥。”

“決鬥?”宋凱笑起來,“決鬥就不用了,不過我倒是可以教教你。”

“自大狂!”

宋凱無視她的指控,“等到這事情有個眉目了,我一定好好教你。”

月兒哼了一聲,“我倒要看看到時候是誰教的誰。”

她說完這話就回屋去了,宋凱看著那扇“啪”地合上的房門,傻笑起來。

他好像、好像……忽然有點明白“那種感覺”了。

這傻笑還沒收起來,月兒的臉忽然又從房門裏漏了出來。

“真的不用跟嗎?”

“啊?”宋凱一時沒反應過來,楞了一下才回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的人都住在那邊,她執意不許跟就不跟罷了。”

月兒點點頭,忽的又瞪了他一眼,“瞧你那傻樣,傻乎乎的。”

話一說完,房門“啪”一聲又合上了。

“我……”宋凱一口氣憋在喉頭,看著合上的房門,楞了一會兒,忽的又傻笑起來。

天還未大亮,杭州的大部分店鋪尚未開門,某家喪禮用品的小廝起早如廁,忽見門口站了一名白衣女子,白衣黑發,正安靜地等在門邊。

女子背門而立,只看得到如雪的白衣和如瀑的及腰長發,在朦朧的早晨有一種飄飄欲仙的感覺。

小二以為自己花了眼,伸手揉了揉眼睛,就見女子轉過身來,一張戴著面紗的臉出現在他的視野裏。

女子似是朝他笑了笑——應該是笑了,因為她眼眸似是亮了一下。

“我想買些紙錢,方便麽?”

小二下意識地將女子讓進屋裏,嘴裏答道:“方便、方便。”

屋裏的東西還未擺開,小廝將紙錢一一擺出來,她細細的選了一番,各種紙錢都選了一些,付了銀子離開。

接近中秋的早晨已經開始熱鬧起來,一家家商鋪忙著開門,一堆堆小販說笑著搭起小攤,靜謐的早晨漸漸喧囂起來。

其實這世界離了誰都一樣的繁華。

一個小廝拉著腳力車在秋日的早晨風一般的奔跑。

有認識的人小販轉頭張望,搭話道:“喲,三兒,怎麽這麽早就跑起來了?”

被稱作三兒的車夫毫不費力的一邊跑一邊笑著答道,“今兒運氣好,早起就有人搭車!”

小販們回頭張望,順著偶爾被風吹起的車簾,隱約看到一個白色的影子端坐在車裏,車跑得太快,一眨眼就從眼前走過,眾人重新轉身投入到自己的工作裏。

馬車在一座宏偉卻荒涼的府邸門前停下來。

三兒卸下車把,笑呵呵地沖車裏的人道:“姑娘,您要到的地方就是這裏了。”

女子點點頭,掀開車簾從車裏走下來,順手掏銀子遞給車夫。

車夫忙不疊的接過,一邊說著謝謝,一邊替她將車裏的東西卸下來。

院門高大,看起來宏偉壯觀,光是門面就會花銷平常人家幾年的花銷,這原是有錢人才會使用的大門,只是此時大門緊閉,門上的大鎖銹得失去了顏色,門兩邊的磚瓦縫隙裏也絕處逢生的長出些野草來,憑空添了幾分滄桑和落魄。

女子仰頭看著這高大的房門,腦海裏忽而浮上第一次進這大門的場面,忽而又變成最後離開這大門的情景,記憶深處抽抽噎噎、如泣如訴的葬歌如在耳邊,每一個節拍都是一種淩遲。

“姑娘!姑娘!”

三兒喊了好幾遍才將呆楞中的女子喚得回過頭來。

“姑娘,”三兒望了望兩邊,神秘兮兮的說道:“姑娘啊,這家人原本可是杭州的名門望族哪,也不知道作了什麽孽,忽的就死了人,再然後宅子就空了下來,哎!真是作孽!”

她眨了眨眼,問道:“是嗎?”

“可不是嗎!要我說啊,這家人肯定祖上做了什麽孽,是報應哪!”

她看著那車夫,沒說話,但是應該在聽。

三兒又上前一步,小聲說道:“姑娘你還別不信邪!這宅子鬧鬼,還有人見過呢!”

“鬧鬼?”

“是啊,這裏本是杭州最好的地段,原本空下來後,有些生意人還在這附近擺攤來著,可是後來鬧了鬼,大家就都不敢再來了,你瞧瞧,這不就空下來了,周圍半裏路都是冷冷清清的!”

女子擡頭張望了一下,江南水汽很足,周圍地面上甚至長了青苔,的確是人跡罕至的模樣。

她沒有回話,彎腰將地上的東西拎起來,轉身要走。

“姑娘!”三兒又喊住她,“你要往哪裏去哪?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了。”她頭也不回的答道。

三兒不甘心生意從自己眼皮底下飛走,呆在原地看了一會,這一看可不得了,女子拎著東西走了一截路順著府邸的側墻往裏走。

乖乖,這地方本來就鬧鬼,那側邊更是雜木叢生,即便是不鬧鬼時也很少有人敢去啊!

這個弱不禁風的姑娘跑進去可別餵了鬼才好!

“姑娘啊!”他跑上前幾步,喊道:“姑娘,使不得啊!你要去哪裏啊?有鬼啊,真的有鬼啊!”

女子轉身看了看他。

他連忙又道:“真的有鬼!我自己就見過,大半夜的,我從附近拉車路過,看到裏面有鬼飛出來!紅衣白發,奇醜無比,真的很恐怖!”

紅衣白發?

寒玉忽然笑了一下。

車夫又繼續道:“真的真的,這附近很多人都見過!都是在半夜,有時飛出來有時飛進去!而且啊,據說這裏面死了的那個人,生前就是穿紅衣服,大家都說這是那人的鬼魂回來了!”

女子沒搭理他,繼續往前走。

眼瞧著這水靈靈的一個大姑娘自顧自的跑進鬼屋去餵鬼,三兒為數不多的勇氣被激發出來了,他鍥而不舍的又往那邊追了幾步,嘴裏說道:“姑娘,真的有鬼!這是鬼宅!”

女子忽然回過身來看他,眼神淩厲,黑衣白發,面紗掩蓋之下的面孔越發顯得神秘,那露出來的為數不多的皮膚蒼白而毫無血色。

三兒楞了一下,忽然覺得這女子其實不太像人,要麽是鬼、要麽是妖、要麽是仙,總之不像人就是了。

果然,女子眼眸嘲諷地看著他,似是邪邪地笑了一下,冷冷道:“那你看我像不像鬼呢?”

晨風吹過,讓人渾身一凜,三兒憑空打了個顫,等到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女子已經消失在視線裏,他張嘴結舌,想起剛剛幫她拿東西時,裏面露出的一沓沓冥幣……他呆了半天才驚叫出來,“啊,啊,啊!鬼啊,鬼啊!大白天見鬼了啊!”

從此杭州有名的鬼宅“江府”又多了一只鬼,原本的一只增加到兩只,一只紅衣白發,奇醜無比,晚上出現、會飛;一只白衣黑發,勾人魂魄,白天出現、愛錢。

附近的人家都被這傳言中的鬼說鬧得人心惶惶,最終以搬家為結局,這都是後話了。

而此時,寒玉拎著沈甸甸的紙錢,一下下拔開腳下深厚的草木,開出一條道來,深一腳淺一腳地繞著江府東側的城墻往後走。

大門是鎖起來的,她學武起步太晚,並未曾學過輕功,想要飛進去是不可能的,好在後墻有個地道,那個以前她和臨淵出入的地道,她只好繞到那裏去。

江府占地面積太大,城墻自是十分冗長的,再加上亂草雜生的地方並不好走,她走了足足半個時辰才到後墻,那個土石掩蓋的地道仍在,沈重的軲轆聲後,機關開啟,黝黑的地道入口出現在眼前。

臨淵琴房閑置已久,灰塵滿地,這一次,是真的荒涼了,琴瑟仍在,只是再也沒有人會去撥弄。

落雨閣的格桑花無人照顧,漸漸為枯黃的雜草取代,果然,再倔強的花朵都躲不過歲月的摧殘。

小院裏蒼天的梧桐落光了葉子,滿地枯黃飄落在整個小院裏,低矮的屋檐上、雜亂的草叢中……窄小的道路上,大片大片,鋪天蓋地,像是生命的終點……

小園隨意芳菲。往日繁華,而今物是人非。

沒有什麽還是原來的樣子。

曾經有多少次,他和她在這個小院裏,一遍遍的互相傷害……也曾經許下情深意切的承諾,可惜都太短暫,一個也不曾實現。

小屋裏那柄殘琴,一一拼湊,仍可見深深雕刻的幾個大字。

生死相依,不離不棄。

有誰能夠想象到當初許下承諾的兩個人終有一日竟然會反目成仇、最後陰陽相隔!

誰能想到當初那個驕傲、強大的男子,竟然會死在自己愛了八年的女人手上!

十二歲那年,她救他一命,他奉上了心;二十歲那年,她虛與一笑,他獻上了自己的命!

情深不壽,強極則辱!

她拎著那些紙錢,從落雨閣開始大把大把地拋灑。

晨風吹過,那滿天飛散的紙錢跟著滿院的枯葉鋪天蓋地,飄飄灑灑,落人一頭一臉,真正像個葬禮!

只有一個人的葬禮!

故人無處尋,就把這個有他回憶的地方當做他的墳墓吧!

她從落雨閣緩緩的往江巖軒走,沒有錯過每一條他們一起走過的路。

飄飄灑灑的紙錢包圍了她,就好像死的那個人是她才對。

活死人。

忽然想到了這個詞。

她忽然笑了起來,然後又哭了起來。

漸漸地就分不清是哭還是笑,只有詭異的聲音從喉嚨裏咕嚕嚕的發出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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