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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會走路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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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玉謙遜的雙手從綠衣手上接過茶杯,又是恭敬的朝念念一讓,這才小口咄了兩口,放回桌子上。

這一連串謙遜無比的動作,讓念念對她好感倍增。

她自詡不是一個小肚雞腸的女流之輩,對這樣才識卓絕的人,應該虛心學習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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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先生,我見了你畫的畫,就知道你必是一位妙人,果然如此。”

寒玉忙謙讓道:“夫人過譽了。倒是夫人您,久聞您才學美貌冠絕江南,如今一見,果然一如傳聞。”

“夫人本就是畫界高人,在下在姑娘面前獻醜,實是班門弄斧。夫人還如此讚賞我,可見姑娘虛懷若谷。”

念念聽得此言,見她表情十分真摯,先前的不悅幾乎不見影綜。

她笑著又問:“先生家住哪裏?”

寒玉聽得此言,面上浮起悲痛,眼眶都紅了。

她極力控制住自己的失態,答道:“回夫人,在下就住在杭州。”

念念疑惑道:“我說起家鄉,怎的先生如此難過?是否有什麽難言之隱?”

寒玉低低頭,有些哽咽道:“小女家住杭州,父母做些小本生意,原本過得還行,小女在家吟詩作畫,頗過了幾天幸福日子。”

“不想幾年前父母從杭州北上做生意的時候,在鎮江一帶遇上惡疾,暴死他鄉。”

“小女自此一個人孤苦伶仃,只能靠賣畫為生,過得十分辛苦……夫人如今一提,小女想到此事,是以失態,還請夫人見諒。”

念念聽聞此,心裏的疑惑一掃而光,又聽她的遭遇這麽慘,不由也心生同情。

這樣一個才貌卓絕的女孩,竟然遭遇這樣的變故,淪落賣畫為生。

相比較之下,自己多麽幸運。

自此,那些隱隱的不快也煙消雲散,轉而變為同情。

她安慰道:“先生不要難過,以後在我們這裏,有什麽條件您盡管提,就不用過那樣風裏來雨裏去的生活了。”

寒玉還沒停住剛剛的悲愴,哽咽答道:“謝謝夫人,我一定好好教小少爺。”

沈念念點點頭。

這時綠衣笑吟吟的湊上來,“先生,我們小少爺說,您的話會說話,我還是第一次見會說話的畫。不知先生會不會畫會走路的畫,能不能讓我們見識見識。”

寒玉聞言,看向沈念念。

沈念念知道綠衣有意考她,自己也著實想探探她的底,這“會走路的畫”倒也新鮮,不如就讓她試試。

於是她也頷首道:“我這個丫頭就是調皮,又沒見過什麽世面,先生能否露一手讓她見識一下?”

寒玉恭敬答道:“不敢當,既然夫人雅興,小女就姑且試一試。”

紫衣將畫具在大廳正中擺放停當。

寒玉朝沈念念一鞠躬,走到畫具前坐下。

她捋了捋嶄新潔白的宣紙,提袖撚起一只筆,慢慢將染料沾得飽滿。

然後提筆在宣紙上揮舞起來。

她畫得很快,筆觸豪放瀟灑,不知在畫什麽,畫得輕快流暢,不帶一絲猶豫。

漸漸地嘴角浮起微笑,眼神溫柔,像進入一個虛幻的世界,且畫且笑,旁若無人。

念念坐在主位,心裏深深佩服她的那份專註。

能夠專註到這樣的境界,畫不好畫也很難吧?

“小姐……小姐……”

綠衣輕輕拽了拽她的袖子。

她疑惑得看向她。

“小姐,你真打算讓她留在府上?”綠衣低聲問道。

“怎麽?”

“你可別忘記夫人臨走前跟你說過的話?”

當然沒忘記,娘告訴她,府裏不能留太漂亮太耀眼的年輕女孩。下人應盡量以普通為好,以免姑爺見異思遷。

這個先生顯然不符合標準。

她不是沒想到這一點,可想到這女先生那張蠟黃的臉,再與自己凝脂般的臉蛋一比,實在毫無優勢。

男人應該不會喜歡這樣蠟黃蠟黃,營養不良的皮膚吧?

再加上這先生眉眼低垂,恭敬無比,看起來謙遜的卑微,應該不會有那樣的心思吧?

“我看著不像那種人。”

“哎呀,小姐。人心隔肚皮,你怎麽會看的得出來呢?”

念念聽她這麽一說,也覺得有些不妥,又道:“先看看她的畫再說。”

此時寒玉的畫已經接近尾聲了,只見她輕輕點下最後一筆,流暢地寫了幾個字,結束了這幅畫。

畫被呈上來,只看了一眼,不知是誰發出啊的一聲來。

只見畫上雪花紛飛,寒風凜冽,一匹俊美的白馬在風雪中馳騁。

白馬的四蹄有力,兩只深深的沒進雪地裏,兩只高高的揚起來。

寒風將它白得發青的鬢毛吹得向後倒去,一副駿馬飛奔的圖栩栩如生呈現在眼前。

就好像真的有一匹漂亮的白馬在你眼前飛馳,就好像真的有漫天的雪花在飄落,甚至能夠聽得到呼嘯的風聲和馬蹄沒入雪地的噠噠聲。

這真是一幅能夠動起來的畫!

畫的右上角寫著幾個小字:“白馬飛飛”。

寒玉畫的正是那匹自己鐘愛的小白馬。

它如今被好吃好喝的伺候在杭州的某一個地方,可四年前,風裏來雪裏跑卻是它最常見的處境。

她愛極了它揚蹄馳騁的姿勢。

她甚至想再在馬背上畫兩個人,可為了不引起麻煩,只畫了一匹白馬。

沈念念看了一會兒畫,擡起頭沖她笑。

“鄭先生,你的畫果然氣勢非凡。只是,今後如果教濤濤作畫的話就要常住在府上,不知鄭先生對住宿和生活有什麽要求?”

她這麽問,正是想試探她是否有什麽不良企圖,不想寒玉真的又跪下去。

“在下確實有個不情之請,還請夫人成全!”

念念見狀,眉毛微微皺起,心裏升起幾分防備來。

“什麽事情?”

寒玉皺著眉,露出極為慚愧的神色。

“夫人能夠用我,是我的福分,本不該提出什麽要求。只是,小女自幼家中只有我一個女兒,後來又痛失雙親,習慣了一個人,是以多少有些孤僻。”

“夫人如果不介意的話,請將我的住宿安排在清凈一些的地方。這樣也便於我與小少爺潛心學畫。”

小江濤原本見自己娘親似與先生在拉家常,深感無聊,又跑了兩趟,著實疲倦,早已趴在一個大丫鬟腿上睡著了。

如今一醒來就看到她跪在地上說這番話,搶先答道:“可以啊可以啊。我住的地方清凈的很,平常沒有娘親的允許,誰也不會打擾你。不如你就住在我隔壁的間房,一定不會有人打擾你的!”

沈念念卻是心裏一松,也放下心來。

原本以為她要借機提什麽要求,不想她自己先要將自己孤立起來,又怎會是個企圖興風作浪之人?

當下就應了。

正是一個輕輕巧巧的廂房,雖然閑置,可裝飾仍十分豪華。

這廂房面積比落雨閣的正廳都大,有一張大大的床,桌椅衣櫥都是上好嶄新的搬進來。

寒玉看著下人出出進進,無微不至,表情有些誠惶誠恐。

“餵,你不要怕。這些人呀,都聽我的!”小孩拍著胸脯自豪的保證。

可寒玉的表情還是有些受寵若驚。

小孩不由得越發自豪起來。

沒完沒了的邀功:“餵,我沒騙你吧,我讓娘親給你加了五十兩呢!那些小丫頭都只有幾兩月銀。你可以穿花衣服了吧?”

寒玉點點頭,“沒錯,我可以穿花衣服了。”

沈念念對自己兒子的先生果然毫不吝嗇,開口就給月銀一百兩,隨後又在自己兒子的要求下加了五十兩。

一個月月銀一百五十兩。

按照她過日子的方法,沒幾個月自己也會變成一個小富婆。

想當年,爹爹累死累活也賺不到幾十個銀子。

寒玉在心裏嘲諷的笑了一下,總覺得這樣的銀子有施舍的成分。

也罷,接受施舍也不是件有多難的事情,有銀子是好事。

稍許,下人終於忙完了。

那個叫綠衣的丫頭過來問:“先生,還有什麽吩咐嗎?”

寒玉有禮地答道:“沒有了,這些東西超出了我的想象。請代我謝謝你家夫人!”

“有什麽需要請隨時吩咐。”

“多謝了!”

一堆人終於呼拉拉的出去,還不忘關上門。

寒玉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新住所,將少得可憐的行禮一一分類裝好,一回頭就發現床上還有一個人好好地看著她。

寒玉疑惑道:“這都什麽時候了?怎麽還不回去休息?”

“我等你啊。”小孩委屈極了。

“你等我?等我做什麽?”

“等你吃飯啊!”

寒玉看了看日頭,煥然大悟。

原來已經早到了吃晚飯的時候,自己不習慣吃這頓飯,往往早早就休息了,而這小孩卻興致勃勃地期待著呢。

“我不想吃飯,你自己去吧。”

“餵,你怎麽這樣?!”

小孩忽的站起來,氣呼呼的嚷嚷,鼻子眼睛皺成一團,幾乎要哭起來。

“我怎麽樣了?”

“我等了你大半個時辰,你怎麽能說不吃就不吃,讓我一個人吃呢?”

“我……你一個人吃?你娘呢?”

“當然是她吃她的,我吃我的。我爹說了,男子漢要靠自己吃飯。”

“可是……”

簡直無語,這不過是個四歲大的小孩,要自己吃飯?靠自己吃飯?

真是好笑。

小孩又耍賴地重重坐回床上,語氣裏已經帶了哭音。

“本來以為不用一個人吃飯了,沒想到還是要一個人!真是討厭!”(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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