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七章 他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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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有時寒雨會暗自慶幸自己有個沈默寡言的舞師,因為“感覺”這種東西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

如果硬要把“感覺”說出來並加以傳授,教出來的舞未免按部就班,缺少動人的靈性。

用臨淵的話來說,夏姬是個高明的舞師,她教出的學生跳出的每一個動作,展現出的每一份風采,都是學生自己領悟到的東西。

她不是一個“老師”,而是一個“觀舞者”, 她只負責在學生把自己最動人的風采顯現出來的時候,抱以微笑讚許。

她不會教出兩個舞姿一樣的學生,她只會讓你變成最美麗的自己。

一開始夏姬每日都來,到後來變成三日一次,只給一些圖紙,每次一套舞,讓寒雨自己去學,然後跳給她看。

夏姬不喜歡說話,寒雨對這個老師恭敬有加,也不敢多問別的,所以她不知道夏姬對她的態度,倒是臨淵很滿意的告訴她,夏姬說寒雨是她見過悟性最高的舞者。

寒雨聞此,高興了好幾日,練習的時候,更加敢於釋放自己,進步愈加迅速。

又一年,院裏的花草長得兇猛,已經高人一頭,滿院的空地,除了蔬菜就是花草,只留出一條蜿蜒的石頭小道。

屋前的梧桐愈發茂盛,發達的枝葉幾乎將大半個小院籠罩其下。

原本不大的庭院竟然有些幽深起來,站在小院門口,入目皆是不同種類的花朵,一眼看不到頭。

竟然有些隱居的感覺。

二人看著這長得雜亂的花草,默契地未曾加以修剪,或許二人都懂得欣賞自然之美。

聽送菜的下人說,江府的小少爺江濤竟然是個神童,兩歲半的小孩在年夜飯的時候,大吟史詩。

也是,那樣的一雙父母,生出神童倒也不怪。

“在想什麽?”

熟悉的溫潤男聲響起。

寒雨看著院子裏那棵已經落葉的梧桐,良久,悠悠開口。

“沒有了父親和家族的神童,會是什麽樣子?”

臨淵笑了笑,“你是在說你自己麽?”

寒雨一楞,是啊,能變成什麽樣子?

自己在很小的時候,沒有了父母和家族的庇護,不是也活得很幸福?

如果沒有江闊,她或許還會更幸福。

她不是神童,離了父母和家族還能活得好好的,神童自有天佑,還怕什麽?

所以,這個神童如果沒了父親……倒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四年的最後一年,臨淵和“夏姬”已經很少再教她東西,大多時候是自己在練。

或者兩人出府去,在坊間走走,多多接觸些人情世故。

相處這麽多年,二人愈發的默契。

冬天,相約四年的期限就要到來,二人越來越沈默了。

再三個月,江南的積雪融化,陽光明媚,又是一個草長鶯飛的季節。

某天下午,院外徘徊起一陣輕巧而淩亂的腳步聲。

那聲音漸漸的朝一個方向遠去了,過一會又回來,重新朝另一個方向走,然後又回來……如此往覆幾次,終於重重的停下來。

屋內的兩人相視一笑,都在對方眼裏看到一絲孩子般幸災樂禍的笑意。

“咚咚咚——”

低低的敲門聲響起。

那聲音很低,很小,可見敲門人力量不夠大,拳頭也不夠大……是個小孩。

呵呵。

兩人默契地一點頭,寒玉站起身來。

“咚咚咚——”

敲門聲有些急促起來,伴隨著一個有些口齒不清的稚嫩聲音。

“……有人嗎?”

寒玉一路順著小道,分花拂柳,不緊不慢的走向大門,聽著那小孩的聲音越發急促起來,她才輕輕拉開門。

門口是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孩,三四歲的樣子,不到寒玉腿的高度。

他穿著一件合身的海藍色絲綢小長衫,一雙藍棕色牛皮小長靴,腰間掛著一枚白玉玉佩,脖子上戴了金鎖……一看就是個有錢人家受寵的小少爺。

此時小孩兒正像個大人似的背著雙手,從下而上的看著眼前這個從未見過的女人。

不過三四歲的小孩,那姿勢,那神情,那態度……倒真正有點神童的樣子。

寒玉有趣的打量著眼前人小鬼大的小孩,等著他先開口。

果然,小孩先沈不住氣了,他疑惑的皺了皺眉,又打量了一下陌生的周圍,問道,“這是哪裏?”

寒玉跟著他的視線打量了一下周圍,答道,“這是一個很好玩的地方。”

小孩又道,“你是誰?”

寒玉頑皮的嘟了嘟嘴,望望天,“我也不知道我是誰。”

小孩皺眉疑惑的看著她。

她接著問道,“你呢?你想幹什麽?”

小孩挺著小胸脯道,“我是江濤,你不知道我嗎?”

寒玉暗暗好笑,彎下腰看著他漂亮的黑眼睛,“江濤,你到這裏做什麽?”

小孩楞了一下,嘴角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他說,“玩。”

寒玉皺著眉露出疑惑又苦惱的樣子,“那你為什麽敲門呢?”

小孩見她被自己騙了,越發眉開眼笑起來,“敲門玩。”

“哦。”寒玉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站起身,“那你繼續玩。”

小孩見她忽然就走,急了。

“你等等。”

寒玉沒理他,轉身就朝裏走,倒是沒把門關上。

小孩甩開小腿,急急地追上來,一進門就看到兩邊開放的花朵和草木,一時楞了。

且說江濤小少爺從小生活在江家這樣的富庶家庭,什麽樣的奇花異卉不曾見過?

可江小少爺見慣了高貴的奇花異卉,卻不曾見過這種低級的野花。

格桑花,這種往往長在高原地帶的野花,長在山間田野,經受風吹日曬,果然卑賤得可以,倒也美麗和堅韌得可以。

這也是她喜歡這種花的原因。

小孩一路跟著寒玉往屋子裏走,一邊流連兩邊的花兒蝶兒,一邊聽著梧桐樹上嘰嘰喳喳地小鳥兒歌唱,只覺得自己到了另外一個世界。

是的,同在江府,其他的地方,有下人精心打理庭院,修剪花草。

任何花兒草兒都不會如此瘋狂而迅猛的成長,江府的其他人看到這個地方,必定會覺得荒涼不已,雜亂無章。

而這個正是玩性大的小孩則不會有這種感覺,他被極少見到的蝶兒和鳥兒逗得驚訝不已。

寒玉微微地勾唇笑了一下,徑自往屋子裏走。

小孩東張西望一番,終於帶著他好奇不已的眼光,進了屋子。

一大股香味迎面撲來。

小孩站在門檻邊嗅了一會兒,邁著小腿不請自入。

臨淵早已不再了。

寒玉從桌邊擡起頭看了看這個滿臉好奇的小孩,笑了。

小孩見她笑了,也不客氣,走到桌子對面,看著她。

“那是什麽香?”

寒玉不答反問,“想吃?”

小孩蹬著椅子上的橫桿,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很認真的看著她,“拿給我來嘗嘗。”

寒玉也學著他的樣子認真想了想。

“我為什麽要給你?”

小孩皺了皺眉,“江府的所有東西都是我的。”

“誰告訴你的?”

小孩不悅地答:“每個人都是這麽說的。”

寒玉點點頭,露出一副傷心的神情。

“你命真好,一生出來就如此的尊貴,好吃好喝,有人伺候,有人陪伴……不像我……”

說到這裏低下頭,滿面愁容,黯然神傷。

小孩聽著她的話,又見她這幅悲愴的樣子,不由心生同情,一改剛剛驕傲的表情,像個大人般沈默起來。

他沈默,寒玉也不說話,低著頭掩著面,似是獨自悲傷起來。

小孩看了一陣,開口道,“你一個人住這裏嗎?”

這話一說,寒玉越發傷心,低著頭說不出話。

小孩又道:“你爹娘呢?”

這回寒玉真的傷心起來,反而輕輕笑了一下。

“他們去了很遠的地方……再也不要我了。”

“為什麽?”小孩天真的問。

這麽小的孩子,即使是神童,又怎能明白生離死別的痛苦?

寒玉扯了扯嘴唇,道,“他們回不來了。”

小孩皺著眉想了半天,最後歪著頭道,“我爹娘對我很好,我娘親的爹娘對娘親也好……你沒有爹娘,真是太可憐了。”

寒玉點點頭,擦幹眼淚擡起頭,勉強笑道,“我們不說這些了。你不是想吃點心嗎?點心在廚房裏,你自己去拿。出門左轉就看到了。”

小孩拿回點心的時候,寒玉正在桌子上畫東西。

小孩走到她對面坐下,吃著點心看著她。

寒玉沒有擡頭,很認真的畫畫。

須臾,一個面容慈祥而柔弱的女子躍然紙上。

她完成紙上的最後一筆,擡頭沖小孩一笑:“這就是我娘親。”

小孩掏出手巾,擦了擦小手,接過來看了好一陣。

“你畫得真漂亮。”

“是我娘長得漂亮。”

寒玉從桌子下拿出一個小箱子,打開來,裏面層層疊疊裝的是一對中年夫婦的畫像。

小孩吃驚的望著箱子裏的畫像,問道,“你怎麽畫了這麽多?”

寒玉苦笑一下,“我一個人住在這裏,很孤獨,很想念父母……只能畫他們的像來看。這樣就能想象他們還陪著我。”

小孩似懂非懂的聽著,一句話也沒有說。

“好了。點心也吃完了,你快回去吧,不然你爹娘該擔心了。”

“哎呀——”小孩摸了摸自己的頭,似乎這才想起外面此時大概已有許多人在找他。(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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