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四章 臨淵,我們一起吧(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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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不止對她意義重大,對他的計劃,或許也是意義重大的。

他本應該一開始就答應她,讓她去看看那燒死了他父母的火,去看看屍橫遍野,惡臭招展的慘狀,進一步加深她心中的恨,這樣於他的計劃有益而無害。

可是他卻不由自主地阻止了。

他竟然有些恐懼,恐懼她像她的姐姐般在災難中有去無回。

他為自己的猶豫而自責,可他不知道的是,這樣的阻止,正好進一步增加了她對他的信任。

——他將她的安危放在首位,這註定了寒玉在未來的日子裏,對他信任依舊,言聽計從。

甚至——因為某些原因更坦誠了。

他在她的忙碌中呆站了一會兒,終於上前幫她,“我帶你去。”

寒玉笑了,這應該是這麽多天以來,第一個可以稱得上開心的笑容,她歪著頭問他,“不怕被燒死啦?”

“你都不怕我還怕什麽。”

臨淵悶悶的回答她。

生悶氣的模樣完全失了往日裏雲淡風輕的摸樣。

她若有所思的笑著看他,淡淡道,“臨淵,我真替姐姐開心。”

臨淵收著東西的手頓了一下,回頭來看她,似是意外,“你都知道了?”

寒玉一笑,“你果然早就知道我的身世,為什麽不告訴我呢?”

臨淵輕嘆一聲,“你的養父母對你那麽好,你似乎過得很幸福。知道真相,不知道對你來說,是好還是不好。”

其實是怕你不相信我,他在心底說。

就像她父母的死訊,他必須找一個她信得過的人來代勞,這樣也好避免引起懷疑。

寒玉苦澀一笑,“沒有什麽好不好的,這是事實,沒有誰決定得了自己的父母是誰,我唯有無條件的接受事實。”

“只是,對於我來說,沒有親生父母和養父母之說,他們都是我的父母。”

“我的兩對爹娘,都對我恩重如山。”

臨淵欣慰的點點頭,“如此,軒轅夫婦如果在世,也必是欣慰的。”

寒玉滿懷感激地道,“你對姐姐這樣好,連帶著對我也如此維護。姐姐能遇到你,我真替她感到高興。”

他直起身子看著她,想在她的笑容裏找出一點什麽來。

可是什麽都麽有。

那樣真誠的笑意,連一絲被當做“替代”的失落也無。

於是溜到嘴邊的那句話自然而然的吞到了肚子裏。

他重新彎下腰去收拾東西,面上依舊是笑,“這是我該做的。”

寒玉啊,你說得都對。

只有那一句“連帶著”是錯的。

事到如今,就連我自己都分不清為何對你這般好。

或許我們牽連太多,我竟然無時無刻不在想你。

我好像習慣了對你好,習慣了心疼你……這習慣是多麽的可怕,我真怕有一天它將我變得不是我。

那時候,我該怎麽辦?

她卻莞爾一笑,仿佛失去了悲傷,容顏間滿是燦爛和真誠。

“臨淵,你真是個好男人。善良又執著,喜歡一個人就永遠不會變,這才是我心目中真正的君子。”

好男人?善良又執著?永遠不會改變?真正的君子?

他渾身一僵,那些不該說出口的話從此被這幾頂帽子死死的扣住,每當想要說出口就被他生生的噎回去,沒有機會得見天日。

或許他該感謝這兩句話,讓他堅守作為一個“君子”該有的品行——堅守自己的承諾,讓他扼殺了一切不合時宜的沖動。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到底配不配作一個君子。

而此時他只是謙虛地笑了笑,“過獎了。”

卻是認了。

她向他伸出手,笑得很坦誠,“臨淵。我們一起吧。”

他的心臟因為這個“一起”跳亂了節奏,可擡起頭看到她坦誠的笑容,不由得深深的失落。

他用疑惑的眼神看她。

她笑得更加燦爛,“臨淵,今後你要做的那件事——我們一起吧。”

他這才明白她的意思。

她在說“我們一起給姐姐覆仇吧。”

她果然猜到了,她一直是個聰明的女孩。

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他布置了良久,終於完全得到她的信任,並且得到了她的幫助,他應該歡欣鼓舞。

可為什麽他的心裏又苦又澀又失落,卻唯獨沒有歡欣?

他看著她那張笑得純凈而堅定的臉,忽然預感到自己或許失去了所有的機會。

她知道了香兒是她的姐姐,在她心中將他當做了“姐夫”,於是他失去了向她說出心中所想的機會。

可也只有讓她知道香兒是她的姐姐,她才會幫他,將那個人推向萬劫不覆。

這究竟是得了還是失了?

他究竟該高興還是難過?

可為何,心裏竟然這般……苦澀?

他究竟是做對了還是錯了?

“臨淵……”她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喚回他的神智,“難道我猜錯了?”

他回過神,喉結動了動,“沒有。”

她重新笑起來,怕他不同意,繼續道,“臨淵。她是我的姐姐,我在這世間最後的親人。這件事情不能只讓你一個人去做。”

他能感覺到她對他比以前更坦誠了。

如果在以前,她不會跟他解釋自己的想法由來,如今是因為知道他對她的姐姐用情很深,於是愛屋及烏?

她把她最後的親人放在很高的位置?

他定定的看著她,“那樣會很危險……也願意嗎?”

她的笑容愈發堅定,“萬死不辭。”

“即便要對付的人是江闊?”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釋然,“不管是誰。”

她對這個並不曾有記憶的姐姐,竟然有如此深刻的感情和使命感!

他應該感到慶幸:他一度擔心她即使知道香兒是她的姐姐,也不會做出什麽反應。

畢竟她們不曾見過,而且她一向是個淡漠的人,更何況她曾經將香兒當作情敵?

也正是因為怕她無動於衷,他才做了另一手對她來說殘忍的準備……看來是多餘了。

然而做了便做了,覆水難收。

他瞞得了她一時,瞞不了她一世。

當一切真相大白於天下,他是否還能夠奢求她的原諒?

他本該再添油加醋的說一些話,讓她信念堅定,這是計劃中的一部分,可此時他卻沈默了。

他埋著頭替她整理行裝,一句話也不想說。

她尚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不能自拔,唇邊留著笑意,忽然笑出聲來。

他疑惑的轉頭看她,卻見寒玉正笑吟吟的看他。

他心下一蕩,愁緒煙消雲散,問道,“怎麽了?”

“臨淵,我叫你哥哥吧。”

他一頓,才生出的一點好心情霎時化為烏有,“為什麽?”

她調皮的眨了眨眼睛,“我替姐姐做主讓你當姐夫啦。可是姐夫又太難聽,所以我就叫你‘哥哥’。怎麽樣,偷著樂吧。”

他應該偷著樂嗎?

可為何心中滿是苦澀?

他靜默的看了她一陣,別開目光,放下了手中的行裝,很堅定地道,“不可以。”

“為什麽?”她瞪大了眼睛,一副很意外的樣子。

他忽的來了氣,背過身去,硬聲道,“我說不可以就是不可以。自己把門窗整理好。我在臨淵琴房等你。”

話未說完就走了。

寒玉自己呆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

轉念一想,也是,姐姐生前不喜歡他,自己這麽說,不是揭他傷疤麽?不知道的還以為在諷刺他呢。

她暗暗責怪自己,隨即小心的布置了房間,從後門出去。

江巖軒。

新婚的喜慶尚未褪去,窗上門上,柱子上,處處是紅的耀眼的喜字,檐下紅彤彤的燈籠在雪色的映稱下尤其好看。

早起的下人們滿臉喜色,等著服飾主子,時間久了圍坐一堆,說說笑笑,沖散了這大雪天的冷意。

新來的夫人真是大方,連著兩天早上都給院子裏的下人包了紅包,數量可觀,一個不落。

新來的夫人真是個可人兒,不僅人長得漂亮,還果然如傳說中一般待人寬厚,和藹可親。

“嘖嘖,也只有這樣的夫人配得上我們少爺,先前那個什麽姑娘啊……人是長得漂亮,我看著可不好親近。”

“呸,還提她作甚?!不要臉的一只破鞋,我們少爺稀罕她啊?還有臉在婚禮上鬧!我要是她啊,就沒臉在府上賴吃賴喝了。”

“可不是麽,我們少爺才不稀罕她呢!你看看,就一下子吧,她‘四夫人’的名頭不就被新來的夫人取代了麽?也不知道她這樣沒名沒分沒臉沒皮的在府上賴著幹什麽。”

“哎,還是不要說了,昨兒個小六說了她兩句,被月兒姑娘聽到了……嘖嘖,打了一頓,現在還睡在床上呢。”

眾人噤聲,不敢再說那只“破鞋”了。

話題重新轉了回來。

一個小廝悄悄地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喜滋滋地道,“嘖嘖,你說吧,就這樣兒,下個月,咱們新夫人準有信!”

眾人楞了一下,笑開了,“光頭,你怎麽知道啊?你是送子觀音還是算命先生?”

話是打趣的,可都是藏不住的喜意。

光頭將胸一挺,“我怎麽不知道?就這一整夜一整夜的,以前咱少爺是什麽時候起的?現在都什麽時辰了?要是以往啊,咱少爺都練了大半早武功了。”

眾人點頭,這倒是真的。

有個調皮的調侃道,“光頭,你想知道有沒有信,去問問窗沿下的大丫鬟唄!她們可是整夜伺候的,肯定聽得很清楚。”

眾人哈哈大笑。(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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