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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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完年我找幾個人, 先幫她把頂棚和墻壁重新糊一遍。”晚上跟絲絲在臥室裏匯報工作。

“地面還平整嗎?”

“還行。青磚地,基本平整。”

“廚房用品都需要工業卷買,我明天開支跟人換一點兒。還有木工卷, 家裏至少得有一個衣櫃一個書桌一個吃飯的桌子。”

“嗯,我心裏有數, 你別管了,我會想辦法的。”

什麽事兒都有他管, 絲絲笑笑輕松的去洗澡。本來她也不願跟人開口,他要都處理了那她樂的輕松。

快過年了,大家都在忙活這個團圓的節。絲絲她們年三十才放假,每天依舊不得閑。不過家裏有老兩口在, 趙青青也放假在家, 加上於解放, 什麽都不用她操心。

醫院裏好多天沒見洪敏回來報到, 晚上下班她倆到二樓時聽到樓上的吵鬧, 砰的一下不知道摔了什麽。

“洪敏回來了?”

絲絲轉頭既是問,也算自言自語。都聽到樓上的動靜洪敏的吼聲了, 肯定是她回來了啊。

於解放先點頭, 認同她的說法,然後又搖頭:“老李又不得安生了。”

二樓西戶門打開, 甜甜媽伸手招呼他倆。倆人停住腳步, 女人指指樓上跟他倆打聽消息。

“到底因為什麽啊?洪敏說要離婚, 我新接的任務就是給他倆做調解。你說這叫什麽事兒, 這原本不是我的工作, 如今我家老頭子說咱都住一個樓彼此熟悉, 讓我上上心。”

於解放回:“外語不過關出國泡湯了, 回來說老李不關心她。又提出讓他轉業跟她去別的城市。”

原因說的一清二楚, 甜甜媽朝天翻個白眼。“這不是無理取鬧嘛。沒過關被打回去的多了,都這麽回家大吵大鬧啊。再說它關男人啥事?這鬧的沒道理。轉業、男人的事業是這麽說丟就丟的?我要敢提出這要求,我家老頭子非罵死我。”

這話絲絲兩口子都沒接,跟她說明白了他倆轉身上樓。到四樓後那倆吵架聲兒更清楚。東面劉老太站在門口聽的津津有味,看他倆上來湊上前跟他倆說話。

“一回來就吵架。娘呀,不知道摔了多少東西。這女人真是個破家烏龜,吵嚷歸吵嚷,摔啥東西啊,都是錢買的。”

她倆沒接這八卦,沖對方禮貌的點個頭,轉身開門回了自家。他倆的冷淡沒能澆滅劉老太的熱情,她看沒人了自己趴到對面去聽。

自家屋裏,大家也被鄰居幹擾著心神。石燕石竹倆人豎著耳朵聽動靜,大眼睛裏滿是問詢。看爸爸媽媽回來了,伸著胳膊要抱抱。

兩口子一人一個抱起孩子,石竹指指西面,大眼睛望著媽媽啊啊兩聲。石燕在爸爸懷裏更直接,小身子側著想去看看熱鬧。

“別那麽激動,別激動。人家吵架跟咱沒關系,你別湊熱鬧。”

“啊、”

“乖乖的,別湊熱鬧。爸爸去給你拿餅幹。”

兩口子逗孩子玩,分散她們的註意力。白芷拿著撥浪鼓攤在沙發上,已經累的不想再理倆妹妹。

晚飯時聽到甜甜媽上來了,接連勸了幾天。後來沒再聽到吵嚷的動靜,絲絲以為洪敏要上班了,結果聽說她回娘家了。

“我媽口噴白沫勸了好幾天,她根本聽不進去。李叔叔不同意她離不了婚,跟我媽說話口氣都硬的很,氣的我媽在家跟我爸念叨。她倆差點兒也吵起來。”

甜甜說完看絲絲不理她,低頭認真的在翻看病例。她嘆口氣繼續:“我考完了,可一點兒底都沒有。絲絲姐,你陪我說說話好不?”

絲絲遞給她一整張一支筆。“記得的題目和答案寫下來,或者口頭敘述,我幫你看看大概能過不能過。”

甜甜呆了呆,然後給她豎大拇指。“你牛。”

中午對,晚上下班又跑去絲絲家裏,倆人在書房嘀嘀咕咕好久。說完了問絲絲怎麽樣,她搖頭說不確定。

“有機會嗎?”

“應該有。”

“好吧,我等年後通知。”

三十絲絲放了假,早晨一覺睡到日上三竿。趿拉著拖鞋出來時大家各自在忙活。

白芷和姥爺在沙發上帶著倆小家夥,於解放他們在廚房忙著做團圓飯。男人敏銳的察覺到她,回頭倆人視線相遇均露出笑容。

絲絲小跑著進了廚房,老公正在拌豬耳朵,她伸手拿了一根放嘴裏。“嗯,好吃。”

於解放沒說什麽,用筷子夾了個旁邊盤子裏的丸子給她。“剛做好的,小心燙。”

趙青青在做豆腐,回頭笑她。“要不要吃豆腐?馬上就好了。”

“嗯。還是不要了,我沒洗漱。你們做吧,我先去洗臉。”

廚房裏嘗了鮮,出去到衛生間洗臉刷牙。她起的太晚了,於解放給她擠的牙膏表面都有了一層硬皮。

刷牙洗臉,光滑的發絲編起來盤與腦後。發尾系著彩色的發帶,正好垂在脖子的位置。隨著人的走動來回的飄,讓人看起來靈動又飄逸。

回臥室換了新織的米色開衫,下身簡單的深藍褲子。開衫她沒系扣子,露著裏頭純白的襯衣。整個人簡潔幹凈又顯青春。

趙青青端盤子出來,正好看到她從走廊裏走出。“這個好看,你穿米色的更顯白更漂亮。”

絲絲笑笑,“是你織的毛衣好看,誰穿都漂亮。”

“一般人可撐不起這麽淡的顏色,會顯的人暗淡沒精神。可你穿就好看的很,有個詞怎麽說來著,淡雅高潔。那就是說你呢。”

被姐姐誇的都不好意思了,趙青青還回頭問於解放。“木墩哥你說我說的對不,絲絲穿這個是不是像小姑娘。要不知道的大媽,得拉著她給介紹對象。”

於解放點頭,“介紹對象就免了。下回抱上石竹,旁人就知道這是有主的。”

老太太出來瞅瞅,望著閨女點點頭。“是得看著點兒,不然真以為是小姑娘。”

“娘、”絲絲笑嗔,過去挽住老太太胳膊。“您也跟著趙青青打趣我啊。”

老太太樂呵呵的拍拍她胳膊。“不是打趣,你姐說的都是真心話。生了孩子的女人腰身容易粗壯,你說說你如今穿多大的褲子?”

絲絲不吭聲,趙青青在一旁笑。她的褲子都是趙青青做的,穿多大碼她最清楚。

“最關鍵不是多大碼,是絲絲的身形,生完孩子還依舊那麽俏。”

“行了,行了,趕快做飯去,我們可都等著吃呢。”

倆孩子的媽媽了,被說的臉頰飛紅。絲絲趕她們去做飯,於解放返回廚房時回頭瞅她一眼,那目光讓她又得意又羞澀。

滿滿的欣賞中夾著侵略性,與有榮焉,自豪與自己的眼光。

開飯前要放炮,如今住樓房這個任務就交給了白芷小朋友。小姑娘穿上棉襖拿上炮下樓,回來時身後多了個小尾巴——李勝利。

小男孩有些靦腆,站在白芷身後略顯局促。他身上就穿了薄線衣,腳上趿拉著拖鞋,可見不是外出的裝備。

“進來,”於解放對著旁人一開口自帶一股命令式語氣,小男孩下意識的向前一步。“你爸爸呢?”

“值班。”回答了問題,他停頓一下解釋:“家裏有餃子,也有其他吃的。我出來倒垃圾沒拿鑰匙,門不知怎麽回事關上了。”

“坐那兒跟白芷他們玩兒吧。我等會兒給你爸打電話,讓他送鑰匙回來。”

“是。”

小男孩身子一凜敬了個禮,活脫脫一個小戰士。真是龍生龍鳳生鳳,長在大院兒裏天生自帶的技能。

午飯小男孩在這邊吃的,下午跟白芷一起跑去隔壁老劉家玩。趙老太給他穿了件大人的棉襖,雖然寬大但很保暖不影響他玩。換上白芷的棉鞋,孩子們跑上跑下的瘋,外頭砰砰的炮聲不時傳來。

石燕看哥哥姐姐們在瘋玩,她在家裏急的抓耳撓腮,恨不能自己生出翅膀飛下去。可惜她如今剛能搖搖晃晃走兩步,離自己跑著玩且早著。

“媽媽。”

這不,急的喊媽媽了。看絲絲一副愛莫能助的表情,小家夥將目光移向於解放。

“爸爸。”

閨女叫了,於解放過來親一口。臥室裏拿出小棉被給她裹上,準備抱她下樓。

“石竹,爸爸抱姐姐下樓,你要去嗎?”

一邊給大閨女裹被子,一邊轉頭問小閨女。石竹小家夥沖爸爸笑,摟著媽媽脖子表示對外頭不好奇。

於解放抱著閨女到外頭玩,和上來串門的甜甜錯身而過。家裏人多先聊一陣打起了撲克,絲絲抱著石竹一點兒不影響發揮。

晚上吃飯時孩子們都回來了,李勝利拿起筷子問他爸什麽時候回來。於解放這才想起忘打了,起身到茶幾那邊打電話。

“沒找到你爸,晚上就在這兒睡吧。”

書房裏撐起行軍床,鋪好被褥讓小男孩睡。絲絲他們都躺下了,客廳電話響起。於解放起身去接電話。

“餵,我是於解放。”

“我兒子在不在你家?”李成風的電話,看來是忙完了想起兒子還獨自在家。電話沒人接打到了這邊。

“在。出去倒垃圾被關外頭來了。”

“哦,謝謝。那孩子拜托你們了。”

“不用客氣,你放心忙你的。”

男人間話語簡潔明了,說完掛上電話準備回房睡覺。剛走出幾步電話又響了,接起來問的問題跟剛才一模一樣。

“我兒子在不在你家?”洪敏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

“在。”

於解放把剛才的話又說了一遍,洪敏聽完什麽都沒說掛上了電話。他放下聽筒轉身回屋,坐炕上抱起大閨女跟她玩。讓她在自己身上蹦。

“兩口子先後打電話,看來都還是關心孩子的。”

“洪敏沒要求跟兒子通話?”

“沒。”

“說不定現在給李成風帶電話,倆人隔著電話線吵架呢。”

“不會吧。為什麽啊?”

“因為孩子在咱家啊,因為李成風沒照顧好。”

“扯淡。”

於解放不以為然,絲絲笑笑不再說這些。大家一層樓住著,遇到事兒了肯定不能袖手旁觀,可人家兩口子的感情問題旁人不用操心。

“老家好長時間都沒來信了,也不知道她們咋樣了。等郵局上班後給老三家寄回去三十塊錢吧,讓他給幾個娃娃交學費。”

於解放點頭。“大嫂家老二今年幾歲?”

“過年十二了,跟著妹妹在讀二年級。以前沒學校沒辦法,如今國家普及教育,怎麽也讓孩子們都識字。要是能考上,咱就繼續供她們讀初中。”

“嗯。錢省省都有了。”

“小學一學期兩塊,一年四塊錢,其實真沒多少。平時用的石板石筆可以一再重覆利用,花不了多少。大嫂是覺得孩子上學就沒法下地掙工分了,所以才一再反對。不過被爹訓了後,她倒是不再攔著。”

“石燕石竹如今吃奶也少了吧?我回來這幾天白天看她倆基本不吃,晚上才喝了奶睡覺。”

“快滿一周歲了,特喜歡吃飯。娘照顧的細心,一天好幾頓的給做輔食,倆人吃的挺高興。”

“我還以為你為了省錢,把倆寶貝的奶給減了呢。”

絲絲白他一眼,於解放呵呵賠笑。“我是擔心家裏人多開支不夠,真要是難為你一定告訴我,我來想辦法。”

“夠用的。你如今領八級工資,差一點兒二百六。加上我的小一百,一個月三百多,會過日子的女人每月都能攢下一筆。”

“不用攢,過的寬松舒服些。我以前在前線,閑下來的時候就會想,以後要過什麽樣的日子。”說著他笑笑伸手細數。

“第一,要吃飽,最好一個月能吃回肉。第二,給我媳婦買好看的衣裳,讓她過的安安穩穩,不用為過日子柴米油鹽發愁。第三、買輛自行車,她想去哪兒我就帶她去哪兒。”

“這理想是不是俗了些?”

“我本來就大俗人。努力奮鬥拼搏,打小櫻花,打**,就為過上好日子。就為以後子孫後代不再受欺負。”

說著俗呢,轉眼間就偉大起來。男人、頂天立地,家國都在心上。心中有家,心中愛國。

“爹賣藥的錢要給我,被我拒絕了。姊妹四個四家人,咱們倆收入最高。老人幫忙帶孩子,我們就從其他方面貼補他們一些。爹娘的錢自己留著,以後隨便他們分配。”

“嗯。家裏事兒你說了算。我努力工作,爭取掙更高一級的工資。”

絲絲笑笑低頭親小閨女一口,於解放指指自己的臉頰。她給他個白眼,又探頭給他一個吻。

“去給她倆沖奶吧,讓喝完了睡覺。”

一聽到奶,石竹乖乖的坐等。石燕被爸爸放下,也乖巧的等著。看爸爸下地去拿奶瓶,她急的手指放進了口中。

“不能吃手手。”絲絲伸手扒拉,想糾正寶貝的壞習慣。“馬上就沖好了,別一聽奶字就吃手啊。手手有細菌,會拉肚子的哦。肚子疼,媽媽可不管你。”

小家夥不吃手了。嘴角流著口水,大眼睛水汪汪的望著媽媽。知道媽媽在跟她說話,小屁股一撅蹦跶一下。

“媽媽、”

她探頭在閨女白裏透紅的小臉蛋上親一口,捏捏她的小鼻子。小家夥看媽媽跟她玩,更興奮的扶著一旁的枕頭就站起來。

“媽媽。”

絲絲怕她摔,趕快伸手扶住。“好了好了,媽媽知道你開心。來,乖乖坐下啊,爸爸馬上就沖奶來了。”

————

過了初五,於解放找了幾個人幫忙,一天時間將趙青青的房子收拾的利利索索。

玻璃換了,墻面用報紙糊了後整齊又幹凈。頂棚用更厚一些的牛皮紙糊,這樣至少可以支持三五年不用換。

炕上鋪上新炕席,簡單的家具擺上,看著有了家的樣子。接下來又買了鍋碗瓢盆、刀、暖壺、茶缸等物,過日子所需基本置辦齊全。

趙青青計劃過了元宵節後十六搬家,晚上做飯時跟老娘嘀咕:“工業卷是我木墩哥弄來的,我自己花錢買的鍋碗瓢盆。被褥這些絲絲說讓我把我們娘倆的都搬走,她再置辦新的。暖壺和鏡子什麽的是她之前就買好的。”

“你到底想說啥?”

趙青青不好意思的笑笑。“我還能說啥啊。我在想那臺縫紉機,等會兒我問問絲絲能不能讓我搬走。她要有其他用,那我就需要用的時候過來這邊。那縫紉機絲絲買回來都沒拆封,她也沒說要幹嘛。”

“咋、自己有家搬走了,以後不管她了?”

“娘,您老糊塗才能說出這話吧?離的這又不遠,絲絲這的針線活兒啥的自然還是我做。我是想著我那兒有縫紉機更方便,晚上晚了在家做、省的來回跑。隨時都可以抽空做。”

“昨兒就說讓給你搬過去呢。木墩說沒住人先不急,等你搬家他給你搬過去安裝起來。”

“我就知道絲絲肯定給我。”

“那你還忐忑啥?”

“我這是不好意思。這麽多年跟著他倆住,之前沒工作,吃穿都是用的他們的。後來有工作了我就趕快往家裏買東西,絲絲看我買的多了居然塞錢給我。我不要、她又開始包攬了我們娘兒倆的衣裳。如今我自己單過,再想要縫紉機這樣的大件,我當姐姐的……”

“所以你不是已經把我這兒的針線活兒都擔起來了嘛,家務做飯啥都幹。”絲絲出來在她倆身邊坐下。

“給你買縫紉機,以後我家的針線活兒都歸你做。這事兒說不好誰占便宜,你可別在那兒多心。還有毛衣,你倆外甥女一年一個樣兒,毛活兒都是你的啊。”

“那肯定的啊,都是我的。”

姐倆關系好,老太太樂的眼睛都瞇成了一道縫。老家兩家,這裏兩家,都能互助互愛的多好。老大寫信多有檢討,他們兩口子不挑事,如今跟老三的關系應該也差不離兒吧?

北方人,過什麽節都是吃餃子。元宵一家人在家包餃子,聽到外頭樓道裏洪敏的聲音。趙青青孤疑的問絲絲,這人不是說堅決要離嘛,咋回來了。

“醫院聽說在催,她戶口工作都在,事情得回來解決吧?”

說著話,李甜甜敲門進來。清秀的小臉上洋溢著濃烈的喜悅,不用說大家也猜到她所為何事。

“我考過了。”

“恭喜。”

“甜甜以後能做大夫了啊,真好。”

大家都為她高興,李甜甜激動的抱起石燕親了好幾口。“姨姨給你織毛衣,給你倆織的漂漂亮亮的。”

“這是提前賄賂我?”

甜甜對著好友呵呵笑:“是啊。以後請多多關照。”

“我對學生可是很嚴的。”

“正是我的期盼。”

終於邁出最重要的一步,李甜甜開心的忘乎所以,留在趙家吃的飯。翌日周末,她過來幫著一起給趙青青搬家。送了一對搪瓷盆一個暖壺做搬家的禮物。

周一上班,上午看到了洪敏。她低著頭不說話,聽說主任找她談了好幾回話了。

之前多高調,如今多丟人。下班回家走廊裏就聽到她家又在摔鍋摔碗,從始至終她一人唱獨角戲,沒聽到李成風吭一聲。

甜甜小聲的搖頭嘆息:“不在沈默中爆發就在沈默中死亡,你說他會是哪一種?”

洪敏上班陰陽怪氣,差點兒開錯處方出事故,被主任罵了個狗血淋頭。吃飯時甜甜笑著跟絲絲學。

“一天不知道想什麽,神經病一樣。”

“晚上別忘了看書,我隨時考你。”

“啊?”甜甜垮了臉,“姐妹你也太嚴厲了吧,上一天班很累的。”

“三更燈火五更雞,正是青年讀書時。你現在不抓緊時間,難道想臨時抱佛腳?”

“本來計劃玩幾天,周末再看的。”

“玩?收收你的玩心,趕快先努力正事要緊。”

倆人說著話到了單元樓門口,絲絲問了一句:“你是不是找對象了?”

甜甜傻笑一下,“一個阿姨給介紹的,正在交往。”說完不用絲絲刨根問底,她自己主動交代情況。

“媳婦生病沒了,有一個四歲的女兒在老家。達到隨軍的級別,可以給分配住房。他那人……”甜甜笑笑,“單獨在一起時還挺有意思的,跟我爸和你家那口子都不一樣。打破了我對他們的固有印象。”

“你喜歡就好。”

“嗯吶。我爸媽這回很滿意,他們有經驗,說他可靠。我想這回聽他們的,他們不會害我。”

絲絲點點頭,真心替她高興。年少輕狂誰沒犯過錯走過彎路,所幸她有回頭的資本,可以重頭再來。

————

春暖花開、楊柳依依。夏日炎炎,碧波蕩漾。人們換上了輕薄的衣衫。絲絲為了行動方便,上班從來不穿裙子。

這天穿的褲子手術時不小心刮了一道口子,出了手術室她才看到裏頭的秋褲都破了,露出了大腿皮膚。

這時代人都保守,她一有古代記憶的更保守。趕快用病例擋著,找個地方去縫一下。等她穿著一條蜈蚣蜿蜒的褲子返回,走廊西面搶救室裏有人在叫喊。

“趙主任呢,我們要找趙主任。你們都走開,我們不用你。”

科室裏姓趙的就她一個,這不用說也是在找她。腳下加快步伐,朝著搶救室而去。

“宮腔積膿,高燒不退。抗生素杯水車薪不起作用,人已經沒了意識。這時候再不手術切除子宮,她整個人會死於感染。你們這些人到底懂不懂輕重緩急,為了保住子宮不同意手術,錯過時間誰也救不了她。”

“你們來醫院不聽醫生的,那你們還來幹嘛。病人情況拖延的如此危急,你們還這麽阻攔,到時候出了事兒算誰的?”

洪敏氣急敗壞,一旁的醫生也都在勸病人家屬。看來病人情況很危險,但家屬依舊不同意手術切除感染源。

這時期人十分保守,子宮對於一個女人不亞於生命。如果她的子宮還留有重要作用,那她家人的確很難同意切除這麽重要的器官。

“讓開,我看看。”

絲絲開口,兩名大夫讓開地方。家屬此時情緒十分激動,剛想伸手攔,一名大夫說這就是你們要找的趙主任。

病人家屬聞言,居然噗通一聲給絲絲跪下了。頭發全白的老太太,跪在地上涕淚橫流。

“趙主任,趙主任求求你救救我閨女。她才生了一胎閨女啊,不能沒有子宮。沒有子宮誰還要她,她後半輩子可咋過?我聽人說你可厲害了,不用剖腹也能讓難產的人生。你救救我閨女,別切掉她的子宮。”

絲絲檢查完了,轉身扶起老人。“仔細把情況從頭至尾跟我說一遍。她生完多長時間了,什麽時候開始高燒的?”

“哦。生完……”老太太仔細回憶一下。

“生完十七天了。一直就有些發燒。找人給看了,接生的說撐開讓排出那些臟東西就好。可排出來的沒多少,她高燒也越來越厲害。她婆婆罵她,我說別生氣別理那老婆走,可這孩子氣鼓鼓的,奶都回了。昨兒在其他地方輸了液也沒效,我們這才……”

另一位年輕些的女人開口補充:“那家就說實在不行就得手術切除,轉到這邊她們也說得切。一個女人被切了子宮,她以後可咋活?趙主任求求你救救我妹子吧。”

拖的太嚴重了,這種情況絲絲見過很多。多少家庭條件不好,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就醫的。

錢、有時候等同於命,或者說重於生命。

她轉身到一旁桌上開處方,邊寫邊思考利弊。洪敏看她居然開中藥,冷笑一聲站旁邊開口。

“趙主任,病人這麽嚴重你居然開中藥?要是錯過最佳時機,出了事兒誰負責?”

絲絲擡頭:“我負責。”

強硬的話頂了回去,洪敏被氣的胸膛劇烈起伏,轉身快步出了搶救室。其他兩位大夫看絲絲出手什麽都沒說,人家是主任,聽她的自己肯定不沾幹系。

飛快的開好藥方,交代馬上去抓藥煎藥。“三碗水熬成一碗,先將第一遍最濃的端來餵她。”

“哎。”

那邊抓藥煎藥,這邊她拿出自己的銀針開始施針。病人肝脈瘀滯嚴重,氣滯血瘀氣血不暢。母乳回流,惡露不排,這才導致如此嚴重的後果。前世她見過一個產後被氣死的,所以每次遇到產婦情志不暢都會出言開導。

家屬看她開始治療,乖乖的站在一邊不敢多言。行針完畢,那位滿頭白發的老人指著閨女下身捂著嘴驚訝莫名。

“流出來了,流出來了。”

絲絲檢查一下,病人下身宮頸開始舒張,黃白的濃水伴著血色浸出許多。伸手摸摸病人額頭,高燒有一點兒下降。病人嚶嚀一聲,呼吸比之前順暢一些。

“用紙墊上,別流的到處都是。”

“哎,哎,我這就給她換。”

“藥熬好想辦法餵給她,如果醒來的話去叫我,我過來再檢查。”

“哎,好。”

從搶救室出去,先到盥洗室洗手。辦公室門口聽到裏頭在議論她的治療方式,洪敏說這不科學瞎胡鬧,出了事她得完蛋。她帶的實習生來了一句,頓時倆人吵起來了。

“別動不動就說科學,西方剛說科學的時候也是被排擠的。你不懂不代表它不好,我見過趙老師用針灸中藥治好過很多病人。上周還有一個挺著肚子來感謝的。”

“那是不孕不育,和這個不一樣。”

“我看都一樣。只要能治好病,用什麽方法都是其次。趙老師這方法既能救人也能保住病人的重要器官,我覺得很好。”

“哼、等她收拾不了出人命你就不覺得好了。”

絲絲此時進來,“那我們就等著看結果,用事實說話。”

她說話十分堅定,站在那裏自信滿滿。洪敏一時接不上,臉色青白交加十分難看。趙絲絲剛來的確是野路子,不是正規醫科生。可她自來這些年從未出過岔子,中間還國外留學多年,在科室裏說話比她有分量。

“等著就等著。”

這回這個可是急癥,不比之前的那些。關鍵時刻你也會采用剖腹產,這時候卻如此保守的用針灸中藥。別看病人家屬現在覺得你能保住病人子宮而感激你,萬一出事看他們有多恨你。

洪敏鼓著一口氣想等絲絲的笑話,這麽多年被壓一頭的憋屈想趁機舒展。那麽嚴重的癥狀,她不信針灸中藥能治療。

晚上下班去搶救室看了看,病人依舊處於昏迷。體溫三十八度五,不算太高但也不低。家屬在給她物理降溫,餵藥流的脖子上深深的中藥痕跡。

哼,不信你能好。降溫也只是短時間緩解而已,等明天看趙絲絲還怎麽說。

洪敏信心滿滿的下班回家,難得的自己跑去食堂打飯,路上跟兒子有說有笑。

絲絲回來時在樓道口碰到她們,李勝利下意識的伸手想要開口打招呼。忽然想起什麽又放下手,面對絲絲窘迫帶著尷尬。張著嘴沒發出任何聲音。

絲絲不會難為一個小孩子,想越過她們先走。豈料她一擡腿,洪敏立馬插上來,倆人頓時擠到了一起。

“趙主任,這可是住宅區,不是你可以呼風喚雨的單位。”

“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小人反是。有一種人,就愛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砸一回不算,她就喜歡反覆砸。我都弄不懂這算不算受虐心理?”

“你……趙絲絲。你拐彎抹角罵我?”

“錯。我是光明正大罵你。”

“你……”

洪敏氣瘋了,擡起手上的飯盒就要去打人。絲絲還來不及做出反應,洪敏的手腕被人握住了。順著那胳膊一瞅,是李成風。

“瘋了?你幹什麽呢,在家裏發瘋不算,跑外頭也發瘋?”

飯盒被摔在了墻角,不過一點兒沒撒出來,不得不說這時期商品質量是真的好。

“李成風、你到底是誰的男人?”

被媳婦怒目相向,李成風似乎已經習慣。沒對她說什麽,而是轉頭跟絲絲道歉。

“對不起。”

洪敏被男人拉著走,轉頭沖絲絲依舊不依不饒。“趙絲絲,我不信你這輩子能一直如此一帆風順。我等著,我等著看你栽跟頭的那天。”

“不用那麽聲嘶力竭的,明天就見分曉。”

絲絲說話依舊那麽涼涼的,根本沒把她當回事,完全沒動氣。洪敏被男人拉著回家,他們兒子將摔了的飯盒撿起來,進樓道裏對絲絲一彎腰。

“阿姨,對不起。”

“不關你的事兒。”

小男孩提著飯跑上樓,絲絲在後頭慢慢的走。四樓走廊裏洪敏兩口子的吵架聲傳的滿樓道都是。哦不,確切的說是洪敏一個人的喊聲。壓根沒聽到李成風說話。

絲絲開門進屋,趙青青系著圍裙從廚房出來。“隔壁又吵啥呢,我咋隱約聽到好像提到你了。”

石燕石竹看媽媽回來了,搖搖晃晃的邁著小短腿朝她走來。絲絲蹲下一手一個摟進懷裏,迎著母親同樣疑問的眼眸開口解釋。將發生的事兒說了一遍。

“不服氣呢,氣鼓鼓的在樓門口跟我叫板。”

“這人真是、”老太太嘆口氣:“各人做各人的不好嘛,非要跟你較勁是幹啥啊?那醫院是公家的,工作的人多了,她還能強過所有人嗎?”

“媽媽、”

“媽媽、給、”

倆小家夥手裏拿著餅幹,爭先恐後的要給媽媽。石竹被姐姐搶了先,急的伸手摟著媽媽脖子。

“媽媽。”

“好,好,媽媽都吃啊。”

一人的咬一口,其實只咬了個小尖尖。倆人這回開心了,被媽媽牽著到沙發那邊坐下。

絲絲安撫好倆小家夥,這才轉頭跟老娘說話。“她正規醫科生,我野路子通過考試進來。她心高氣傲的大概覺得我應該不如她才對,可沒想到我一次次超過。對了,甜甜媽之前給於解放介紹過她。這一樁樁一件件的加一起,她就跟我飆上了勁兒。”

“哦,是這麽回事兒啊。”

趙青青搖搖頭,明白洪敏為何老是跟絲絲比。論外貌,論氣質,洪敏都很好。聽說家庭條件好,所以在那樣的時代能讀書。她應該是很自信甚至自傲的。可遇到了絲絲,農村來的姑娘,卻各方面都不輸她。

“真不知道咋說。其實吧,各過各的日子就得了。那麽好的工作,自己又有能力。男人這麽能耐,孩子懂事聰明,這命讓多少女人羨慕。”

趙青青搖頭轉身進廚房做飯,覺得洪敏如此行事不好。有什麽沒達到的,日子長著何必爭一時。為了這些跟男人成天吵架多傷感情,時間久了都要成仇。

“人心不足,人心不足啊。”

“娘,您這是說我吧?”

老太太揚聲跟大閨女隔門對話。“對,你還知道你不知足,說明還有的救。這個看不上那個不滿意的,你到底想找個啥樣的?”

又被催婚了,趙青青已經習慣。笑笑不說話,盆裏拿出面開始搟面。她不是不想結婚,是真的有些怕。但凡感覺男人把她排的靠後,什麽都先緊著家人甚至親戚,她就緊張就害怕。

晚上吃手搟面,白面裏加了高粱面和澱粉。趙青青利索的先搟了一塊兒,放篦子上後搟另一塊兒。

絲絲看看日歷,想著於解放該放假了。寫信問問他哪天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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