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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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顧春和驚疑不定的目光, 謝元祐咳了兩聲,“我和他們不是一夥的,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 跟我來吧。”

顧春和站著不動。

謝元祐氣笑了,“我是何人?說話一言九鼎, 還能誑你不成?”

張澤蘭問:“他誰啊?”

“太子。”顧春和低低答道。

張澤蘭雙膝一軟,險些給他跪了,娘誒, 我見著太子了,活生生的太子!哎呦, 他長得可真好看。

“殿下帶沒帶侍衛?”顧春和低聲道,“幫幫我的丫鬟。”

謝元祐搖頭, “只有一個馬車夫,你那丫鬟功夫很強,自己脫身沒問題,你不走反倒拖累她。”

顧春和回頭望望,萱草的身影已經有點打晃。

一咬牙,走!

馬車靜靜地停在拐角處,後面歹人想要追, 無一例外被萱草擋住了。

謝元祐撩開車簾, 示意張澤蘭扶顧春和上車。

張澤蘭暈暈乎乎的,真是祖墳冒青煙了,她竟上了太子的馬車, 趕緊掐一把大腿, 嘶, 是真的。

她真想抱著顧春和大哭一場, 你就是我的大福星!

卻聽顧春和喘籲籲道:“這不是您該出現的地方, 殿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車廂搖搖晃晃,馬蹄敲在夯實的黃土道上,發出令人心煩意亂的踢嗒踢嗒聲。

謝元祐沈默了半晌,說:“我不知道,只是碰巧看見你的身影,一路跟了過來。”

他是知道的,太子妃提醒他,李夫人頻頻召見顧老夫人,讓他留意些,別再因為無關緊要的事與十七叔生間隙,把人往柴家那邊推。

東宮也有自己的情報網,李氏的那些小動作瞞不過他。

其實他有點想看十七叔痛苦懊惱的表情,若是旁人倒也罷了,可一想那張淒艷無比的臉,他就舍不得了。

仔細想想,把人從十七叔手裏奪過來,比毀了顧春和給十七叔的打擊更大!

所以他不吝惜表演一次英雄救美。

“不對,”顧春和的聲音全是質疑,“我不信,你在哪裏看見我的?”

謝元祐不滿意了,“沒我你就被那些地痞流氓糟蹋了,還敢質疑我……就是太子妃,也不敢這樣和我說話。”

旁邊的張澤蘭聽得一頭霧水,心裏又怕,忙扯扯顧春和的衣角,“咋回事?你怎麽敢對太子發脾氣?人家可是太子,動動小指頭就能摁死我們。”

顧春和只覺渾身氣力正在一點點消失,暗暗把手上的戒指對準謝元祐,“請太子送我回國公府。”

“你這樣子回去不怕引起十七叔誤會?”謝元祐玩味地看她,“如果他對你失去興趣,你就完了。”

說罷吩咐車夫,“去大雁樓。”

“大雁樓是什麽地方?”

“客棧。”張澤蘭貼著她的耳朵說,“京城最好的客棧。”

顧春和頭皮發麻,那裏肯定人來人往,現在她走路的力氣都沒了,張澤蘭又不是個能反抗太子的人,如果被他當眾一抱,自己才是真的完了。

“我不去,”她說,“太子,不管您打什麽主意,我都不可能答應。”

謝元祐打開香爐蓋子,隨手丟進一塊香料,慢悠悠說:“上了我的馬車,沒我發話,你還想下去?”

絲絲裊裊的青煙從香爐中飄出來,車廂裏頓時充滿一股甜得發膩的味道。

“這什麽破香,甜死了。”謝元祐捂著鼻子,潑了一杯殘茶進去,臉色忽然變得有些古怪,“誰把這香放車裏來的?”

馬車夫在外戰戰兢兢答道:“回殿下的話,上次您和李夫人外出,乘坐的是這輛馬車,李夫人有話,不叫別人動暗格裏的東西。”

謝元祐呆滯片刻,一拍腦門,壞了,這是助興的香!

這個李氏,凈給他找事。

顧春和顯然也察覺到不對,驚聲道:“停下,我要下車。”

謝元祐慢慢收起臉上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顧春和,我看上你了,跟我回東宮,你想要李氏死也使得。”

“不可能!”

“因為十七叔?”謝元祐伸開兩條長腿,懶洋洋靠在大迎枕上,“你父親叫顧庭雲,是河東路王家的幕僚之一。”

顧春和楞住,“你知道我爹的下落?”

“王家可是我的嫡系心腹,先前北遼兩個部落歸順我朝,就出自你父親的手筆,王家送來的諜報上特意提了這個人。”

謝元祐扯開領口,舔舔發幹的嘴唇,“那時我還不知道他是你父親,李仁的事一出,我才了解你家的底信。”

“你父親既然投靠了王家,就算我的人了,十七叔能放心他?而且顧家也是我的人,只要你願意,我讓那一家子跪下來給你們父女賠罪,探花的功名也還給你父親。”

謝元祐歪著頭看她,“這個條件不好嗎,跟我不比跟他強?”

“多謝你告訴我父親的下落。”顧春和說,“我不想跟他,也不想跟你。”

謝元祐的臉越來越紅,低低罵了一句,幹脆伸手去扯顧春和,“等你成了我的人,不跟也得跟。”

顧春和擡手,就要摁戒指內側的開關時,不料張澤蘭猛地向前一撲,用力抱住太子,“春和,快跑!”

顧春和怎肯一個人跑?

張澤蘭回頭看她,眼中沒有一點的害怕,全是熱切的期盼,看得顧春和一怔。

“快走啊!”她聲嘶力竭地喊。

這一刻,顧春和讀懂了她的意思,再不猶豫,掀開車簾就跳了下去。

她重重跌在地上,可能是扭傷了腳腕,疼得她半天才爬起來。

馬車已經跑得沒影兒了。

正是晌午最熱的時分,火辣辣的太陽掛在頭頂,烤得地面都要冒煙,沒有一絲的風,柳條兒無精打采耷拉著腦袋,知了尖聲怪氣地叫著。

顧春和呆呆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

張澤蘭!

她似乎聽見張澤蘭興高采烈地說:“那是太子!做不了妾,也能當個通房什麽的,等以後太子做了官家,我就是後宮的嬪妃!”

“我再也不要餓肚子了,我再也不要別人欺負我了,我要做太子的人,我要所有瞧不起我的人,統統跪下給我磕頭!”

“春和,你快走,把機會讓給我,求求你了,要是失去這次機會,我一輩子再也接觸不到這麽高貴的人了,你快走,快走。”

顧春和笑了,笑著笑著又哭起來。

她不能說張澤蘭做錯了,她沒有經歷過張澤蘭的苦難,沒有資格指責她。

可是,張澤蘭是她唯一的朋友!

下次再見面,或許兩人就並不是朋友了。

為什麽會這樣?她想不通,也沒法想,腦子亂哄哄的,有無數知了在耳邊拼命叫,眼前的東西漸漸變模糊了,有了重影。

身子直直向下墜去,腳下好像有一個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就要將她吞噬。

“挺住!”有人張開胳膊,從谷底接住了她。

顧春和睜開眼睛,面前是謝景明滿是汗水塵土的臉,眼睛通紅,額上青筋暴得老高,已處在暴怒的邊緣。

顧春和定定看著他,一瞬間驚恐與懊悔猛然爆發出來,“你怎麽才來?”

她大哭起來,“我最好的朋友沒了,我唯一的朋友……”

明明那是張澤蘭盼望的,侍奉太子或許更有前途,為什麽她會這樣難過?

似乎有某種東西,正在割裂她和過去,她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離開,無可挽留。

謝景明抱住她,一言不發。

“說好了幫她找差事幹,怎麽反悔了。”顧春和忍不住懷疑自己,“真是我錯了?都說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難道我才是異類?”

謝景明打橫抱起她,語氣溫柔,似是在哄小孩子睡覺,“什麽都不用想,好好睡一覺,今天的事,我必會給你一個交代。”

他太大意了,這次非要叫那些人心驚肉跳夢魂不安,往後誰再敢對顧春和出手,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幾個腦袋。

金烏西墜,暗色的霧霭籠罩住顧家大宅,莫名陰森森暗沈沈的,叫人心中不安。

等了一天的消息,顧老夫人也沒等到李夫人的話,在國公府門口盯梢的人回來說,顧春和的轎子過午就回了國公府,挺平靜的,沒什麽異常。

怎麽可能?

李夫人布置了很多人手,不止是顧春和,包括她兩個老鄉那裏都有人監視,只要她出府,就有一張大網等著她。

即便這次不行,還有下次,顧春和不可能一輩子不出門。

本來李夫人想在顧家祖墳那裏動手的,可對祖宗實在是大不敬,顧老夫人勸住了。

官道人來人往的,也不大方便。

顧春和再謹慎防範,也絕對想不到朋友家附近的攤販早被他們收買了。

不去那個茶水攤,前面還有包子鋪點心鋪,顧春和看不上這些東西,她朋友可未必,還是個愛沾小便宜的,肯定要顧春和買給她。

一旦中了蒙汗藥,任你有通天的本事也沒轍。

明明計劃得好好的,哪兒出了岔子?

攝政王是個睚眥必報的狠辣性子,要是查到自己頭上……顧老夫人登時出了一身冷汗,不會的,他們沒證據。

她不過是去了趟國公府,勸顧春和重回顧家而已,一切都是李夫人幹的,是她派人盯著顧春和,是她找到的地痞流氓,和自己沒關系。

顧老夫人呼呼喘著粗氣,一晚上沒睡著覺。

好幾天過去了,風平浪靜,沒人找她的麻煩。

她終於松了口氣,是呀,凡事都要講證據,沒證據你只能幹瞪眼。

可她不知道,攝政王做事,有時候是不講證據的。

顧老爺子和顧二爺被抓起來了,罪名是謀逆,官兵上門那日,顧老夫人嚇得直接昏死過去。

株連九族的大罪,擱誰誰也承受不起。

顧家兩位爺,要說迂腐貪財有人信,要說謀逆,還真沒幾個信,誰都知道他們是太子黨,不出意外的話就是以後官家的嫡系人馬,瘋了才謀逆。

可攝政王說,“謀逆大罪,風聞即刻查案,先把人抓起來審審,若當真無罪,再把人放了也行啊。若是不聞不問,他日真出了大事,誰能負責?”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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