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吧。”

我清醒的時候對陳醫生說, 好在我是清醒的，早知道之前被玻璃割到流血的時候拿一個杯子或是容器將流出來的血裝起來，不至於浪費掉還要另抽, 我跟陳醫生說一定要救向謙。

“我一定會盡力的。”

盡力就好，我心想, 向謙沒對我真正做過什麽壞事, 頂多說過一兩句讓我不舒服的話，說到底他是一個被寵著長大的人，身邊圍繞的人都順著他愛著他, 所以他自私, 但心眼不壞。

因為生病，他內心孤獨，所以想要獲取別人的註意力與陪伴，他抓著莫子耀, 可能是想要陪伴, 也可能是他的確對莫子耀有幾分真心, 正因為對莫子耀有幾分真心, 他不願意看到莫子耀從他身邊走開。

如果可以, 我想救向謙, 而且某種程度上, 救向謙也是救我自己, 我們得的是同樣的病，或許在某個危機的時候, 向謙也會用他的血救我, 誰知道呢, 能救則救, 那是一條生命，我不能看著別人因我而死。

這幾天，我常常處在一種清醒與未清醒的狀態，江大榮的的確確是個瘋子，他給我吃的藥能夠影響我本身的記憶，從而他用他的話與描述為我註入新的記憶，讓我很聽從他的話，那些話與他說的那些故事，以及我做過的事，我卻又在醒來後不大記得，吃完藥後第二天醒來我又不會記得昨天發生的事，也就只有在醒來後有片刻的清醒，之後江大榮又餵我吃藥。

我知道藥是不對勁的，可我沒什麽反抗能力，藥讓我長時間嗜睡，沒什麽精神與力氣，又只認得江大榮一個人，相信他編造的故事，重覆他說的話，一天吃好幾次藥，那個時候我應該對江大榮言聽計從。

因為我本身的記憶已經錯亂，如此反反覆覆，我覺得自己活在虛假之中，要不是今天莫子耀來找我，而我又剛睡醒，沒被江大榮餵藥，尚有幾分清醒的意識，不然我也不會割自己的手腕來自救。

江大榮是個瘋子，他是真的不會放我走。

我想我還是待在醫院裏比較安全，或是待在莫子耀身邊，我不想變成三歲孩童被江大榮操控，他這個人真的很變態，他想做的事情真的會做，哪管我的身體狀態是什麽樣的。

不愧是小說裏的反派。

陳醫生進來跟我說向謙的病況時，我便讓陳醫生抽我的血，時間點太巧合，我懷疑莫子耀這麽久不來找我，今天來找我，肯定是因為向謙的情況不好，他想要我救向謙才來找我，一如既往，莫子耀說的話都是為了哄我，在他心裏，向謙的命永遠是第一位。

以前我可能還會產生一些失望，好在現在不會了，只是我不想落回到江大榮手上，真是前有狼後有虎，我一個同樣生病的人為什麽受這麽多折難，所以還是得待在莫子耀身邊。

“無論怎麽樣，告訴我他的情況。”

陳醫生點點頭後，我也暈暈沈沈睡著，最近的身體似乎又不好了，提不起什麽力氣做事，清醒的時間並不多，藥的後遺癥很多，我很怕我醒來後又沒有自己的記憶，只有新記憶，所以撐了好長一會，現在終於撐不住。

等我再次醒來，睜開眼睛看到江大榮，其實我是有些害怕的，是真的害怕，害怕他又給我餵藥，我意識到自己是清醒的，大概是連著沒吃藥，腦子比較清醒。

“怕我？”

“江大榮，你別落到我手上！”

我忍不住開口道，我是真的想把江大榮用在我身上的手段報覆回去，眼神由懼怕轉變為淩厲。

“怎麽，你要殺了我，你不敢的，你作為醫生，不會讓自己的手染上人命的，來，把藥吃了。”

江大榮試圖把他手掌心的藥餵給我，我拼命躲避，伸手去摁鈴，一摁鈴，外面的醫生護士走進來，江大榮又裝成衣冠楚楚的樣子，剛才的舉動似乎不存在。

“趙先生，怎麽了？”

“把他趕出來！”我艱難地開口，一開口聲音還是沙啞的，可能是睡得太久。

醫生跟護士看了看江大榮，其中護士走出來叫門口的人把江大榮趕出去。

在別墅是江大榮的地盤，在醫院是莫子耀的地盤，江大榮還是被請出去，我跟醫生護士說下次不要再讓江大榮進來。

“不是我們讓他進來的，是莫先生讓他進來的。”

莫子耀是想看著我死嗎？我忍不住蹙眉，想要從床上坐起來，卻一時無力支撐，還是靠護士的幫忙財從床上坐起來，我喝了半杯水，問向謙的情況。

“這個我們不是很清楚，莫先生交代我們不允許上到向先生所在的樓層交換信息，所以向先生目前的情況是封鎖的。”

我的手還在輸血。

“趙先生，還有什麽事嗎？”

“給我送點吃的過來。”

等他們走後，我坐在床上，頭有點疼，這段時間發生的畫面總在腦海中閃回，我拼命壓制住。

很快有人送餐進來，我吃了一點東西就不吃了，沒什麽胃口，可又覺得肚子很餓，頭似乎越來越疼，江大榮給我吃的藥副作用太多，頭疼與食欲不振只是其中的兩個。

我想不能再出去工作，一出去，說不定又被江大榮截走，還是通過郵件跟吳睿森溝通，我們的研究已經開始有眉目，再多給一些時間，我想研究出來的成果能救我跟向謙的命，只需要多支撐一段時間。

我現在頭疼也沒有辦法看電腦看手機，所以只是在床上坐著，閉著眼睛讓自己好受一些，我不去看手腕包紮好的傷口，現在除了頭疼也沒感覺到傷口的痛意。

病房內很安靜，安靜到只可以聽到從窗臺那邊吹進來的風聲。

“趙先生，該吃藥了。”

林醫生走進來，提醒我吃藥。

我擡眼看林醫生，林醫生是江大榮認識的人，關系不淺，我有些懷疑地看向那些藥，怕被江大榮置換過，又吃了一些致失臆的藥，我稱江大榮給我吃的藥為失臆丸。

“林醫生，你會害我嗎？這些藥是江大榮給你的嗎？”

“不是，趙先生，我不會害你，你是病人，我是醫生，我不會害你，更不會給你吃不適合的藥，這些藥都是凝血，還有你身體輸入別的血型的血，一些能夠讓你體內減少排斥因子的藥，我真的不會害你，雖然我認識江先生，但我不聽令於他，我是莫先生雇請的。”

“這是什麽藥？”

林醫生一一向我解釋，告訴我藥名，我聽了之後覺得沒什麽異樣才把藥吃下去，並讓以後要吃什麽藥，列個清單告訴我，我直接去藥房那邊拿藥，不想經過那麽多人手。

“好，藥房那邊我會去交代的。”

林醫生走後，我就躺到床上了，剛醒一會又累了，我還想著向謙，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

很快，我又睡著了，連莫子耀什麽時候來的，我都不知道。

一醒來就對上他陰沈沈的眼神。

“不是在江大榮那邊待得好好的，不舍得回到我身邊，為什麽又要讓人把江大榮趕出去，我以為你們情投意合，你不是已經愛上江大榮了嘛，為什麽不允許江大榮來看你？”

我不說話。

“趙海揚，你倒是說話啊，怎麽，江大榮不能滿足你嘛，現在又不想看到他了？”

嘲諷的話近在耳邊。

“我想待在你身邊。”

幽幽的一句讓莫子耀楞了一下，拳頭不由自主握緊，冷冰冰的眼神有瞬間的軟化。

他盯著趙海揚，雖然他的眼神還是很平靜，但至少他說出想待在他身邊的話。

所以還是有用的，他果然受不了江大榮這個老男人，江大榮就是個變態，他身上的那些好了又有，愈合又有新傷口的身體是最好的證明。

在對比之下，趙海揚才知道他對他多好，才甘心待在他身邊，不想著逃開，只要他不想著逃開，他自然有辦法不讓江大榮帶走他。

“你說認真的嗎？”

“嗯。”

“哼，不想著再次逃走嗎？”莫子耀不得勁，刺他幾句，“不是願意躲在江大榮背後，不是願意跟江大榮上床嗎？還待在我身邊幹什麽，我需要一個已經跟別人上床的臟男人嗎？你有多臟，你自己不知道嗎？”

我按捺住翻白眼的沖動，偏過頭不想理他。

“趙海揚，你轉過來看我，不然我把你送回到江大榮那邊。”

我又轉過頭。

“你最好給我老老實實的。”

莫子耀狀似惡狠狠地說了一句，嘴上罵趙海揚很臟，說完後又低下頭攫住趙海揚蒼白的唇，似乎又在他唇上烙上自己的痕跡，因為人高，雙腿還有些劈叉才吻得到人。

我沒有回應，只是任由他吻。

一吻結束後，我問向謙的情況。

“你問他幹什麽，我不知道。”

莫子耀一句話打發我，在我眼裏他這是心虛的證明，不過我也不在乎，反正是我自己願意救向謙的。

“他還活著嗎？”

“嗯。”

我松了一口氣，活著就好，說不定能等到吳睿森的研究成果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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