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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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 日頭漸落。

桃花居的餃子宴眾人吃的滿足。

謝雲曦和謝年華吃撐了,兩人正癱坐在榻上, 自無半點形象。

桃花居眾人自是習以為常, 唯一的外人——王安祈自歷經廚房一役後,內心似強大了幾分。

面對形象全無,同初見時有著天壤之別的謝雲曦, 他甚至還學會了——“雲曦兄, 本君知你心善,故意這般損毀儀容, 好叫本君心有所慰, 哎!”

一聲長嘆, 依舊傲氣不減, “本君雖此刻還不如你, 但以後本君必會堅持用這餃子秘法, 待有朝一日,定能超越你,成為這天下第一的美男。”

這自說自話的本事——真夠厲害的。

謝雲曦心下佩服, 不過他這會也是吃飽了撐的, 懶得動, 更懶得解釋——估計他就算解釋了, 以王安祈這人的性子也只會相信他自己腦補的那些。

“哎——”謝雲曦揉著肚子, 無謂嘆道:“你開心便好。”

話音剛落, 卻聽“咚——”一聲脆響。

謝雲曦和謝年華聞聲望去, “!”

王安祈:“ZZZ……”

剛還說著話呢,怎麽一轉頭,人就倒案上睡著了?

謝雲曦和謝年華面面相覷。

半響, 謝雲曦喚來郎中給他小心瞧了瞧, 確認王安祈只是難得這般勞累,外加吃飽喝足過於放松,這才如此酣睡。

見人無礙,謝雲曦又癱坐了下去,招呼仆人小心將王安祈扛去客房安置後,忍不住吐槽,“哎,這下還真得叫他留了宿。”

人都睡著了,總不能把人扔山下去,這王安祈雖然性子不討喜,但處久也能找出那麽些可愛之處,也不算太惹人生厭。

“留宿就留宿吧,也就多用了張床。”

不過……

謝雲曦瞧著哈氣連天的謝年華,心下亦是無奈——得,那個走不了,這個也得留。

套麻袋無望,還得再賠上明天一早餐,“哎,老麻煩帶個小麻煩,都是甩不掉的麻煩哦!”

翌日清晨。

謝雲曦起了個大早,瞧著廚房還有不少麥粉便折騰著做了些熱湯面,待王安祈和謝年華吃了面,他便不客氣的下了逐客令。

當然他算看明白了——他二姐那是自來的厚顏無恥,說啥不管用,直接上手趕人才是正道。

至於王安祈,千萬別同他拐彎抹角,這人有著極強的自說自話的天賦,但凡說的稍微委婉些,他便能自行曲解,回頭還能把人氣個半死。

對付這倆“天賦型”吃白飯的,謝雲曦實在懶得客氣。

半送半架著將兩人送到桃花居門口,王家的管事自客氣接過他們家二郎,且對著謝雲曦恭敬、歉意道:“我家二郎君多有叨擾,實感歉意,待忙完祭祖,我家大郎必親自登門致歉。”

世家往來拜訪自有一套規章禮節,像王安祈這般做客的,說失禮也算失禮,說不失禮——那也要交情是否深厚。

王安祈自我感覺良好,並不覺失禮,但王家其他人性子可都正常的很。

謝王兩家的交情暫且不提,就他們家小輩同謝家這位三郎——哎,都沒怎麽來往過,那來什麽交情。

至於說什麽一見如故,換一個王家子弟他們倒還能信,可就他們家這二郎——自家事自家知,就他們家二郎的性子,不得罪人就不錯了,還指望有交情。

癡人說夢也要有看人的!

要不是過兩天要祭祖,這會兒實在抽不出身來,王家家主和王家大郎都恨不得從東林連夜趕來,好親自逮著王安祈這坑爹坑哥的憨貨。

——說起王二郎這麽多年來坑爹坑哥的諸多罪狀,簡直是罄竹難書,不忍側目。

王家管事便是深知如此,才格外惶恐,做足了姿態,不過他瞧著謝雲曦臉上並無不悅,倒是稍稍松了口氣。

然而他的憂愁,王安祈卻是半點感覺都沒有。

他回味著舌尖還未散去的美妙滋味,心中十二萬分的不舍,“雲曦兄啊,本君覺得有關駐顏護膚,你我還可再深入交流一番,本君瞧著餃子秘法效果不錯,今早的熱面——”味道也極美。

等等!

他堂堂王家二郎,天啟第二美怎麽能只惦記著吃,“雲曦兄,竟然有餃子秘法,想來也有熱面秘法,不如本君再待些時日,再同你討教討教。”

——恩,他絕對不是貪圖口腹之欲,這一切都只是為了成為天下第一美,對,就是這樣的,必須是這樣的!

王安祈心中的那點心思謝雲曦自然讀不出來,但對於他這“舉一反三”的能力卻還挺佩服——只是這本事用錯了地方。

謝雲曦頗為無語,“餃子也好,面條也罷,其實大同小異,相信以安祈兄這般聰慧,一定能自行領悟。”面上掛著假笑,語氣卻格外堅定,“安祈兄,好走,不送。”

王安祈控訴,“雲曦兄,本君就知道,你一定在忌憚我的美貌。”

哈?

——這都什麽跟什麽?哎,算了,這小子肯定又開始自說自話了。

謝雲曦早提防著王安祈“不走尋常路”,淡定地拿出早已備好的信,故作神秘,且戲精上身,“安祈兄啊,你怎可如此誤解我,為了讓你能更美,我昨夜一宿未眠,特為你寫了這駐顏護膚的三大秘法,沒曾想,你竟然……”

未語已凝噎,狀似捧心自傷感。

王安祈心下一慌,自以為冤枉了人,傷了好友的一片真心。

“本君,我……”

語無倫次,道行太淺,

謝雲曦見好就收,“安祈兄,這信所述三則,乃我絕密,你我一見如故,今日我便將此絕密贈你,望你珍而重之,一如你我交情啊。”

——忽悠的交情那也是交情。

聞言,王安祈感動非常,緊握謝雲曦手……上的密信,“雲曦兄,千言萬語,不足謝,待我爭得天下第一美,必為你做一長生碑,一日三香,子孫相承。”

謝雲曦眼皮一跳,“咳咳,好友之間不必如此,那啥,你且好好回去,以信中三則所述,好好調息,萬不可半途而廢。”

——艾瑪,趕緊拿了信圓潤滾蛋,神特麽長生碑,還一日三柱香。

王安祈接過信,珍而重之的放入懷中,“雲曦兄且放心,本君必不負你所望!”

而王安祈的心思也早不在這裏,他急於知道密信內容,又求美心切,故而一心想著下山,很是歸心似箭。

然而,他瞧著一旁的王管事呆呆楞楞,半響未動,“不是來接本君回去的嘛,那還不趕緊走,別堵在門口礙我雲曦兄眼。”

明明剛還依依不舍,一步三回頭,轉眼便是這般,堪稱是倒打一耙之典範。

王管事應了聲,但心中卻是極為迷茫——他們家二郎剛說的是“爭天下第一美”吧?

那啥,天下第一美的不是謝家三郎嘛?

所以說,他們二郎這是當著第一美的面說要爭第一?

這算當面挑釁嗎?

但作為第一美的謝三郎竟然還鼓勵他們二郎君,而且不僅語言鼓勵,連絕密的變美之法都傾囊相授——天啊,莫不這天還未亮,他人還在夢中?

王管事眨了眨眼,擡頭看了眼碧藍的天空。

入目卻是浮雲緩緩,旭日陽剛,不經意間,幾縷清風拂面,人亦清醒幾分,王管事恍然——原來不是夢啊!

揮手做別王家眾人,看著漸漸遠去王安祈,謝雲曦心情愉悅,隨即轉向另一側,“二姐,謝管家都親自接你回家了,你且快些,別磨磨唧唧。”

臨近祭祖他二姐竟還有閑功夫去東林,說是送閨蜜,但什麽時候不好送非要這個時間送,而且王幺幺此前來回瑯琊和東林,也沒見她特意跑去送人。

再則,昨日人都回了瑯琊,卻擺明了不想回主宅——所謂事出反常必為妖,且這會竟還勞動謝家的大管家親自上山“抓人”,這要說沒問題那才有鬼吧。

謝年華瞧著他家三郎那別有深意的目光,心下哀嘆倒黴,面上卻還端著很平靜。

她狀似輕松,和藹可親,“三郎啊,我瞧著你一人在山上寂寞,大哥他們這會兒忙,不如我多待幾日,也好陪你。”

這姿態做作的——肯定有問題,而且絕對是倒大黴的問題。

謝雲曦嘴角微揚,“天熱,還是清凈些好,且我這兒藏冰有限,二姐就不要再同我搶了,還是早點下山去吧。”

雖不知具體什麽事,但看他二姐“倒黴”,實在叫人莫名愉快。

謝雲曦那看戲的表情瞧著實在明顯,謝年華暴露真面目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什麽,你也少得意,這次我不好的話,你也別想好。”

謝雲曦挑眉,十分不以為然。

——嘴炮什麽的,不就是比誰說的狠嘛。

“本來還想提醒你一下的,如今看見倒是沒必須。”

謝年華轉身,昂首,“本姑娘這就下山,不過也差不了多少時日,你也得回宅祭祖,到時候誰更倒黴還不一定呢,你就好好珍惜這為數不多的清凈日子吧!”

說完,冷哼一聲,當即喚了安顏等隨從下山而去。

瞧她那姿態,看著還頗為瀟灑,但謝雲曦楞是瞧出了一種“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不覆返”的既視感。

“懷遠啊~”謝雲曦瞇眼沈思,實在想不出祭祖還能祭出什麽事來——除了事多禮重外,好像也沒啥特別的。

不過,為了以防外一,“你再去打聽打聽,咱們家今年祭祖有些什麽不同尋常的事或人。”

每年祭祖都有一套章程,哪會有什麽不同尋常。懷遠莫名,但還是乖巧退下,自去打聽。

然而,懷遠打聽了一上午,也沒聽到什麽“不同尋常”的事或人來——除了謝二姑娘又被罰去繡花不得外出。

“肯定是二姐惹大伯母不高興了,根本沒什麽事,二姐貫會嚇唬人。”

謝雲曦放下心來,繼續癱坐塌上,享受午間寧靜。

寒冰消暑,侍女執扇,涼茶自飲,夏季午時,日正當頭,“果然,還是這清凈日子最悠閑。”

話落。

“叮鈴——”

門下銅鈴輕響,庭中竹水潺潺,山間蟬鳴陣陣,田間孩童嬉戲,遠處車馬漸近,人聲隱約——

“經年未見,這瑯琊果然更勝從前,不知吾家郎兒又是何種風姿啊,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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