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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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止薩菲羅斯意味著什麽,她很清楚。

事已至此,他們已經沒有退路。只要不直擊所有問題的核心,星球毀滅的命運就會不斷循環。所有人都會被困在這個循壞裏,如同命運的提線木偶。

要結束這一切,只剩下一個辦法。

“上一次,我心軟了。”文森特的聲音微微一低,“我做出了錯誤的判斷,造成了不可挽回的結果。”

她沒有說話。

“所以這一次由我來下手。”

文森特的語氣沒有任何回旋餘地,以看似冷酷的方式免去她的痛苦。

“……不,”她開口說,“不能只有你一個人。”

“有你配合我足以。”文森特的聲音沒有波動,“這是我的贖罪。”

他似乎不打算給她反駁的機會,背後的氣息隱入黑暗。在文森特離開之前,她飛快道:“明天傍晚,一等特種兵傑內西斯會在醫療翼接受例行體檢。”

文森特的步伐好像頓了一下。

飄蕩在空氣裏的血腥味消失不見了,和出現的時候一樣毫無預兆,短暫得如同思緒錯開時的幻覺。

頭頂的電燈閃了閃,停電的車站發出重新啟動的聲音。從站臺的盡頭開始,光明一格一格蔓延,很快驅散了先前的黑暗。

周圍的人群如釋重負,廣播的聲音在站臺間回蕩開來。她站在原地,仿佛從始至終都沒有動過一下。背後空空蕩蕩,光滑如鏡的地面只映出她一個人的身影。

大面積停電在米德加很罕見,足以登上新聞頭條。車站外的街道上站著不少人。大部分建築都已恢覆供電,少數商店招牌還不太穩定,熒光在夜色中忽隱忽現。

夜晚的人群、聲音、霓虹燈光,如同畫布一般鋪展開來。她置身於那個場景中,仿佛融入了周圍的環境,同時卻又好像離一切很遠。

路過巷子時,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臂,一下將她拉了進去。

圈住手臂的觸感冰冷如蛇,她心頭一跳,正要反抗。

“是我。”

薩菲羅斯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低沈平緩如拂過水面的微風。

巷子裏光線昏暗,石磚地面覆蓋著濕漉漉的反光。她擡起頭,銀發的特種兵站在暗巷裏,寬闊的肩膀覆著銀白的肩甲,強壯的手臂輕易便能折斷成年人的脊椎,高大的身影看起來就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墻。

但他表情柔和,眼睫在碧瞳裏落下細密陰影,淡化了那種刀鋒般淩厲的冰冷感。

“……我剛才差點拔槍。”她調整好表情,看似隨意地開口,“你下次可以先給我一點提示。”

薩菲羅斯輕笑一聲:“是我的錯。”

他松開她的手臂,唇邊含著一絲笑意:“你平時出門都帶武器?”

“事實證明,米德加沒有世人想得那麽安全。”她頓了頓,“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我聽說車站出了一點意外。”

薩菲羅斯問她:“發生什麽了嗎?”

“……如你所見,只是一場停電罷了。”她說,“特種兵連停電也會管嗎?”

“這確實不在我的職權範圍之內。”薩菲羅斯緩緩道,“但是我想來。你可以將這理解為我的個人意願。”

“……”

“要不要一起回去?”薩菲羅斯朝她伸出手,嘴角依然彎著很淺的笑意,“雖然我們註定同路。”

黑色的皮革冰涼柔軟,同時又很燙,燙得如同烙鐵,但就算骨血都會融化,她此刻也不能松手。

薩菲羅斯牽住她的手。兩人遠離繁華喧嚷的街道,遠離米德加不夜的燈光,沒入無人註意的暗巷。

薩菲羅斯的手掌比她的寬大很多,常年握刀的手戴著皮革手套。黑色的皮革表面覆蓋著細膩的紋路,觸碰起來有如磨砂般的質感。

她不及他的肩膀高,薩菲羅斯走一步相當於她走兩步。天生的體型差註定兩人步調不一致,這世上估計沒幾個人跟得上薩菲羅斯的步伐。

高大的身影放慢了腳步,她沒有註意周圍的環境,心臟在胸膛裏莫名絞痛,窒悶得她幾乎喘不上氣。仿佛意識和身體分裂了一樣,她用盡力氣才抑制住了指尖的顫抖。

“怎麽了?”薩菲羅斯不知何時停了下來。她明明什麽都沒表現出來。

“利婭?”

“……你走太快了。”她說,“我跟不上。”

石磚地面模糊又清晰,濕漉漉地映著湖泊般的反光。

“是我前幾日說的話讓你感到困擾了嗎?”薩菲羅斯不動聲色道,“我問你願不願意留下來,這件事是不是提得太早了?”

她搖搖頭。

“我好像從來沒有問過你,你為什麽會來米德加。”

身影微頓,她擡起眼簾。

碧綠的豎瞳斂著幽幽的粼光,薩菲羅斯垂眼看著她:“因為工作?”

片刻的停頓後,“……是的,”她說,“因為工作。”

昏暗的巷子裏,路面的水窪映出霓虹燈的燈光。那些色彩融匯在一起,斑斕如同蛇類的鱗片。

“那麽,等你工作結束了,你也會回去嗎?”薩菲羅斯問她,“回到你原本的地方。”

她在那雙碧綠的豎瞳中看見了自己的倒影。纖細的豎瞳切開影像,瑰麗的虹膜讓人聯想到宇宙深處的星雲。

“本來是這樣的。”

薩菲羅斯頓了頓,握住她的手掌微微一緊,但很快就松開了力道。

“你願意留下來?”

“如果是為了你。”她說。

如果是為了你。

科學部門的樓層如迷宮繁雜,只有身為科學部門主管的寶條知道全貌。和傑諾瓦計劃相關的實驗是神羅隱藏至深的秘密。絕大多數的科研人員都在普通的樓層工作,只有少數人會接觸到科學部門的最深處,見到那些密集如蟲卵的培養艙。

破碎的管道裏溢出點點魔晄,在昏暗的環境裏如螢火漂浮。紅色的工業地燈和藍色的照明燈互相交織,熏染出雨霧天般朦朧黯淡的光線。

不同的實驗室由棧橋相連,蟲卵般的培養艙位於深淵底部。巨大的金屬管道源源不絕地往中樞輸送著魔晄能源,交錯縱橫如人體內部的毛細血管。

她離開實驗室,經過棧橋時,不期然遇見了寶條。

實驗室這邊的工作結束得稍晚了些,她趕著去醫療翼,沒空和性格古怪的科學狂人打招呼。背著手站在棧橋邊的寶條似乎也沒有註意到她的存在,直到兩人錯身而過幾步,寶條才慢悠悠地轉過身。

“你要去哪?”

她停下腳步:“去醫療翼取回一些資料。”

寶條哼笑一聲:“是什麽資料,居然讓你這麽著急?”

“這個季度的特種兵體檢報告,我還沒有給你過目。”

“那種東西怎麽樣都無所謂。”寶條背著手,望著聚集在棧橋底部的培養艙。

“在你看來,科學是什麽?”

“……”

“是欲望。”寶條說,“科學是人類想要超越自身界限的欲望。”

那個背影悶笑起來,佝僂的身軀不斷抖動。

“為了這個欲望,我能獻出一切。”

古怪的笑聲微微一止,寶條慢慢轉過身,陰鷙瘦削的面容罩上青白的光影。

“你又是為了什麽來到這裏?”

鏡片後的目光一閃,他看向瞄準自己胸膛的槍口。下一瞬,她面無表情地扣下扳機,近距離一槍爆了寶條的頭。

腦漿混雜著碎肉飛濺而出,鮮紅的血跡噴灑了很遠。寶條往後跌倒在地,只剩下一半的腦袋嘴巴開開合合,發出嘶啞古怪的笑聲。

“為什麽?”

“只有你去了尼布爾海姆。”她端著槍,保持距離,“也只有你回來了。”

寶條顫抖著大笑起來,痙攣的模樣狀似癲狂。

“真可惜。”他說,“我是自願獻身的。”

來不及消化這句話背後的含義,染血的白大褂忽然撕裂開來,青白的身軀如同破蛹的昆蟲,變化膨脹的肢體掙脫人類的皮囊,血肉模糊的腦袋急速覆生。寶條的嘴巴向兩側裂開,張開的下頜垂至胸前。那個怪物四肢著地,伸長古怪的頸項驟然朝她咬來。

槍聲炸裂,猩紅的影子在視野邊緣飛快一閃。寶條化身的怪物發出痛嚎,淒厲的聲音仿佛能撕裂人的耳膜。文森特對著那血盆巨口連開幾槍,身影如同一團濃霧般難以捕捉。他落到棧橋邊緣往前一躍,翻身避開了急掃而來的觸手。

怪物的觸手劃過墻壁,輕而易舉地扯下大片鋼板。危險的碎石瓦礫飛濺四散,被迎面而來的火球炸得粉碎。滾燙的烈焰爆裂開來,傑內西斯握住附魔的長劍,劍身燃起赤紅的光芒。察覺到危機的寶條轉過身,還未來得及釋放劇毒的濃液,空氣裏劍光一閃,紅色的光芒劃開了畸形的腦袋,像燒斷繩線一樣,利落地斬斷了肉瘤般的手掌。

寶條的身影頓了頓,隨著噴濺而出的血液栽倒下來。承托重量的棧橋發出顫抖的嗡鳴,傑內西斯一揮劍,那截棧橋和寶條的屍體一起墜落下去,砸在底部的培養艙上發出巨響。

戰鬥在瞬息間結束。她還握著槍站在原地,那兩個紅色的身影轉過身,先是看了她一眼,隨即目光落到彼此身上。

紅色的光芒黯淡下去,刻著附魔紋路的劍身恢覆如常。傑內西斯提著劍,站在棧橋的欄桿上,漆黑的單翼在背後展開,他傲慢地擡了擡眉,拖長語氣:“新的隊友?”

傑內西斯看了文森特一眼,言簡意賅:“我們撞色了。”

“……”她放下槍,有些頭疼,“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傑內西斯輕慢地哼了一聲,擡手碰了碰右耳的銀色耳墜。

文森特對傑內西斯沒什麽反應,身為前塔克斯,他估計早就已經將傑內西斯能調查的過去都調查了一遍,包括他性格奇特的傳聞。

“你可以下來了嗎?”她擡頭看向傑內西斯。

“對及時趕來拯救你於危難的人,你就是這種態度?”傑內西斯將什麽東西往她手裏一拋,她接過來一看,發現那是一顆眼熟的魔晶石。

紅色的召喚石光芒流轉,在昏暗的環境裏盈著流火般的光輝。

她怔了怔:“……這是?”

“巴哈姆特的召喚石。都要最終決戰了,你總不能一直裝備著……”傑內西斯嫌棄地看了一眼她手裏的武器,“那種玩具。”

“你就沒有帶上其他東西嗎?”

答案是當然有,她的儲物魔石現在就在她的外套口袋裏,但剛才沒來得及用上。

“既然人都到齊了,”文森特忽然開口,低沈的聲音冷靜清晰,“我們現在可以開始……”

文森特的聲音突然斷開,猩紅的眼睛一瞬間仿佛溢出了金色的光芒。三人身後的墻壁發出一聲可怕的巨響,被什麽東西從外界撕裂開來。幾米厚的鋼板不覆存在,外界的狂風剎那灌入,露出寒冷的百米高空。

“文森特!”她向前一步,但是晚了,怪物的觸手纏住文森特的身影,沿著敞露的豁口將他扯了下去。

腳下的棧橋在震動,整個神羅大廈都在簌簌顫抖。傑內西斯神色微變,棧橋底部的培養艙接連發出碎裂的聲音,傑內西斯手裏的長劍驟然亮起耀眼的火光。

刀與劍陡然交鋒的剎那,空氣震蕩嗡鳴,掀起海嘯一般的氣浪。他在最後一刻接下了薩菲羅斯掃來的一擊。銀發的特種兵擡起眼簾,弧度微彎的薄唇露出涼薄的笑意,保持著左手握刀的姿勢,騰出右手朝傑內西斯腹上一按。

火系魔法的光芒炸裂開來,血肉燒焦的氣味溢出血液的腥甜。薩菲羅斯將傑內西斯扔下神羅總部的高樓,轉過身。

颶風凝成的刀刃貼著他的腦側削過,薩菲羅斯背後的金屬管道應聲砸落,在樓層底部揚起漫天煙塵。

昏暗的光線裏,蒼白的面容陷落陰影。薩菲羅斯斂起笑意,碧綠的豎瞳狹長如蛇:“傑內西斯明明傷過你。”

她站在巨大的破口旁邊,背後就是百米高空。米德加的夜晚見不到月亮,漆黑的夜空被魔晄的熒霧籠罩,地面上的燈光遙遠得如同幻夢。

刺骨的寒風如刀鋒凜冽,衣衫在風中獵獵翻飛。

“你又說了謊。”薩菲羅斯輕笑一聲,“你一直在說謊。”

她冷冷地看著他,沒有表情。

“我本來不想這樣的。”薩菲羅斯單手提刀,緩緩上前一步,“我們本來可以慢慢來。”

“這一世我們原本有足夠的時間,可以讓一切從頭來過。”

聲音微頓,他繼續道:“「我」等過你。”

他彎起嘴唇:“「我」懇求過你。”

“你說你會回來,而「我」選擇了相信你。”

碧綠的豎瞳擴散開來,漆黑的裂縫如濃墨洇開。

“但是你又做了什麽?利婭?”

薩菲羅斯微笑著說:“你對我撒了謊。上輩子是,這輩子也是。”

她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騙子。

她是一條口吐謊言的蛇。

她在原地靜默片刻,忽然不受控制地笑了出來。

“你覺得我一直在說謊,是嗎?”

她擡起眼簾,忽然笑道:“我愛你。”

薩菲羅斯停下腳步。

“這是謊言還是真心話,”她說,“你要不要猜猜看?”

作者有話要說:

四周目進入結局倒計時。

寶條原作裏也會變成怪物,感興趣的可以去搜一下【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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