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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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科林斯城的人都知道，這個城的國王以前是一個強盜。
但是這沒什麽，住在科林斯城的人都這麽想，就算他們的國王曾經是一個強盜，但是只要他改過自新，他就是一個明君。
你看，科林斯城的人們都過著富裕的生活，鄰居們關系和諧，人民都愛戴他們的國王，沒錯，就算國王曾經是強盜，那也是義盜，他搶奪了那些腐敗官員的家財，只為了能使我們老百姓能過上好日子。
你看，只要住在科林斯城，我們就不用再為生活而擔憂，地裏種著足夠一家人吃的莊稼，後院裏圈養著足夠一家人吃的家禽，人們不用再上繳昂貴的稅金，因為在科林斯，國王過著和我們一樣的生活。
你看，在科林斯，國王會經常視察老百姓的家，教導他們應該和諧互助，只要住在科林斯，我們就是一家人，走在路上的女孩不小心弄丟了自己心愛的玩偶，會有善心的小夥幫她找到，這個小夥很有可能就是我們敬愛的國王。
你看，有一個憔悴的老人路過了科林斯，大家看到老人憔悴的面容都忍不住上前搭話。
“看啊，多麽可憐的人，他這麽老了，應該在家裏好好享受著兒女的孝順，”一位婦女走上前去，毫不顧忌老人身上臟兮兮的衣服，婦女攙扶著老人，“也許你可以來我們家喝點新鮮的牛奶，我可以叫我的兒子給你熱一熱。”
婦女剛剛說完，旁邊的人就紛紛拿出自己身上帶著的幹糧和熱茶塞進老人的手裏。
老人全身都有些哆嗦，他感動地熱淚盈眶，在大家七嘴八舌的空擋，老人說出了自己這一行的目的。
老人說他是河神伊索普斯，宙斯搶走了他最愛的女兒，為了尋找女兒，可憐的老人才離開了自己的領域在地表尋找。
聽完老人的自訴，科林斯的人們全都面面相覷。
天啊，任誰都無法相信一個可憐的、衣衫襤褸的老人會是一個神靈吧，但是，可憐的老人，他怕是因丟了女兒而傷透了心，人們相互商量著，最終決定將老人送到國王那裏。
很快，在老人還沒到達國王的城堡時，科林斯的國王就聽聞了河神經過的消息。
年輕的國王欣喜萬分，他知道機會來了，河神的到來早在意料之中，這位神祇的到來，將會令科林斯更加繁華。
國王舉行了盛大的宴會，恭迎這位衣衫襤褸的老人，國王命令侍從們為老人換上做工精致的亞麻衣衫，讓他坐在宴會最高貴賓的位置，但是老人只關心他的女兒，顯得憂心忡忡，就連滿載了美女與美食的宴會都沒讓這位河神露出一絲微笑。
“哦，科林斯的國王啊，”老人說道，“你不用精心為了我準備這些，這些不能取悅我，作為河神，難道我沒有收到過比這更精美的貢品嗎？請把這些都收回去吧，我現在只想和我的女兒團聚。”
“請別這麽說，尊敬的河神，”科林斯的國王吩咐侍女為河神滿上酒，“我在召開宴會之前也說得非常明白，我知道您的女兒在哪，所以不必擔心。”
“既然這樣我就更奇怪了，”河神向國王投去奇怪的眼神，“既然你知道我的女兒在哪，為什麽不直接告訴我？為什麽還要召開這樣奇怪的宴會？你是在拖延時間？還是說你在欺騙我？也許你根本不知道我的女兒在哪。”
“哦，您聽我解釋，尊敬的河神，我當然知道您的女兒在哪，”科林斯的國王屏退了身邊的侍從，小心翼翼湊到河神的身邊，“但是您知道的，我們人類間流傳著這樣一個諺語，如果想得到什麽就要付出同等代價的物品。”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想找到我的女兒，就必須交出另外一個女兒嗎？！”
河神瞪大了眼睛顯得非常不可思議。
而科林斯的國王同樣也是一臉不可思議。
“瞧您說的，這怎麽可能？！我區區一個人類國王，怎麽可能會覬覦您的女兒？！”
“你說的我有些不明白了，因為對於我的女兒而言，只有女兒才是等價的。”
望著露出疑惑表情的河神，科林斯的國王高深莫測地笑了笑。
“哦，當然，我知道河神您是一個重感情的人，對於您來說，每個女兒都是寶物，但是我希望您不要誤會我的意思，對於我來說，你女兒在哪這個信息並沒有您想象中那麽重要，所以很有可能我想要的東西，也並沒有您想象中那麽重要。”
“你不妨說說看，你想要什麽。”
“我想要的，不過是一條圍繞在科林斯城四周，四季常流的河川而已。”
河神一瞬間露出了相當遲疑的神情，半晌後，他才慢慢點點頭。
“輕而易舉。”
河神說。
當然輕而易舉，一條四季常流的河川對於萬能的河神來說，只是舉手之勞，但是對於科林斯的人民來說，卻是天賜的福音。
河神沒想到簡單一條河流就解決了所有事，一想到一條河就可以換回心愛的女兒，一直憂心忡忡的河神終於舒展了眉頭，他對科林斯的國王說。
“請告訴我你的名字，科林斯的國王喲，我將將這條河命名為你的名字，以回報你的心胸寬廣。”
“我是科林斯的建城者和國王，我叫西西弗斯。”
“他叫西西弗斯。”
哈迪斯饒有興趣地望著塔納托斯。
“就是他，這個愚蠢的人類，居然就為了一條河出賣了宙斯，宙斯真的是非常生氣，所以呢，他派你親自去獲取西西弗斯的靈魂，前輩，這點小事你應該沒問題吧？”
“不過據我所知，西西弗斯是一個非常狡詐的男人，他既然可以欺騙的了河神，想必也是有著一個非常靈活的腦袋，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但是我覺得前輩還是要小心點，說不定一不小心就被騙了呢？”
“啊，雖然我真的覺得不太可能啦，前輩你都不怎麽和我交流，更何況是和人類了，如果不聽的話應該就沒問題了吧，恩應該沒問題，最近我老是覺得有些鬧心，總覺得這事沒那麽簡單，不過既然是前輩應該沒問題才對，當然我只是有些擔心而已，恩……”
“我真的只是有點擔心而已，知道嗎，前輩，不管在黃金時代、白銀時代還是青銅時代，從來沒有出現過敢欺騙神的人類，人類真的是變的越來越聰明了，聰明得令我們有了危機感，西西弗斯是第一個，他是第一個主動欺騙神並成功的人類，這實在令我們震驚，所以我真的很擔心。”
“只不過一想又覺得沒有必要，畢竟前輩是死亡，死亡並不是聰明可以逃避的，只是……恩，我心裏總有股不安，只是……”
“恩？前輩，你有在聽我說……恩？前輩？”
“前輩你怎麽先走了！聽我把話說完再走啊！”
哈迪斯有些氣急敗壞地望著已經走出好遠的塔納托斯，憂心忡忡地跺了跺腳。
其實，塔納托斯並沒有記住這個惹怒了宙斯的人類的名字。
不過一個渣滓而已，無須掛心。
塔納托斯要做的，只是揚起鐮刀，奪走一個人類的靈魂而已。
非常簡單易懂的事。
“等等！我都說了要你等等了啊！聽不懂人話嗎？！”
但是這個家夥實在太吵了。
塔納托斯望著眼前皮相不錯但是嘴巴卻太吵的男人琢磨著，是不是該在帶走他之前把他的舌頭割掉。
西西弗斯氣喘籲籲地理了理亂掉的金發，在生命面臨危險時，他也不忘整理好自己的儀容。
“我可從來不知道死神原來是這麽性急的神。”
塔納托斯木然地舉起鐮刀。
西西弗斯立刻嚇退了好幾步，他揮動著雙手拼命想阻止死神的一舉一動。
“等會！聽我把話說完啊！”
這個人類想和死亡理論。
塔納托斯意識到這點的同時又有點無奈，當然了，每個人類都想和死亡理論，論點是我不應該死，論據是我活著的時候對神做了貢獻，但是這個人該不該死卻並不是塔納托斯可以決定的，塔納托斯只是死亡而已，並不是裁決死亡。
塔納托斯環顧四周，在一張看起來最樸素的椅子上坐下，然後望著眼前正處於光輝時段的人類，這個男人還處在壯年，野心勃勃，其實這個人類的壽命還長著呢，只不過他惹怒了宙斯，再長的壽命都不頂用。
西西弗斯將死亡的行為視作死亡願意和自己理論，所以他面露喜色，並大膽地坐到了塔納托斯的對面。
哦，要是科林斯的人民看到自己的國王居然和死神促膝相談，不知道會露出怎樣的表情。
“尊敬的死神，我是科林斯的國王，西西弗斯。”
塔納托斯默然點點頭。
雖然塔納托斯其實並沒有記住這個名字，但是他依舊點點頭。
西西弗斯卻因為死亡的這個舉動顯得有些驚訝。
“您知道我嗎？您居然知道如此卑微的我的名字？哦，我明白了，一定是萬神之王宙斯對我成見太深，並把我的事跡告訴了您，我猜的對嗎？”
塔納托斯又只是漠然地點點頭。
“這也太奇怪了！”西西弗斯突然激動地站起了身。“這非常奇怪不是嗎？您想想看，尊貴的死亡天使，宙斯強搶河神的女兒，而我只不過是出手相助而已，為什麽我必須為此付出生命呢？難道說好心沒有好報？奧林匹斯的神靈竟然如此對待一個樂於助人的人類嗎？”
這並不是我可以決定的。
塔納托斯想了想，還是沒有把這個想法說出口。
不過西西弗斯將塔納托斯的沈默誤解為了默認，他接著說道。
“不，這不僅僅只是奇怪的問題了，死亡天使，您難道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的工作？您難道沒有想過自己為什麽必須收割靈魂？您難道沒有想過您收割靈魂的這個舉動到底是不是正確的？”
那真的不是我能決定的。
我僅僅只是死亡而已。
思考是哈迪斯與莫伊萊的工作。
塔納托斯想也沒想，沒有把這番話說給西西弗斯聽。
“這非常令人匪夷所思，我不明白，我堅信我才是正義，宙斯的舉動完全說不上是正人君子，他可是奧林匹斯山脈的神靈，怎麽能無視父親的意見強行帶走河神的女兒？這就是強搶，這就是不符道義的舉動！”
可是他是萬神之王。
不是你這種人類可以說長道短的。
塔納托斯有些無趣地將鐮刀放在一邊，雖然這粒渣滓的言論荒謬，卻也是不少人類的心聲，隨著時代的推進，隨著人類的智慧見長，他們開始意識到神靈並不是那麽值得崇拜的對象，神靈們天生擁有著人類所沒有的力量和永恒的生命，所以他們的生活放蕩而驕縱，人類還沒來得及學會憧憬就先學會了嫉妒。
為什麽我們沒有永恒的生命？
為什麽死亡只光顧我們的世界？
為什麽這個世界需要神靈來做主？
啊，啊，真可恨，仗著永恒的生命取笑我們的神靈。
啊，啊，真想把他們從那座奧林匹斯山上扯下來！
啊，啊，快從這個世界消失！
到底是神靈先拋棄了人類，還是人類先拋棄了神靈？
西西弗斯伸出手大膽地撫摸著放在一邊的鐮刀，感嘆道。
“看看這個可怕的鐮刀，死亡的天使，您究竟用她奪走了多少可憐的生命？而這些生命中，又有多少是真正該墮落進冥界的惡徒？為什麽您身為天使，卻是如此可怖的模樣？為什麽人類都厭惡你，卻崇拜著高高在上作壁上觀的宙斯？您難道都沒有想過自己為什麽會如此悲慘的原因？”
悲慘？
這一次，塔納托斯正眼看了看眼前的人類。
這真的是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他，死亡的天使，塔納托斯，居然被一個可憐的、即將死掉的人類說成是悲慘的神靈。
塔納托斯突然覺得這粒渣滓有點意思。
啊，說起來，這家夥好像說過，他叫做西西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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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只要住在科林斯城，我們就不用再為生活而擔憂，地裏種著足夠一家人吃的莊稼，後院裏圈養著足夠一家人吃的家禽，人們不用再上繳昂貴的稅金，因為在科林斯，國王過著和我們一樣的生活。
你看，在科林斯，國王會經常視察老百姓的家，教導他們應該和諧互助，只要住在科林斯，我們就是一家人，走在路上的女孩不小心弄丟了自己心愛的玩偶，會有善心的小夥幫她找到，這個小夥很有可能就是我們敬愛的國王。
你看，有一個憔悴的老人路過了科林斯，大家看到老人憔悴的面容都忍不住上前搭話。
“看啊，多麽可憐的人，他這麽老了，應該在家裏好好享受著兒女的孝順，”一位婦女走上前去，毫不顧忌老人身上臟兮兮的衣服，婦女攙扶著老人，“也許你可以來我們家喝點新鮮的牛奶，我可以叫我的兒子給你熱一熱。”
婦女剛剛說完，旁邊的人就紛紛拿出自己身上帶著的幹糧和熱茶塞進老人的手裏。
老人全身都有些哆嗦，他感動地熱淚盈眶，在大家七嘴八舌的空擋，老人說出了自己這一行的目的。
老人說他是河神伊索普斯，宙斯搶走了他最愛的女兒，為了尋找女兒，可憐的老人才離開了自己的領域在地表尋找。
聽完老人的自訴，科林斯的人們全都面面相覷。
天啊，任誰都無法相信一個可憐的、衣衫襤褸的老人會是一個神靈吧，但是，可憐的老人，他怕是因丟了女兒而傷透了心，人們相互商量著，最終決定將老人送到國王那裏。
很快，在老人還沒到達國王的城堡時，科林斯的國王就聽聞了河神經過的消息。
年輕的國王欣喜萬分，他知道機會來了，河神的到來早在意料之中，這位神祇的到來，將會令科林斯更加繁華。
國王舉行了盛大的宴會，恭迎這位衣衫襤褸的老人，國王命令侍從們為老人換上做工精致的亞麻衣衫，讓他坐在宴會最高貴賓的位置，但是老人只關心他的女兒，顯得憂心忡忡，就連滿載了美女與美食的宴會都沒讓這位河神露出一絲微笑。
“哦，科林斯的國王啊，”老人說道，“你不用精心為了我準備這些，這些不能取悅我，作為河神，難道我沒有收到過比這更精美的貢品嗎？請把這些都收回去吧，我現在只想和我的女兒團聚。”
“請別這麽說，尊敬的河神，”科林斯的國王吩咐侍女為河神滿上酒，“我在召開宴會之前也說得非常明白，我知道您的女兒在哪，所以不必擔心。”
“既然這樣我就更奇怪了，”河神向國王投去奇怪的眼神，“既然你知道我的女兒在哪，為什麽不直接告訴我？為什麽還要召開這樣奇怪的宴會？你是在拖延時間？還是說你在欺騙我？也許你根本不知道我的女兒在哪。”
“哦，您聽我解釋，尊敬的河神，我當然知道您的女兒在哪，”科林斯的國王屏退了身邊的侍從，小心翼翼湊到河神的身邊，“但是您知道的，我們人類間流傳著這樣一個諺語，如果想得到什麽就要付出同等代價的物品。”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想找到我的女兒，就必須交出另外一個女兒嗎？！”
河神瞪大了眼睛顯得非常不可思議。
而科林斯的國王同樣也是一臉不可思議。
“瞧您說的，這怎麽可能？！我區區一個人類國王，怎麽可能會覬覦您的女兒？！”
“你說的我有些不明白了，因為對於我的女兒而言，只有女兒才是等價的。”
望著露出疑惑表情的河神，科林斯的國王高深莫測地笑了笑。
“哦，當然，我知道河神您是一個重感情的人，對於您來說，每個女兒都是寶物，但是我希望您不要誤會我的意思，對於我來說，你女兒在哪這個信息並沒有您想象中那麽重要，所以很有可能我想要的東西，也並沒有您想象中那麽重要。”
“你不妨說說看，你想要什麽。”
“我想要的，不過是一條圍繞在科林斯城四周，四季常流的河川而已。”
河神一瞬間露出了相當遲疑的神情，半晌後，他才慢慢點點頭。
“輕而易舉。”
河神說。
當然輕而易舉，一條四季常流的河川對於萬能的河神來說，只是舉手之勞，但是對於科林斯的人民來說，卻是天賜的福音。
河神沒想到簡單一條河流就解決了所有事，一想到一條河就可以換回心愛的女兒，一直憂心忡忡的河神終於舒展了眉頭，他對科林斯的國王說。
“請告訴我你的名字，科林斯的國王喲，我將將這條河命名為你的名字，以回報你的心胸寬廣。”
“我是科林斯的建城者和國王，我叫西西弗斯。”
“他叫西西弗斯。”
哈迪斯饒有興趣地望著塔納托斯。
“就是他，這個愚蠢的人類，居然就為了一條河出賣了宙斯，宙斯真的是非常生氣，所以呢，他派你親自去獲取西西弗斯的靈魂，前輩，這點小事你應該沒問題吧？”
“不過據我所知，西西弗斯是一個非常狡詐的男人，他既然可以欺騙的了河神，想必也是有著一個非常靈活的腦袋，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但是我覺得前輩還是要小心點，說不定一不小心就被騙了呢？”
“啊，雖然我真的覺得不太可能啦，前輩你都不怎麽和我交流，更何況是和人類了，如果不聽的話應該就沒問題了吧，恩應該沒問題，最近我老是覺得有些鬧心，總覺得這事沒那麽簡單，不過既然是前輩應該沒問題才對，當然我只是有些擔心而已，恩……”
“我真的只是有點擔心而已，知道嗎，前輩，不管在黃金時代、白銀時代還是青銅時代，從來沒有出現過敢欺騙神的人類，人類真的是變的越來越聰明了，聰明得令我們有了危機感，西西弗斯是第一個，他是第一個主動欺騙神並成功的人類，這實在令我們震驚，所以我真的很擔心。”
“只不過一想又覺得沒有必要，畢竟前輩是死亡，死亡並不是聰明可以逃避的，只是……恩，我心裏總有股不安，只是……”
“恩？前輩，你有在聽我說……恩？前輩？”
“前輩你怎麽先走了！聽我把話說完再走啊！”
哈迪斯有些氣急敗壞地望著已經走出好遠的塔納托斯，憂心忡忡地跺了跺腳。
其實，塔納托斯並沒有記住這個惹怒了宙斯的人類的名字。
不過一個渣滓而已，無須掛心。
塔納托斯要做的，只是揚起鐮刀，奪走一個人類的靈魂而已。
非常簡單易懂的事。
“等等！我都說了要你等等了啊！聽不懂人話嗎？！”
但是這個家夥實在太吵了。
塔納托斯望著眼前皮相不錯但是嘴巴卻太吵的男人琢磨著，是不是該在帶走他之前把他的舌頭割掉。
西西弗斯氣喘籲籲地理了理亂掉的金發，在生命面臨危險時，他也不忘整理好自己的儀容。
“我可從來不知道死神原來是這麽性急的神。”
塔納托斯木然地舉起鐮刀。
西西弗斯立刻嚇退了好幾步，他揮動著雙手拼命想阻止死神的一舉一動。
“等會！聽我把話說完啊！”
這個人類想和死亡理論。
塔納托斯意識到這點的同時又有點無奈，當然了，每個人類都想和死亡理論，論點是我不應該死，論據是我活著的時候對神做了貢獻，但是這個人該不該死卻並不是塔納托斯可以決定的，塔納托斯只是死亡而已，並不是裁決死亡。
塔納托斯環顧四周，在一張看起來最樸素的椅子上坐下，然後望著眼前正處於光輝時段的人類，這個男人還處在壯年，野心勃勃，其實這個人類的壽命還長著呢，只不過他惹怒了宙斯，再長的壽命都不頂用。
西西弗斯將死亡的行為視作死亡願意和自己理論，所以他面露喜色，並大膽地坐到了塔納托斯的對面。
哦，要是科林斯的人民看到自己的國王居然和死神促膝相談，不知道會露出怎樣的表情。
“尊敬的死神，我是科林斯的國王，西西弗斯。”
塔納托斯默然點點頭。
雖然塔納托斯其實並沒有記住這個名字，但是他依舊點點頭。
西西弗斯卻因為死亡的這個舉動顯得有些驚訝。
“您知道我嗎？您居然知道如此卑微的我的名字？哦，我明白了，一定是萬神之王宙斯對我成見太深，並把我的事跡告訴了您，我猜的對嗎？”
塔納托斯又只是漠然地點點頭。
“這也太奇怪了！”西西弗斯突然激動地站起了身。“這非常奇怪不是嗎？您想想看，尊貴的死亡天使，宙斯強搶河神的女兒，而我只不過是出手相助而已，為什麽我必須為此付出生命呢？難道說好心沒有好報？奧林匹斯的神靈竟然如此對待一個樂於助人的人類嗎？”
這並不是我可以決定的。
塔納托斯想了想，還是沒有把這個想法說出口。
不過西西弗斯將塔納托斯的沈默誤解為了默認，他接著說道。
“不，這不僅僅只是奇怪的問題了，死亡天使，您難道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的工作？您難道沒有想過自己為什麽必須收割靈魂？您難道沒有想過您收割靈魂的這個舉動到底是不是正確的？”
那真的不是我能決定的。
我僅僅只是死亡而已。
思考是哈迪斯與莫伊萊的工作。
塔納托斯想也沒想，沒有把這番話說給西西弗斯聽。
“這非常令人匪夷所思，我不明白，我堅信我才是正義，宙斯的舉動完全說不上是正人君子，他可是奧林匹斯山脈的神靈，怎麽能無視父親的意見強行帶走河神的女兒？這就是強搶，這就是不符道義的舉動！”
可是他是萬神之王。
不是你這種人類可以說長道短的。
塔納托斯有些無趣地將鐮刀放在一邊，雖然這粒渣滓的言論荒謬，卻也是不少人類的心聲，隨著時代的推進，隨著人類的智慧見長，他們開始意識到神靈並不是那麽值得崇拜的對象，神靈們天生擁有著人類所沒有的力量和永恒的生命，所以他們的生活放蕩而驕縱，人類還沒來得及學會憧憬就先學會了嫉妒。
為什麽我們沒有永恒的生命？
為什麽死亡只光顧我們的世界？
為什麽這個世界需要神靈來做主？
啊，啊，真可恨，仗著永恒的生命取笑我們的神靈。
啊，啊，真想把他們從那座奧林匹斯山上扯下來！
啊，啊，快從這個世界消失！
到底是神靈先拋棄了人類，還是人類先拋棄了神靈？
西西弗斯伸出手大膽地撫摸著放在一邊的鐮刀，感嘆道。
“看看這個可怕的鐮刀，死亡的天使，您究竟用她奪走了多少可憐的生命？而這些生命中，又有多少是真正該墮落進冥界的惡徒？為什麽您身為天使，卻是如此可怖的模樣？為什麽人類都厭惡你，卻崇拜著高高在上作壁上觀的宙斯？您難道都沒有想過自己為什麽會如此悲慘的原因？”
悲慘？
這一次，塔納托斯正眼看了看眼前的人類。
這真的是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他，死亡的天使，塔納托斯，居然被一個可憐的、即將死掉的人類說成是悲慘的神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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