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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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玫瑰色的光芒從烏雲的縫隙間灑下,如水墨畫般暈染開來,細小的灰塵在柔和的光束裏漂浮,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一片暖橘色中。

城市盡頭亮起光芒,慢慢的從靜寂中蘇醒過來。路邊的店鋪早早開張了,升騰起一股濃厚的城市煙火氣。

清風夾雜著濃郁的涼意席卷地面,風呼呼地拍打著玻璃,窗子發出令人煩躁的吱嘎聲。

在一陣瘋狂的掃蕩後,風突然繾綣溫柔起來,輕輕拂過城鎮,伴隨著太陽逐漸升起,愈加輕柔。

風溫柔的撫摸著我的臉頰,頭發被吹得淩亂,我沒在意,一動不動地盯著紅燦燦的東方。

意識游離間,有什麽沈重的東西突然跳到了我的腿上,伴隨著毛絨絨的質感,像一團軟綿綿的雲朵。

我把這團毛絨絨的東西舉起來,它寶藍色的眼睛純澈幹凈,眼神無辜的看著我。

“球球餓了沒有啊?走,我們做飯去。”我擼了擼它圓鼓鼓的小肚子,把它雪白的毛摸順。對毛絨絨的小貓我簡直毫無抵抗力。

小貓舒服的瞇起眼睛,一副很是享受的模樣,舒服的叫了兩聲,“喵~喵。”

我把手邊的窗子關上,把它放在柔軟的沙發上,才終於慢慢悠悠地進了廚房。

少了一個人,家裏充滿了寂寞冷清,只有暖黃色的燈光才能讓家裏略微顯得溫馨。

耳邊沒了習以為常的玩笑聲,我竟然稍微有點失落。我從冰箱裏拿出球球要吃的一小盒蔬菜,眼神掃過一層時,我意外的發現一個分量有點大的小碗和上面貼著的便簽紙。

字跡很潦草,可見字跡主人在寫當時的匆忙,字跡間透露著一股從容,“要好好吃飯!”

心底淌過一陣暖意,我撕下便簽紙,小心翼翼的裝進睡衣口袋。這才發現小碗裏裝著清洗幹凈的水果,我都挺愛吃的。

幾分鐘後,我嚼著幹面包,看著埋頭吃得正香的球球,突然很想林落時。

她是我長達七年妄想的愛人,叫做林落時,正是江南好風景,落花時節又逢君。由於愛人太漂亮,出門總是被搭訕,怕我吃醋,無名指帶上了戒指。

她為了我的病,總是四處奔波。我們互相喜歡,但都對人類的情欲毫無興趣,這讓我們的生活平淡溫馨。

十七歲我遇見了她,當時她二十一,到我家應聘管家。她在孤兒院裏同齡人中成績最好的,我父親讚助她上學,算是她恩人。明明是一副溫柔近人的長相,為人處世卻很狠厲,對人的態度冷淡疏遠,冷靜的處理各種棘手的事情。

等到我確認喜歡她的時候,她已經辭職了。深藏的愛意還是沒能表述於口。

兜兜轉轉三年後,我終於再次見了她,她從容不迫的和人談判合作,和第一次見面的模樣相差無幾,明明根本沒給人留餘地,禮儀方面卻挑不出任何毛病。

我放下手裏噎人的幹面包,細細摩挲著無名指關節,那缺少了一個重要的東西。

打心底來說,我想和她平淡的過一輩子,但我可能隨時都會離開這個充滿美好回憶的世界。我不想讓喜愛我的人傷心,但我沒有任何挽救方法,上帝規劃好了我殘缺的一生。

“球球,媽媽哪天不在了,你一定要盯好她,別讓別人傷害她。如果將來她有男朋友了,你就幫媽媽祝福她。”我想了想她以後的模樣,不禁鼻子有些發酸,將來會有一個比我好一萬倍的人陪著她,好像也不錯。

垂眸看著地面,眼睫無意識眨動,眼淚有些不爭氣的順著臉頰流下,劃過下顎,滴落到光滑的木板上。

真矯情。我淡笑著繼續啃著面包,強硬的往嘴裏塞食物。如果我什麽都不吃,可能葬園就會提前多塊兒碑了吧。

許是砸到了它的毛發,幹凈的貓咪終於擡頭看向我,澄澈的眼睛仿佛閃過一絲錯楞,丟下還沒吃完的早餐,靈活地跳到我的腿上,軟萌的撒著嬌。

等我情緒安穩下來,它才繼續把頭埋進碗盆裏。

我托著腮幫子,安安靜靜地看著它埋頭苦吃,總感覺心臟被治愈了一點。

林落時昨晚緊急出差了,陪著我的只有這只乖軟的小貓咪。它是我和林落時在冬天撿到的,當時它只有十幾天大,被人拋棄在巷道口,縮在紙箱子裏瑟瑟發抖。

出於同情心理,我們把它帶回了家,本來想讓它長大一點再看有沒有人收養,沒想到它長得很漂亮,也就一直餵養著,見它每次都吃得小肚子微微隆起,取名為球球。

每次家裏只剩我一個人,這只聰明伶俐的小貓都會成為我情緒低落時的唯一慰藉。

現在已經入秋了,但夏天的炎熱還未徹底散去,走在街上依舊很悶熱,整個人就陷入了脫水的狀態,像是要被蒸發了。

我在大街上游走著,努力的尋找著我和她熱戀時的足跡。

“錦記花店?是這了。”悶熱的大風吹動了我身上的黑襯衫,遠處的秋千隨風飄蕩著。我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上陳舊的紅繩

擡腳走進去後,我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大概一米八五左右的男人身穿著裁剪合身的黑西裝,長相十分俊美,眼角處有著淺淡的細紋。此刻,他正專註的在琳瑯滿目的花束中挑選著。

他似乎註意到我的視線,擡眼看向我,微笑著:“來這買花啊?糖糖快過來幫我挑挑,你說我一直給你媽買白玫瑰,她會不會不開心啊?”

“她以前最喜歡一大束花,但我總是買一小束,想把她氣回來。”他談笑自若,沒忍住笑出聲,眼睛湧起一層薄霧,很快又壓下去了,他恢覆了那副紳士端莊的模樣。

“還是買玫瑰吧,媽媽最喜歡玫瑰了。爸爸,這是第幾年了?”

“第十年了。”他沒有再只買一朵,向店長要了一大束嬌艷欲滴的紅玫瑰,環抱著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風吹得他的頭發淩亂,墨色的短頭發擋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情緒。

我急忙向店長要了束百合,急匆匆地追了出去,和他並列走著。

漫無目的的走了很久,烈日熏得人犯暈,渾身難受。

走到一半,父親突然接過花,看著遠處枝繁葉茂的銀杏樹,樹蔭下的長椅,“我一個人去看她吧,你身體不好,別曬著,去歇會吧。”

他轉過身,滿臉笑意,“你倆一定要好好過。去玩的話,游樂園還是可以考慮一下的,你媽當年拉著我去玩過一次,只要不玩刺激向的就行。很抱歉,你小時候沒帶你去過。”

說完,他微微彎腰致歉,隨即轉身離去,沐浴在金黃的陽光下,整個人仿佛鍍上一層金邊。

我立在原地,看著他單薄的身影,很奇怪,我竟然覺得他很孤寂。

簡故,也就是我的父親,在二十四歲那年遇到了我的母親。母親長得很漂亮,追求者數不勝數,與我父親相識後結婚,婚後生活很圓滿溫馨。

說來奇怪,一個浪漫主義者和一個唯物主義者,應是志趣不相投的。美麗浪漫的藝術家和商界口碑不錯的公司執行官的相戀,總是令人憧憬的。

在我十四歲那年冬天,母親心臟病發作,搶救無效。母親去世後,父親將自己關在晦暗的房間裏,長達半年的時間。

二十歲那年,我確診為先天性心臟病,且向父親表明我喜歡林落時,他不再阻攔,同意了。

父親以前很不能接受這種愛情,他不明白為什麽有些同性之間會相吸,產生荷爾蒙,同性相戀很……奇怪,只能用這個詞才能框住。不正常?沒到這個程度。他只是不理解,不是不尊重。

母親的出現改變了父親的觀點。他逐漸能夠接受,到最後的祝福那些男男女女幸福。浪漫熱烈的藝術家影響了滿腦子都是權衡利弊的商人,讓他的思維以一種潛移默化的微妙方式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我小時候經常像條跟屁蟲一樣跟著母親,總是纏著她問各種沒頭沒腦的話。我曾幼稚的問母親,“媽媽,你長得這麽漂亮,為什麽要看上爸爸啊?”

“因為你爸爸也長得很帥啊。我最討厭別人赤裸裸的盯著我,而他剛好是個名副其實的紳士,對女性沒有那些骯臟齷齪的思想,我記得他們家的家訓第一條就是尊重女性。”

“有一次他姨母想塞人進公司,你父親不同意,被他姨母當眾扇了一巴掌,臉頰都印上清晰的巴掌印了,都沒氣,溫潤如玉的微笑著,繼續溫和講話。”母親坐在廚房板凳上等餅幹出鍋,雙手托腮,語速不快的慢慢道來,臉上神色淡淡。

“但你姨母竟然覺得他是軟柿子,還想再動武威脅他,結果被他強制性的‘請’了出去,從那以後,我聽說還破產了。果然,笑面虎是最能藏也是最狠的。”母親低頭哼笑一聲,誰成想父親就立在她背後,靠著廚房門聽她吐槽,淺笑盈盈的看著她。

“我什麽時候這樣了?”父親從背後抱住母親,偷了個香,嗤笑看著母親泛紅的耳朵尖。

尚且年幼無知的我默默地遮住眼睛,轉了九十度,兩眼發光的盯著烤箱。

現在想來,爸媽真的很恩愛幸福,如果沒有發生意外,他們應該會擁有最完美的人生。

我的病由於小時候沒有全面檢查,到了二十歲才發現很嚴重,已經沒有多大的挽留餘地了。

說來也遺憾,我最多能活了幾年我自己都不知道。如果我不在了,我的愛人會很難過吧。

沿路走回去時,遇到了花店老板,她抱著黃菊,花白的頭發一絲不茍的塞在耳後,整個人散發著股頹廢勁。

“瞿老板。”

她聽見聲響,回過神來,臉上蒼白得仿佛一張白紙,勉強的對我笑道,“小簡啊,今天的花好看不?”

“像往常一樣,很漂亮。”我忽然明白了什麽,略過了平日裏的談笑和寒暄。

“那我就先走了,我丈夫今天祭日,我去看看他。”她對我招了招手,落寞的背影漸行漸遠,只剩原處的梧桐葉寄留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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