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旁批改文書。他見紫英醒過來，立刻端起一杯水走過來，說：“你醒了？還想睡嗎？來，先喝杯水。”

“我睡了多久？”紫英咽下水，意識不是很清晰地問道。

“不過一個多時辰。”重樓回答。

紫英再次起身，說要回慕容昭那裏去。重樓應許，但說在他走之前，有事相商。

紫英穿戴整齊之後，示意重樓有話便說。

重樓有點局促地踱了幾步，說：“我…想保全你、慕容昭和雲天河。”

“……”

“可是……”

“你的朝臣們竭力反對？”

“……是。”

紫英想了想，問：“你要處死我們？”

“不。”重樓很快搖頭。

“那…你待如何？”

重樓嘆了口氣，說：“我這些日子，一直在想辦法兩全其美，但思來想去，這都是一個死局。我必須選擇一邊，放棄另一邊。”

“呵……”紫英苦笑道：“結果很明顯了，不是嗎？重樓，你若要殺，就將我們一起殺死。你莫要想去保全我一個。二哥死了，我慕容紫英也不會獨活。”

“莫急。”重樓說：“我說過，不會殺掉你們。”

“不殺我們，那你只有……？！”紫英驚訝地張大眼，搖搖頭，說：“我不信。你會放棄好不容易打下來的江山。”

重樓看著紫英，慢慢說道：“我年幼出逃的時候，恨死了你父親慕容德。在之後的許多年裏，我唯一能想到的事，都是潛到皇宮裏，暗殺他報仇。”

“……”

“後來，我遇到了師父。”重樓接著說：“他一開始只是把我當個普通的死士培養，之後無意中他知道了我的身世，便開始教我些兵法、國策，並向我沒日沒夜地灌輸覆滅燕國的思想。”

“……”

“一開始，我並不想做什麽皇帝。”重樓說：“但是接觸到越來越多深受燕國統治殘害的可憐人之後，我心裏越發覺得師父所說有理。”

“何意？”紫英有些憤怒地問：“你說我父王治理天下不利？”

“我在說……”重樓看著紫英：“你從小居於深宮，慕容昭又對你百般寵愛。你無心王位，也不去爭權，並不知道天下發生過何事。”

“那又怎樣？”紫英不悅地說：“挑起戰爭，害得無數士兵慘死的罪魁禍首還好意思說父王殘害蒼生！”

“紫英……”重樓搖搖頭，說：“你可知，溪風背叛燕國，是因為在他的新婚之夜，新娘要被你們禦史強搶回府做妾，最終自盡而死。他母親受驚，幾月後也病逝。”

“什麽？！”

“淩天痛恨燕國，是因為他還是孩童時，官吏來收租，但因為收成不好他家交不出來。官吏將他爹娘打了個半死，強行搶走了他家地契，還在半夜放火燒毀了他家房屋，將他家逼上了絕路。”

“……”

“紫英，我並不是在為我的行為做什麽正義的詮釋。”重樓說：“但…世間確實有很多冤案你不知曉。我知道，以你的善良，若是你知曉，定然不會坐視不理。但是以你如此尊師重道的性格，又怎會去頂撞尊長、指責他們？”

“你到底想要說什麽？”

重樓嘆了口氣，說：“我知道這些事你不想聽。我是說，我並不後悔覆滅燕國。然而，坐上了皇帝這個位置之後，我並不欣喜。因為，我傷害了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

“……”

“做了皇帝，成天處理的就是——這裏幹旱需要賑災，那裏歉收需要減稅，這裏有盜賊半月不落網，那裏有商賈欺行霸市……”

“你當真…成天都在處理這些？”紫英驚訝地睜大眼睛，心裏想到：“重樓竟真是個好皇帝！溪風所說，他是蒼生之福，竟然果真如此！”

“是啊……”重樓說：“這皇帝實在不好當。除此之外，大臣們還成天逼我殺掉心愛的人。這個皇帝，真是——不做也罷！”

“重樓……”紫英苦笑著搖搖頭：“皇帝權利何其大。你只是還未體會到其中的好處罷了。你可以出口成令、可以後宮三千，可以……”

“我不要後宮三千！”重樓說道：“你還不信我？我只想要你一人。”

“可是……”紫英閉上眼睛：“你我最終殊途。”

“不一定。”重樓說：“若是我將皇位讓出去。”

“什麽？！”紫英大驚：“你當真…願意？”

“如果我定要選擇……”重樓說：“我寧願和你歸隱昆侖，過著與世無爭的日子，相守到老。”

“重樓……”紫英十分感動，但還是搖搖頭說：“我…不能要你為我放棄這麽多。”

“不是為你。”重樓說：“我厭倦透了現在的生活。你恨我，我的朝臣們恨我不殺你。紫英，讓我帶你和你哥哥、天河離開。我想和你在一起，你願意嗎？”

紫英幾乎是想都不想就說了“願意”。之後他又皺起眉頭，說道：“重樓，不是我不願跟你在一起，只是……”

“只是？”重樓緊張起來。

“只是我們身份實在對立。”紫英說：“就算我願意既往不咎，但二哥他…是我現在唯一剩下的親人。”

“所以？”

“所以，我必須求得他同意。”

重樓有點急躁地在房間裏左右踱了幾步，問：“那你二哥若是不同意……”

“那我必定會聽命於他。”

“紫英！”

“重樓，讓我去試試。”紫英說：“二哥從小疼我，對我幾乎是有求必應。我知道這回茲事體大，但是……沒有二哥，就沒有我。如果二哥不允，那重樓…我們倆，終究有緣無分。”

重樓嘆了口氣，說：“我明白。那…我能不能做點什麽，讓你二哥對我印象好點？”

紫英“噗”一聲笑了出來：“怎麽？堂堂魔尊，還想討好我二哥不成？”

“這……”重樓有點惱羞成怒，卻又不願對紫英發洩，只好轉過身去“哼”了一聲。

紫英想了想，說：“重樓，你對我的情意，想必二哥已經清楚知曉。”

“……”

“你留我們到現在不死，把我從牢中救出來，拼盡性命為我驅寒，甚至還為我…殺了大皇兄。我相信二哥不會懷疑你對我的心意。只是…你畢竟是……我想二哥心裏早有決斷。你無需再做什麽，我也一直提心吊膽不知他的真實想法，索性今天問個清楚。”

“嗯。”重樓點頭：“紫英，若是你二哥不同意……”

紫英憂傷地看著重樓，突然快步走上前去吻了吻他的嘴唇，說：“若二哥不允，那這…便是告別。”

“紫英……”重樓將他牢牢摟在懷裏，深深地吻了下去。

難題

紫英在夕陽落山之前回到慕容昭房裏。

慕容昭和天河都在。他們一直吵著要見紫英，但門外的侍衛不肯放他們出去。見紫英完好無損地回來，只是腳步有些慢，兩人終於放下一口氣，圍過來問紫英有沒有受傷。

紫英搖頭，讓兩人不要擔心。他有點心虛地看著慕容昭，不知該如何開口。慕容昭見紫英神情恍惚，問他是不是出了什麽事。紫英不想在晚膳前掃哥哥胃口，便說吃完飯後再說。

慕容昭隱隱感覺到紫英要說的事恐怕非同小可，天河看紫英用膳時衣服魂不守舍的樣子頻頻皺眉。

三人很快用完晚膳，帶侍女收拾過後，慕容昭催促紫英有話快說。

紫英本想讓天河暫時出去，但想到這事早晚也得告訴他，便讓慕容昭坐到椅子上，然後直直地跪在哥哥面前，說：“兄長，紫英不孝，有個不情之請。”

“紫英，你幹嘛？快起來！”天河說著要去拉紫英起來，慕容昭卻隱隱猜到紫英接下來要說什麽，示意天河別過來。

“紫英，何事如此嚴重？你竟要下跪相求。”慕容昭盡量保持者平穩語調。

“二哥……”紫英咬了咬嘴唇，低下頭，猶豫了好半天，終於說出：“紫英想要…想要…跟重樓…在一起。”

“什麽？！”天河大叫，慕容昭擡手示意天河稍安勿躁。

“紫英，你擡起頭來。”慕容昭說：“看著我的眼睛，將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紫英有點顫抖地擡起頭，目光一與兄長對視，就立刻害怕地轉開視線。

慕容昭心疼小弟，不願逼迫他，就接著問道：“你剛才說的，你自己都想清楚了？”

“……嗯。”

“你什麽什麽身份？他是什麽身份？”慕容昭接著問：“你告訴二哥，你為何想要和他在一起？你打算如何與他在一起？”

“紫英知道。我是燕國皇子，而重樓是滅掉燕國的魔尊。我與他之仇，當屬不共戴天。”

“嗯。說下去。”

紫英吸了口氣，壯著膽說：“我在不知道重樓真實身份前與他相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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