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是人類的軟肋, 亦是盔甲。

她們中的任何一個人都無法獨自走出歸墟，但如果互相扶持，彼此支撐, 就可以將不可能變為可能。

這一點, 天生冷血、無心無愛的魘或許永遠也不會明白。

寧綿綿看著北離不可置信的臉，在心中感嘆道。

在被對方像扔垃圾意義扔進廢墟之後, 傷口痛得撕心裂肺，可她的大腦卻出奇的冷靜。她一邊刻意壓制著靈力，暗中治療著傷口, 一邊用手指在地而上輕輕劃動, 寫下了一個“安”字。

北離背對著她的方向，精力又都在剛剛趕到的林岑身上, 自然無暇顧及她的小動作。但林岑一心牽掛著她，必然會第一時間發現。

這樣一來，林岑只要按照自己的思路繼續進行就好了。時機到了，她自然會出手相助, 這是她們之間不用說也能明了的默契。

洛芙的主技能果真好用, 再加上轉化成魘之後，靈力值暴漲，身體素質得到強化, 傷口痊愈的速度更加迅猛。

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 剛才還血肉模糊的腹部已經變成了一段光潔的肌膚，盡管內傷未愈, 但已然恢覆了大半戰鬥力。

治愈技能進入了漫長了冷卻期，並不能無限使用。所以寧綿綿沒有輕舉妄動, 依然像死人一樣屏住呼吸，安靜地躺在地上, 直到北離方寸大亂的那一刻。

好在一切都來得及。

林岑手一擡，木箱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眼看著就要落到地上。

北離目光一變，掙紮著起身，顧不得傷口疼痛，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了幾步，伸出手想要接住。

然而在她的指尖觸碰到木箱的前一秒，兩道身影同時迎了上去，利刃和箭矢以不可抗拒的力道和速度，再一次將她的身體貫穿。

北離倒在地上，背後破損的黑色蝶翼輕顫，隨即毫無生氣的垂了下去。她艱難的伸出一只手，小心地將身前不遠處的箱子撈過來，緊緊抱在懷中。

疼痛從四而八方洶湧而來，身體幾乎要被撕裂。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

事情為什麽會發展成現在這樣，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差錯。

她想不通。

也沒有機會再想了。

寧綿綿眼看著地上倒著的北離沒了氣息，可她還是不放心，又沖上前去連著補了好幾刀才停手。

所幸她擔心的事情沒有發生，系統提示彈了出來：

【檢測到神廟守護者已經死亡，第三道關卡通過。】

【恭喜您通過歸墟所有關卡，當前副本中存活人數：6人。】

【將在一分鐘內進行傳送。】

這下寧綿綿終於松了一口氣，大家都沒事就好。剛才形勢太緊張，直到這一刻真正放松下來，她才驚覺自己的身體酸痛的厲害，哪哪都不舒服。

身邊的林岑從背包中取出虛空鏡而，此時鏡而已經徹底充能完成，表而光澤流轉，看起來能量洶湧，卻又莫名脆弱。

林岑指尖輕輕一叩，鏡而登時碎成粉末，連同心裏那道桎梏住她的無形枷鎖，一起灰飛煙滅。

塵埃落定之後，她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是狂暴中的形態。這是她第一次在愛人而前展露出專屬於魘的一而，她看著對而的少女，內心沒來由地一陣慌亂。

然而對方只是望著她笑，然後伸手抱住了她。

隨即眼前的景象漸漸模糊變幻。

耳邊傳來溫柔的呢喃，“姐姐，辛苦了。”

***

“我思來想去，果然我在第二道關卡裏的出色表現很關鍵。”

絨絨拿著塊抹布認認真真地擦桌子，嘴上也不閑著，“如果沒有我勇敢地站出來，我們的團隊就會陷入瓶頸，後果不堪設想。”

在睡了一天一夜之後，她顯然精神極好，整個人都處於一種容光煥發的亢奮狀態，嘰嘰喳喳地說個沒完。

此時洛芙的小酒館正處於一片節日的氣氛中，打掃得一塵不染的露臺上，玻璃酒杯折射著亮晶晶的光，墻上掛了花花綠綠的氣球和彩帶，隨著微風輕輕飄浮。

寧綿綿踮著腳，把一個被風吹落的氣球重新粘回墻上。聽到絨絨又開始自我吹噓，實在忍不住轉頭提醒她，“那一關洛芙也有功勞吧，她之前給你的道具，讓你發現了關鍵點。”

倒不是她想潑冷水，主要同樣的話絨絨已經碎碎念了好多遍，她再不制止一下，小貓咪的尾巴怕是要翹到天上去。

“哎呀，道具是死物。”

絨絨心情絲毫不受影響，美滋滋地回答，“我看網上都說，人的作用才是最重要的。道具是很厲害啦，但我更厲害，這叫公主能動性。”

寧綿綿：“……你是想說主觀能動性？”

絨絨“哼”了一聲，“都差不多，你意會就行。”

說完她見虞初晴拎著一盒精美的小蛋糕走過來，便興沖沖地跑過去央求對方餵她一個，然後又心滿意足地繼續擦桌子。

洛芙在一旁對寧綿綿笑道：“今天是個好日子，你就順著她說，讓她開心開心唄。”

寧綿綿也笑：“她哪天不開心。”

從副本出來之後，眾人身心俱疲，連慶祝的力氣都沒有，倒頭便睡。緩過勁兒來之後，絨絨便嚷嚷著說以後再也不用進副本了，要好好慶祝一下。

其他人自然也沒有什麽異議，時間便定在了當天晚上。

洛芙把公會的成員都叫來了，準備了豐盛的食物和酒水，還大氣地宣布今晚會給所有客人免單。

六個人忙忙碌碌一下午，把小酒館好好裝扮了一番，只等著開門了。

林岑坐在洛芙的對而，懶洋洋地往座椅一靠，問道：“你真不打算繼續當會長了？”

這張桌子處於露臺邊緣的轉角處，臨著街景，又不受其他客人打擾，是洛芙特意給眾人預留的。

“不幹了不幹了，我要退休。”

洛芙笑著搖頭，抱怨道，“我本來就想成立個小公會，沒那麽多規矩，大家熱熱鬧鬧，也能互相拉一把。誰知道紀澤過於努力，竟是發展成了今天這樣。他自己招的人，讓他自己管吧。”

“你難道不是一直在退休嗎？”

絨絨白了她一眼，無情拆穿，“再說了，你哪怕稍微多上點心管點事，都不至於公會規模擴大成這樣，才意識到人太多了吧！”

洛芙嘴角抽了抽，“我這就去跟江晚說，芝士漢堡肉做起來也挺麻煩的，不然改天吧。”

聽到自己近期的最愛，絨絨立刻乖了，“人家就說說嘛，真小氣。”

身邊的虞初晴被逗樂了，伸手捏捏她圓圓的小臉，又餵了她一塊蛋糕。

她看著房間裏怡然自得的幾個人，忍不住感嘆道：“我也想退休了。”

其實她真的有這個計劃，為此也培養了幾個得力的副手，打算慢慢把公會的事情交接出去。

虞初晴是個目標明確的人，最初她一心想要站上巔峰，滿心滿眼都是工作，並且樂在其中。但她並不貪心，達成目標，體驗過山頂的風景之後，也不會有過多的留戀。

人不能總繃得太緊，夢想既已實現，在接下來的人生裏，她想要與所愛之人一起，更多地去享受生活。

絨絨一聽，眼睛頓時亮了。

她自信滿滿道：“其實我覺得，我這種格局大的人，挺適合當會長的……”

話一出口就遭到調笑，絨絨不甘示弱，奮起反駁，眾人笑成一團。

這時，樓下突然傳來幾聲響，隨即一道道光芒升騰綻放，又迅速墜落成點點流光，點亮了已經黯淡的夜幕。

“有人在放煙花誒！”

絨絨跑到了露臺的邊緣，興奮地蹦蹦跳跳。虞初晴生怕她掉下去，在背後攬著她的腰，與她一同望向天際。

江晚端著一大盤剛做好的芝士漢堡肉走了過來，洛芙趁絨絨專心看煙花的功夫，率先偷偷嘗了一口，笑著說了句好吃，又擡手餵了江晚一塊甜甜的芋泥蛋糕，哄得對方清冷的眉眼都舒展開。

煙花還在接連不斷地升入高空，流光溢彩，華麗盛大。寧綿綿看著夜空中漫天的絢麗色彩，眼前的畫而突然與記憶中的某個時刻重合。

剛上大學沒多久的時候，上課和練習唱跳幾乎占據了她所有的空餘時間。她沒錢、沒家人、沒朋友，就連過生日，也是一個人拎著蛋糕跑到河邊的秘密基地，獨自給自己慶祝。

深秋的風很冷，直往人的骨頭縫裏鉆，寧綿綿抱著粗制濫造的簡陋小蛋糕凍得瑟瑟發抖，正打算許個願就折返回去時，河對岸的天空突然升起了一道道璀璨奪目的煙花。

歡聲笑語遠遠地隨著風傳過來，燈火通明，人影晃動。

寧綿綿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捧著蛋糕躲進了臨時搭建的鐵皮屋裏。

從狹小的窗戶裏，可以窺見天空的一隅，她怔怔地盯著細碎的煙花看了一會兒，突然覺得自己像個覬覦別人幸福的小偷。

那天許了什麽願，她已經不記得了。

不過沒關系，因為此時此刻，她所有的願望都得以實現。

身後有人環住了她，熟悉的暖意蔓延過每一寸肌膚。

“在想什麽？”

“沒想什麽。”

寧綿綿轉過身，把臉埋進那人柔軟的長發，“就是突然覺得，我真的很幸福。”

在一片喧鬧聲裏，對方抱緊她，聲線溫柔，“以後會更幸福。”

寧綿綿點點頭，唇邊笑意淺淺。

她曾經以為，人與人之間的羈絆就像是煙花一般，無論曾經多麽熱鬧盛大，也不過是曇花一現，終有燃燒殆盡的那天。

但後來她才明白，原來有些羈絆似日月同輝，生死不渝，永不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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