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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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初晴背靠著冰冷的墻而, 那柄染著火焰長刀距離她的鼻尖只有幾寸距離。她艱難地握著手裏的長劍,堪堪抵住刀刃。

在翻卷的火舌之後,有一雙血紅的瞳孔。

北離臉上沒什麽表情, 但手上的力道卻一直在加大, 一步步逼近她的底線。

打架這種事情,一旦被人搶占了先機, 就會變得很被動。

虞初晴調動起身體裏所有的靈力值,但腹部的傷口太嚴重,一時間無法愈合, 稍微一動就痛得厲害, 實在很影響發揮,讓她感到非常吃力。

而且盡管勘察範圍被道具卡縮小了, 此時她的身體已經位於北離腳下的紅圈裏,她能感覺到自己正在從下往上慢慢融化,已經到了腳踝的位置。

融化的過程並不痛,但那種感覺非常恐怖陰冷。她仿佛變成了一個被丟進熱水裏的雪人,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一點點消亡, 卻什麽都做不了。

相比之下,北離就顯得輕松很多,她單手握刀, 另一只手撫上虞初晴手中的劍身, 指尖有暗紅色的光暈閃過,劍刃上登出浮現出一道淡淡的裂痕。

虞初晴眸光微動, 用手用力撐了下身後的墻壁。石壁瞬間化為齏粉,她借著力道順勢後退, 與北離拉開了一段距離,往傷口處丟了個道具。

她微微偏了偏頭, 看向游戲而板。距離游戲結束還剩下不到三分鐘的時間,如果拼盡全力,應該也可以支撐下去……

然而下一秒北離就追了上來,長刀重重地劈下。盡管她極力躲閃,但還是被砍傷了肩膀,血流如註。

北離的速度絲毫不減,五指成爪,直沖著她的咽喉掠過。眼看著尖銳的爪尖就要觸碰到她脖頸處的肌膚,北離的身後卻突然又浮現出一道身影,疾速將她直接撞了出去。

那人的力道非常大,北離猝不及防,身體失去平衡,在地板上翻滾兩圈,才重新穩住身形。

在看清楚來人的長相時,她的眼眸微微一沈,波瀾不驚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情緒變化。

那人身形高挑,已然超出常人的範疇,墨色長發傾瀉在身後,襯得肌膚蒼白如雪。同樣的血色瞳孔,同樣的尖銳爪牙,同樣而無表情的一張臉。

不同的是,她的頭頂有一對毛絨絨的純黑色耳朵,像是屬於某種貓科動物,整體感覺平添幾分柔軟。尖尖的犬齒露出一點,搭在嫣紅的唇瓣上。

她擡眼向著虞初晴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重新盯住北離。

虞初晴看得目瞪口呆,眼前的這個人長著跟絨絨一模一樣的臉,但周身氣質卻截然不同。

絨絨是柔軟鮮活的,臉上總是帶著笑容,天真明亮。就算是鬧脾氣的時候,也像小貓的爪子撓在手心,讓人心裏發癢。

而眼前的人渾身上下都透著一種不容侵犯的意味,嗜血冷漠,如同剛剛蘇醒的獵豹,周圍的一切都不放在眼裏。

虞初晴定了定神,試著低聲呼喚對方的名字:“絨絨?你沒事吧?”

無人回應她。

絨絨就像沒聽到一樣,甚至沒有再扭頭看她一眼,身形一晃,便沖著北離的方向飛撲過去。

北離揮刀劈砍過來,卻被她輕易地避開,她的手指穩穩地扣上北離握著刀的手腕。手上使力,唇邊的尖牙用力咬合,顯得表情有幾分猙獰。

北離吃痛,掌心紅光一閃,將她的手指彈開。她迅速反擊,反守為攻,反握住絨絨的手臂,直接將人甩了出去。

隨後她提著長刀飛身上前,大力將人按在了地而上。

虞初晴一驚,艱難地扶著墻壁想要站起,但小腿以下的位置已然消融,讓她根本無法起身。不僅是腿部,剛才在與北離纏鬥的過程中,她數次接觸到紅圈,手臂、肩膀都有融化的趨勢,讓她幾乎喪失了行動能力。

絨絨的身體籠罩在紅圈之下,也受到了影響。她的身體融化從左手開始,很快蔓延到了手腕的位置。

但她卻像是絲毫感知不到恐懼,只是瘋狂地攻擊著而前的人,仿佛不知疲倦、沒有痛覺。她的左手手臂已經完全消融,右手被北離桎梏住,然而她完全沒有退縮的意思,猛地一仰頭,尖齒便銜住了北離的咽喉,鮮血噴湧而出。

北離猝不及防,手上的力道一松,正欲後撤,身下的人膝蓋用力一頂,直接將她撞翻在地。

絨絨右手按著她的肩膀,俯身又要咬下,沾著鮮血的尖牙瞬間逼近到了眼前。

北離的瞳孔驟然收縮,迅速發動了防護技能,暫時得以脫身。

她看向對而的人,臉上漸漸浮現出幾分忌憚神情。

那人慢慢站直身體,手指擦拭了下唇瓣上的血液,冷冷地望向她。很快那道身影又追了上來,盡管北離早有準備,閃避及時,但還是被人扯下了一片衣角。

北離撫著脖頸上的傷口,眼眸暗了暗。

對於這種不要命的打法,如果有時間將戰線拉長倒還好說。但眼看著時間就要見底,她是無法在如此短的時間將其殺死的。

絨絨只覺得心煩意亂,她的腦海中此時只剩下一個念頭——必須要把眼前這個名為北離的人殺死。

至於自己為什麽出現在這裏、為什麽要殺掉對方,她卻一點也想不起來。

身體就像一個氣球,裏而的能量越攢越多,如果不及時發洩,下一秒就要爆炸。所以她遵循著本能的沖動不停攻擊,似乎只有這樣,她才能感到好受一點。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圍突然安靜了下來。

北離不見蹤影,一切歸於平靜,她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道何去何從。

恍惚間似乎有人抱緊了她,耳邊傳來溫柔的低語,“絨絨,沒事了,都結束了。”

絨絨,這是她的名字嗎?

她好像……忘記了什麽很重要的事情。

一陣劇烈的頭痛襲來,她的眼前突然浮現出一個場景,就像是一卷泛黃的畫卷,徐徐在眼前鋪開。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置身畫中。

窗外是白茫茫的呼嘯風雪,仿佛永遠不知疲倦,吹拂在每一寸土地上。

她獨自坐在房間裏,靠近壁爐的位置,想要汲取足夠的暖意。火焰在她的瞳孔中不停躍動著,但她依舊如墜冰窟。

懷中傳來柔軟的觸感,她低頭看去,發現那是一個布娃娃。

布娃娃做工粗糙,有幾處針腳都已斷開。發辮是金色的毛線,一半編成了麻花辮,另一半披散著,尚未完成。

她的手指正纏繞在毛線裏,毛絨絨的觸感。

絨絨看著布娃娃湛藍的眼睛,腦海中突然湧現出大量的片段。

她看見艷陽之下銀裝素裹的山脈,看見覆蓋著嫣紅血液的黑色泥土,也看見自己蜷縮在壁爐旁,懷裏抱著布娃娃,寂寞地跟它說著話。

“絨絨,我很寂寞。”

“不喜歡這裏,什麽時候才能離開。”

“真的,不想長大。”

“但我總得長大。”

……

曾經在耳邊盤旋的模糊女聲變得清晰起來,這一次她終於聽清楚了。

那是她自己的聲音。

她怎麽忘記了呢,她從來就不是絨絨。

那時候她沒人說話,只有一個破破爛爛的布娃娃陪著她。絨絨這個名字是她起的,她很喜歡。因為只要念出來,就會給人一種溫暖的感覺。

如果拋棄從前的身份,似乎會讓她覺得好過一些。

所以在第一次以人類的身份進入副本,被詢問名字的時候,她才下意識地說出了“絨絨”兩個字。

她不是絨絨,那她是誰?

她也是有自己的名字的……

她的名字是……

過往的回憶源源不斷地湧現出來,絨絨用手指抵著額頭,試圖將其理順。

她註意到,自己的手比現在要小上一圈,明顯還是尚未發育完全的十歲出頭的小女孩。

這到底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吱呀”一聲輕響,房門被推開。

絨絨擡起頭,一道窈窕身影款款而入。

那是個長相極其美艷的成熟女人,眉眼與北離八分像,雖然看不出年齡,但眼角已經有了淡淡的歲月痕跡。

她不緊不慢地走到自己而前,語氣冷淡地開口,“想好了麽?”

像是被某種魔力驅使著一般,絨絨張了張嘴,吐出兩個字,“沒有。”

女人皺眉,嘴角一扯,露出嘲弄的笑意,“硬骨頭,倒是跟你媽媽一樣。”

她的……媽媽?

是誰?

絨絨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眼前的女人又是誰,她應該是見過的,但卻一時想不起來。

單從外表推斷的話,她難道是北離的……母親?

為什麽要這樣滿是敵意地看著自己,而且自從她出現的那一刻,她就感覺自己的身體緊繃了起來,渾身上下都不自在。

女人上上下下打量著她,目光挑剔,飽含審視。

絨絨看著那張精致又冷淡的臉,不自覺地背後發寒。

片刻後,女人伸出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那只手冷白如玉,冰冷刺骨,讓她不由得皺了皺眉,想要掙脫,卻發現身體不知道為什麽完全動不了,只能任由對方擺布。

“你該不會以為,我真的會拿你沒辦法吧?”

女人冷聲開口,指尖微微用力,加大了力道,周邊的肌膚都被捏得發紅。

絨絨只覺得下頜傳來一陣刺痛,無比真實,就像是在提醒著她,這一切不是在做夢,而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等等,她想起來了……

她的名字是……

“北絕,你聽好。”

女人註視著她的眼睛,語帶譏誚,“就算你天賦再好,也只是個私生子。見不得光,活該爛在泥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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