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綿綿眼眸微動, 在她的世界裏，雖然階級固化也是非常嚴重的事情，但向上躍遷的通道並沒有被完全封死。比如她自己, 就是靠著選秀出道, 實現財務自由，擺脫原生家庭困擾的。

如果只是單純地用經濟實力劃分, 那麽只要賺到足夠的錢不就可以提升等級了麽？而女生既然如此篤定地回答，那麽這其中一定還有其他決定性的因素。

女生說的“不是一個物種”，或許並不僅僅是在誇張。

她還未開口, 林岑已經先她一步, 將問題問了出來，“不是一個物種, 具體是指什麽？”

“字面上的意思。”

女生嘆了口氣，慢慢講述起來。

在科技高度發達的世界裏，基因的編輯和改造是一項很常見的技術。有條件的人家，在胚胎發育初期就會對後代進行基因編輯。

經歷了基因編輯的胚胎, 會成長為非常優秀的個體, 在智力、體力等方面遠超於未經改造的人類。這項技術帶來的優越性是後天努力所不能取代的，就像一道無法跨越的巨大鴻溝。

所以家裏稍微有點錢的人，都會想方設法地給後代進行基因改造。然而改造得越細致充分, 需要的資金支持也就越多, 四個等級由此而生。

A等級位於金字塔頂端，這一小撮人從小就含著金湯匙長大, 不費吹灰之力，手握絕大部分資源和財富, 生活極盡奢華。

B等級則屬於中產階層，家產遠遠不及A等級, 但又遠遠超過下面的C等級和D等級。這些人也享受著優質的教育、醫療等資源，只要在能力範圍之內努努力，就能維持在當前的階層。

C等級屬於平民階層，普通的上班一族，收入穩定但相比A、B兩個等級少得可憐。他們往往需要拼命工作，並且需要雙方父母的資金支持，才能以貸款的方式購買房產、完成後代最簡單的基因改造，讓他們不至於淪落到D等級。

D等級位於社會底層，一窮二白。在現代科技的沖擊下，AI不斷取代人工，導致這些人連養家糊口都困難，就別提什麽基因改造了。只能打打工混混日子，活一天算一天，被所有人唾棄。

A、B、C、D四個等級的巨大差異是基因和家庭經濟實力共同決定的，培養出來的後代可以說是天壤之別，就像是高端的計算機和一個普通計算器一樣，完全不是同一類別。

寧綿綿聽得大為震撼，這樣一來階級跨越難以實現倒是可以理解了。隨即她又開辟了一個新的思路，“那結婚呢？就從來沒有什麽王子愛上灰姑娘，灰姑娘嫁入豪門之類的故事麽？”

女生搖搖頭，苦笑道：“聽說幾十年前還有這樣的文學創作，現在是一點也沒有了。高等級的人根本不把我們當成同類看待，連灰姑娘都算不上。你聽說過一只狗或者一只豬嫁入豪門麽？”

“現在不管是相親還是戀愛，大家都只會也只能選擇跟自己同等級的人。選擇下一級的人，就意味著高等級一方的人要花更多的錢進行基因改造，才能讓後代維持自己的標準，費錢費時費力，不會有人做這種賠本買賣的。”

寧綿綿看著女生蒼白的臉色，漸漸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森嚴的等級一旦堂而皇之地擺到明面上，對社會造成的影響不可估量。最可怕的是，久而久之，所有人都習慣了這一套制度。

林岑淡淡道：“那你為什麽要來幸福之都呢？就算有等級在，在正常的環境裏打工，也比現在要好吧。”

女生沈默兩秒，開口道：“因為D等級的人，實行末位淘汰制。來這裏的人，都是被淘汰的D等人。”

寧綿綿驚呆了，“怎麽個淘汰法？”

女生道：“所有D等級的人，會在社會福利體系下接受教育到18歲，然後就會迎來第一次考試。考試涉及到各方面，通過考試才可以進入社會，沒通過的人，要麽進入幸福之都，要麽……就直接被抹殺。”

寧綿綿忍不住插嘴，“被抹殺是我理解的那個被抹殺嗎？”

“對，人道主義毀滅，據說是沒有痛苦的。”

女生點點頭，她的臉上露出幾分悵然，“也有不少人沒通過考試的人說這麽活著也沒意思，直接就選擇死亡了，但我還是想活下去。”

這場考試不就相當於高考麽，沒聽說過誰高考不過就要被抹殺的。

寧綿綿不合時宜地想起個小段子——從前有人小朋友，不好好學習，後來他死了。沒想到在這個荒唐的世界，竟然成了真。

女生繼續說：“而且這還不算完，之後每隔十年D等級的人都要進行一次綜合評估，量化分析他們對社會貢獻的多少，如果沒有完成指標，那麽依然是這兩個選擇。”

寧綿綿問道：“標準這麽嚴苛，D等級的人豈不是很快會消失了？”

女生道：“也沒有那麽快，因為很多D等級的人喜歡生一大堆孩子，反正18歲前有政府撫養，哪怕養成功一個，以後養老也能有保障。不過即使這樣，據說D等級的總人數還是有下滑的趨勢。政府正在討論，放寬考試標準，讓更多人能通過考試，可惜我沒趕上。”

“在很多人眼裏，D等級是社會的負累，理應被時代拋棄。但出於人性化考慮，最終上層投票出的提案，還是給了D等級一些生存的機會。”

林岑聞言，輕輕笑了一聲，“這可不是什麽人性化考慮。”

女生面露迷茫，“那是什麽？”

林岑道：“如果直接抹殺D等級，那麽C等級很快就會變成下一個D等級，B等級也會感到危機。而A等級也不願意失去BC兩個等級帶來的紅利和襯托。所以保留少量的D等級，本質上是為了維持現狀的穩定。”

寧綿綿聽得心都涼了半截，但她不得不承認，林岑的分析確實一針見血。都已經被劃分到了社會的底層，不會再有誰去考慮D等級的人權，只會把他們劃分成資源的一種，實現利益的最大化。

女生像是從來沒思考過這個問題，足足楞了半分鐘，才喃喃開口道：“是……是這樣嗎？”

然後又嘆氣道：“算了，不重要了。”

寧綿綿看得於心不忍，又添上幾個銀幣一起遞給她，問了最後一個問題，“你們來之前，政府是怎麽給你們描述這裏的？”

女生小心翼翼地把銀幣收進口袋，回答道：“那些工作人員說說不想被抹殺的話，可以來幸福之都打工，其他細節一概沒說。我們簽了協議，然後就被蒙上眼睛帶到了這裏。幸福之都應該挺偏的，一路上我們睡了好幾覺呢，迷迷糊糊的就來了。”

告別了女生之後，寧綿綿和林岑再度與蕭允匯合。

蕭允似乎有社交牛X癥，也不知道他用了什麽方法，跟那個NPC相談甚歡，臨走的時候對方看著他，眼中甚至露出了依依不舍地神情。

寧綿綿好奇道：“你跟人家聊什麽了？”

蕭允笑瞇瞇道：“也沒什麽，男人之間嘛，總是有很多共同話題。”

不過調侃歸調侃，他打探來的消息也跟寧綿綿她們差不多，那個男生天生腦子笨，雖然非常努力，但怎麽學也學不會，考試考得一塌糊塗，無奈之下只得來到了這裏。

他感嘆道：“每次我以為自己看到了資本家無恥的極限，這個極限都會很快被再度刷新……二位，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寧綿綿沈吟道：“我覺得還是要先把三天的氧氣先賺夠。”

要是沒有新鮮的空氣，一會兒人就不行了，讓她覺得很沒安全感。

林岑頷首，“但是這樣打工還是太慢了。”

蕭允詫異道：“這還慢？咱們一上午就賺了一天多的氧氣，在玩家裏也算是最快的那一批了，我看你是沒打過工吧。”

林岑道：“氧氣只是最基本的一環，完成得越快越好。我們應該把重點放在第三天的‘滅頂之災’上，在它來臨之前找到避難所，不然就是本末倒置了。”

蕭允虛心求教，“那我們如何才能快速賺錢呢？”

林岑擡眸，望向不遠處那棟建築，“時間不多，直接問吧。如果沒有，那就換個地方。”

隔著窗戶上臟兮兮的玻璃，能隱約看到給他們布置工作的男子正靠在座椅上，兩條腿悠閑地搭在桌子上。

林岑說：“跟我來。”

三人很快來到了建築門口，林岑推開門，發出“吱呀”一聲響，把椅子上的男子嚇了一跳。

看清楚來人之後，男子的表情又很快放松了下來，顯然是沒把他們幾個人放在眼裏。他懶洋洋道：“什麽事？工資不都發了麽？”

林岑回答：“發了，但是不夠多。”

男人沒想到她會這麽直白，有些詫異地挑了下眉，“不夠多就再多幹點，多勞多得，這麽簡單的道理不明白？”

蕭允笑笑，指了指屏幕上的監控，認真道：“剛才每個人的表現，你應該都看到了。這裏的工作量和報酬，根本不能滿足我們。我們的能力不止於此，只搬一搬垃圾，屬於暴殄天物了，你說是不是？”

男子眼神微微變了變：“所以你們想做什麽？”

林岑平靜地看著他，“你們這裏，有沒有其他更賺錢的工作？”

男子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表情漸漸變得深沈起來，“有是有，但我怕你們有命賺，沒命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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