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芙擡起手, 指尖夾著一片淺灰色的試紙。

她說：“剛才等綿綿回來的時候，我簡單測試了一下這裏的毒素濃度。”

寧綿綿內心一動，湊過去看試紙, “毒素濃度一直在上升？”

洛芙點點頭, “雖然不是很明顯，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細微的變化。而且我對毒比較敏感, 身體也能感知到不對。”

江晚聽她這麽說，立刻便服從了安排，“那咱們趕緊出發。”

寧綿綿用手機裏的地圖查了查路線, 目的地位於城郊, 距離她們當前的位置有十幾公裏，而且由於太偏僻, 沒有直達的地鐵和公交，最快的方法，是先搭乘特快公交到終點站，下車後再步行一段。

等到坐上公交的時候, 時間已經過了晚上八點。這趟公交車是無人駕駛, 車上的人不多，大概是因為這條線途徑的地帶比較荒涼，沒有大型居民區和商場。

隨著公交車漸漸接近終點站, 車上的乘客也越來越少。距離終點站還有兩站的時候, 其他乘客都下了車，車廂內就只剩下了她們幾個。

剛才礙於有其他乘客在場, 眾人一直沒有討論副本相關的內容，只是默默的在心裏思索。現在沒有別人, 眾人都稍稍放松了一些。

洛芙問林岑：“有收獲麽？”

林岑搖搖頭，“沒有。”

剛才她和寧綿綿一路上都在排查李心婕的手機, 但卻發現什麽新的線索。

絨絨從背包裏拿了個面包出來，叼在嘴裏，然後往靠背上一靠。

她咬了一大口面包，含糊不清道：“這個副本的災難，到底是什麽啊？現在還不出來，也太沈得住氣了。”

副本要求她們存活五天，現在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天半，而她們卻依然不知道所謂的“災難”到底是什麽。

洛芙看著手中淺灰色的試紙，說道：“其實我覺得，災難會和這種莫名其妙的毒素掛鉤。”

絨絨奇道：“不能吧，你不是說咱們的藥品可以解毒麽？”

洛芙道：“現在是可以，不過如果再發展下去，解毒劑就不一定好用了。現在是普通NPC和新人玩家對毒素有反應，但萬一毒素的濃度越來越高，毒性越來越強，未必不會影響到我們。”

寧綿綿思索道：“如果到處都是無可避免的毒素，確實也稱得上是災難了。”

洛芙說：“而且，我還有另一個發現。”

她展示了手中的試紙，“剛一上車的時候，我就把這張試紙拿出來了，那時候車上除了我們，大約有二十個人，那時候試紙的顏色是中灰色。”

“後來其他的乘客紛紛下車了，車上只剩下我們之後，試紙的顏色又慢慢變淺了。”

江晚道：“也就是說，人越多的地方，毒素就越強。”

寧綿綿聽著聽著，一下子想起了之前林岑的推斷。

如果人是毒素的來源，就可以真正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江晚也想到了這一點，她問洛芙，“人體帶毒，這種可能性高麽？會不會是真的有人對這個世界的一部分居民進行了改造？”

洛芙道：“在我們的世界目前沒有這種技術，但是隨著科技發展，很多不可能會變成可能。就像你對一個古代人說，有一種設備，可以讓相隔千裏的兩個人互相交流，他也會覺得不可能。但實際上，手機就可以做到。”

“只是我總覺得，如果是這樣大規模的進行人體改造，動作未免太大了，政府難道就毫無察覺，甚至默許麽？邏輯上感覺說不通。”

這時，報站的機械女聲響起，“終點站到了，請您帶好隨身物品，從車輛後門下車。”

於是幾人的討論暫時告一段落，依次下了車。她們沿著地圖上的路線又快速行進了一段，抵達了一片荒蕪的山林。

眾人站在山腳下向上望去，淺淡的月色勾勒出山脈黑色的輪廓，樹影在晚風中搖曳。遠處時不時傳來兩聲淒厲的鳥鳴，聽得人一陣發毛。

寧綿綿拿出李心婕的手機，再次確認了一下目的地的位置。

她對其他人道：“需要上山。”

林岑問洛芙：“這裏毒素濃度怎麽樣？”

洛芙嘆口氣，展示手中的試紙，“又升高了，比剛才上車的時候還高。”

想到之前眾人推斷過的結論，絨絨往她身後縮了縮，“怎麽回事，難道這座山上有很多人麽，也不像啊？”

想到眼前層層疊疊的樹林裏可能藏著很多人，而此刻他們或許正無聲地看過來，寒意就順著脊背往上爬。

洛芙說：“試紙出錯的概率極低，還是小心點吧。”

雖然不知道帶毒素的這些人是什麽來頭，不過這麽晚了出現在這裏的人也不會是什麽善茬。幾人紛紛召喚出武器，洛芙給所有人加了有防毒效果的保護罩，準備上山。

這時，身後突然響起了一陣腳步聲，聽起來人還不少。

眾人神情皆是一凜，轉過身去，卻看到幾張有些熟悉的臉。青山帶著三個女生隊友趕了過來，身後還跟了不少人，看起來像是其他團隊的玩家。

青山看到寧綿綿她們，眼睛一亮，“這麽巧，大家一起走吧。”

說著他加快了腳步，身後的眾人本來看到這麽一隊拿著高級武器的人還都有些緊張，見是青山認識的人，又紛紛放松了下來。

林岑看了看這群人，問青山：“你們怎麽找到這裏的？”

青山急忙解釋：“我們也是半路遇見的，互相一打聽才知道，各團隊都遇到了不對勁的人，然後一路順著往下跟，就都來到了這裏。”

他的隊友之一陶然似乎是生怕她們不信，在一旁補充，“你們之前不也說讓我們去跟一下那個向我們求助的服務生麽，調查過後，他果然有問題，突然就像換了個人一樣，也不記得我們了。”

其他人紛紛附和，表示自己的團隊也是如此，遇到了類似的情況，在收集線索的過程中，慢慢被牽引到了這裏。

林岑沒表態，只是看了眼洛芙。寧綿綿一眼就看明白了林岑眼神的意思，她是在問洛芙——是不是又要帶著他們了？

而洛芙也如她所料，高聲開口道：“大家，這座山上的毒素濃度很高，上山之前，一定要使用防毒技能或者道具。”

能走到這一步的玩家們，多多少少也都察覺到了毒素的存在，當即便服從安排，花裏胡哨的技能特效此起彼伏。

見眾人都準備得差不多了，林岑說了句“出發”，然後便走在了第一個，江晚提著長劍，殺氣騰騰，緊隨其後。

最後面是洛芙，寧綿綿和絨絨被她們三個夾在中間，非常有安全感的位置。其他隊伍則小心地跟在寧綿綿她們隊伍的後面。

夜晚的山間很安靜，只有人們的腳步聲和樹葉摩挲的沙沙聲。手電筒的光芒搖搖晃晃，只能照亮狹長幽深的道路的一隅，路的盡頭隱沒在無邊的黑暗中。

遍地都是枯萎的落葉，散發著一股腐爛衰敗的味道。夜幕中烏壓壓的雲團遮住了大部分月光，視野變得極差，所以眾人並沒有走得很快，而是選擇穩步前行。

快要走到半山腰的時候，走在最前面的林岑和江晚交換了一個眼神，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

寧綿綿頓時有點緊張，正想開口詢問，就聽到洛芙喊道：“大家小心，附近有東西！”

她話音剛落，一陣細碎的摩擦聲響起，就像是什麽東西正在地面上爬行。

緊接著，寧綿綿感到腳踝上傳來一陣冰冷的觸感，有一條手臂從路邊的樹叢中伸出，死死地握住了她的腳踝。

不過在副本裏經歷了這麽多，寧綿綿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一點小事就要尖叫的小女孩了。她眼神一變，手中的十字連弩大力揮下，重重地砸在那條手臂上。

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聲音，樹叢裏響起一聲痛呼，那條手臂以一個扭曲的姿態迅速收回。

寧綿綿擡眸望去，只見越來越多的黑影從兩側的樹叢中露出了頭，張牙舞爪地逼近過來，道路狹窄，好幾個玩家猝不及防，躲避不及受了傷，局勢亂成一團。

林岑手中的鐮刀泛起刺眼的銀色光芒，刀鋒一揮，幾道銀光閃過，剛才還耀武揚威的鬼怪瞬間便成了一堆肉塊。

江晚更是殺紅了眼，黑色長劍周圍劍氣激蕩，幾乎將她整個人都包裹起來。她的身影飛快地掠過，所到之處，片甲不留。

鬼怪的數量非常多，寧綿綿端著連弩，接連擊退了十幾只撲上來的黑影。不過那些鬼怪好似欺軟怕硬，暫時繞過她的隊伍，轉而去攻擊其他玩家，讓她有得以觀察的機會。

借著手電蒼白的燈光，寧綿綿終於看清了那些東西的樣貌。

她驚愕地睜大了眼睛。

在以往的副本裏，她也遇到過各種各樣的鬼怪，它們大都外貌猙獰，只知道無差別地攻擊玩家，如同野獸一般。

但眼前的這些鬼怪，看起來太像人類了。他們穿著普通的衣服，有男有女，年齡從十幾歲到三十幾歲不等，只看外表的話，跟鬼怪幾乎不沾邊。

如果非要形容那種違和感，大概是，這群人平凡到就像是從城市裏的一節地鐵車廂裏被拎出來然後扔到這裏一樣突兀。但就是這麽普普通通的一群人，此刻正發瘋似的攻擊著玩家。

這些人，該不會是被什麽東西控制了吧？

想到這裏，寧綿綿手上的動作遲疑了一下。

就在這一瞬間，又是兩道人影撲了上來。

寧綿綿一個激靈回過神來，她來不及躲閃，擡起十字連弩想要硬扛下這一擊。

然而就在人影接觸到弩身之前，一道狹長的黑影如同閃電般蜿蜒而來，直接擰斷了那兩只鬼怪的脖子。

與此同時，不遠處響起林岑的聲音，“綿綿，別手軟，他們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寧綿綿定了定神，仔細觀察那些東西，果然看出了一些端倪。

一開始它們看起來還與常人無異，但隨著戰鬥逐漸激烈，這些東西的面目逐漸猙獰起來，有的手足漸漸生出利爪，眼神也變得空洞渙散；有的身體像是充了氣似的膨脹起來，肌肉扭曲著，皮膚表面浮起一道一道的青筋。

寧綿綿有些懊惱，看著已經走到她身邊的林岑低聲道：“不好意思姐姐，是我害你分心了。”

她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強大，普通的鬼怪完全應付得來，但沒想到還是因為一時的遲疑出現了失誤，她非常不滿意。

本來林岑和江晚就是隊裏的主要輸出，她可不想拖後腿。

林岑手一揚，將眼前的兩只鬼怪斬成幾段。

“沒有的事。”她擡起手，用指尖擦拭掉了臉頰上的血液，笑著看過來，“你不是想鍛煉鍛煉麽，放心去做，我會保護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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