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安靜得詭異, 一時間無人再開口，耳邊只剩下了樹葉在風中簌簌作響的沙沙聲。日光烘烤著地面，有種朦朦朧朧的不真實感。

李心婕臉上的笑容無可挑剔, 甚至由於氣氛變化而產生的那點疑惑都恰到好處, 但寧綿綿卻覺得，她的表情卻像是被膠水粘上去的一般, 怎麽看怎麽違和。

洛芙若無其事地笑笑，“可她真的跟你有點像，該不會是你的妹妹吧。”

李心婕擺擺手, “怎麽可能, 我就這一個弟弟。”

她低頭問小胖子：“對不對，小哲？”

小胖子連連點頭, 握著李心婕的手指不放。

洛芙溫和道：“那應該是我認錯人了，不好意思。”

李心婕離開後，眾人的表情都變得有些嚴肅。

絨絨匪夷所思道：“她難道不是李心婕？”

洛芙說：“不太可能，她的弟弟叫李心哲, 名字也對得上。”

其實她們和李心婕的相遇就發生在幾個小時前, 但洛芙存了試探的心思，便故意說了個含糊的時間。

李心婕不記得她們本就是不合常理的，不過副本的套路太多, 她們甚至不知道眼前的這個人到底是不是李心婕, 有沒有危險性。

如果直接問李心婕“我們今天上午不是剛見過麽”，李心婕找不到合理的借口, 無法掩蓋住自己的秘密，一旦把她們當作眼中釘, 再作出什麽對她們不利的舉動就會很麻煩。

在洛芙試探著問出問題後，李心婕果然如她所料, 說自己不記得見過她們。這樣一來，她們就可以確定眼前的人是有問題的，而且成功地對李心婕隱瞞了她們知情這件事。

絨絨踮著腳尖張望一番，確定李心婕的背影已經消失不見了，才小聲問道：“她怎麽回事啊，突然失憶了麽？”

林岑望著她離去的地方，淡淡道：“就算記憶出了問題，也不會突然變成另一個人。”

上午看到李心婕的時候，她還是個驚慌失措的怯生生的小姑娘，沒道理過了幾個小時，突然就變得成熟穩重起來。

何況李心婕上午還被不明身份的人追擊，好不容易擺脫了那群人，應該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才是。

退一步說，就算有什麽不可抗力讓她必須得出門，她也應該心有餘悸，小心翼翼地躲避危險才是。而不是像剛才那樣，大模大樣地帶著弟弟在廣場上玩皮球，還毫無戒心的主動跟陌生人交流。

寧綿綿想了想，道：“確實像另一個人，不過如果是被奪舍之類的，應該沒有記憶才是，為什麽她的弟弟似乎一點也沒有發現姐姐的變化呢？”

江晚道：“她的弟弟年紀小，可能還分辨不出姐姐的異常。”

絨絨害怕地縮了縮：“那她弟弟豈不是危險了？咱們要不要幫幫他？”

洛芙沈吟道：“先別沖動，萬一是陷阱怎麽辦。李心婕對弟弟態度很好，一時應該不會有事。不如先去一趟她的學校調查。”

***

南洋高中位於城市的西南部，距離她們有二十公裏的距離。

其實本來以玩家的速度，再用技能輔助，很快便能到達目的地。但她們身處繁華的都市，周圍到處都是人。如果一直全速前進，很容易引起其他人的註意。在沒摸清副本的套路前，還是低調一點為好。

絨絨提議過把李心婕銀行卡裏的錢取出來，這樣她們可以搭乘出租車前往目的地，但被洛芙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絨絨非常不解：“她人都沒了，你還留著銀行卡幹嘛？”

“誰說她人沒了？”洛芙不滿道，用手指輕叩了下她腦門，“雖然這個人明顯不是李心婕，但萬一原來的李心婕還活著呢？”

絨絨做了個鬼臉，“那也是她自願送我們的錢，大好人。”

洛芙嘴角一扯，語氣裏多了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那你就不能跟我學著點？最近店裏的夥食開銷挺大的，我看要不……”

寧綿綿趁火打劫道：“要不給她買貓糧吃吧，最近貓糧都打折。”

林岑說：“不用那麽麻煩，奶茶有些貓糧要過期了。”

絨絨瞬間炸毛，捂住耳朵裝鴕鳥：“我不聽我不聽，你們煩死了。”

洛芙忍不住輕笑出聲，她眼角的餘光掃到江晚，發現對方也正在看過來。

她心中一驚，該不會是自己剛才的語氣太兇了吧？

她清了清嗓子，還沒來得及解釋什麽，江晚先開口了，還是那句話：“你們感情真好。”

絨絨看了看洛芙，又看了看江晚，難得說了句漂亮話，“什麽你們，生分了噢，是咱們感情好，嘻嘻。”

江晚表情微頓，她並不擅長應對他人的熱情，一時沒有說話。好在眾人聊得熱鬧，也沒人註意到她這點情緒。

她聽到洛芙對絨絨道：“你沒吃過帝王蟹吧，等回家了我給你做。”

絨絨心滿意足：“謝謝老板！”

江晚垂下眼眸，連帶著那些柔軟笑意也一並藏進了眼底。

一行人就這麽說說笑笑地趕路，轉了兩趟公交車，又步行了一段，到達南洋高中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下來。

黯淡的天幕之下，學校的大門緊閉著。透過黑色的鐵柵欄向內看去，幾棟建築隱沒在夜色中，輪廓模模糊糊。

寧綿綿很快便發現了異常，現在不過是晚上六點多，但所有的教室都關著燈，那些黑洞洞的窗戶了無人氣，一點也沒有學校裏熱熱鬧鬧的樣子。

絨絨伸手扒著鐵柵欄，好奇道：“這裏的學生放學這麽早嗎？真幸福。”

寧綿綿說：“不太可能吧，這可是高中，還是要卷一卷的。”

這時，幾道光束閃過，隨即校園裏走出幾道人影，看到門口的幾人後，便直沖著她們的方向走了過來。

寧綿綿被光刺得瞇起眼睛，她警惕地後退兩步，但待人影走進後發現，他們幾個都穿著統一的深藍色制服，手臂上還帶著寫有“執勤”二字的紅色袖章，應該是學校的保安。

領頭的是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看起來四十多歲，寸頭，很有精神。他目光灼灼地掃視了一圈，見幾人不像是什麽可疑人物，不由得放緩了語氣，“你們幾個，是來找人的嗎？”

寧綿綿笑瞇瞇地看著他，“叔叔，我們是前年畢業的學生，想回來看看以前的班主任，王老師您知道吧？她特別好，大家都可喜歡她了。”

她鎮定自若地信口胡謅了一個王老師，反正南洋高中看著挺大，不至於連個受歡迎王老師都沒有吧。

果然，保安大哥遲疑了兩秒，然後恍然大悟道：“噢，你說王麗娜老師吧。她確實很受學生喜歡。”

寧綿綿趕緊點頭，“對對對，就是她。”

她沖著校園的方向看了看，問道：“叔叔，是不是已經放學了呀？”

保安大哥不疑有他，回答道：“這不是今天突然停電了嗎，所有教學設備都不能用，課件放不了，網絡也斷了，幹脆就讓孩子們回家上網課了。”

聽到“停電”這兩個字，幾人的表情皆是微微一變。

想到今天在副本裏經歷的種種，基本可以確定，停電和網絡故障是個普遍存在的問題。到底是為什麽呢，實在讓人想不明白。

林岑問：“最近經常停電麽？”

保安大哥想了想：“算是吧，上個周也停了兩回，而且也不光是咱們學校。”

他旁邊的同事深有同感地抱怨道：“哎，就是說麽。政府這些人怎麽搞的，光拿錢不幹事。”

又有人道：“你別說，這校園路燈不亮的話還真挺瘆人。”

保安大哥看著幾個年輕女孩子，催促道：“我們巡邏完要下班了，你們也趕緊回家吧。”

寧綿綿乖巧地點頭，“好的好的，謝謝叔叔。”

她們幾個在保安們的目光中遠去，在附近散步了半個小時，然後直接繞到了學校後門。

剛才幾人簡單討論了一番，反正她們晚上也沒有地方住，不如去學校後面的操場上紮帳篷。

住在操場上好處多多，一來可以趁著學校沒人，順便摸排一下停電的原因；二來操場平坦空曠，是很合適的避難所，萬一災難是地震火災之類的，非常方便逃生；三來……她們沒錢，住不起酒店。

所以她們等到保安離開後，便輕車熟路地從後門翻墻進了學校。

寧綿綿本來覺得這是個絕妙的主意，然而剛到操場，她就傻了眼。

操場上竟是已經支了七八個帳篷，玩家們正在忙碌著自己的事情，一看到寧綿綿她們，滿臉都是“啊，又來了”的表情。

上午她們在超市遇到的青山的隊伍也在，他們支了兩個帳篷，青山自己一個，剩下的三個女孩子擠一個。他正準備吃泡面，看到寧綿綿幾人，臉上露出一種微妙的尷尬情緒，但還是極有風度地沖他們點了點頭。

青山他們旁邊的隊伍是兩個肌肉花臂大哥，都穿著黑色的運動背心，正拿著火腿腸投餵幾只路過的小橘貓。

寧綿綿：……都擱這露營呢？

小橘貓們看見食物叫得奶聲奶氣，一聲一聲聽得寧綿綿心癢癢。

於是她也忍不住走上前去，給它們的晚餐添上兩根火腿腸。

洛芙看著和諧的一群人，對林岑道：“人一多就亂，今晚還是小心點。睡覺前看看情況，如果有合適的時機，咱們也進學校內部探查一下。”

林岑遲遲沒說話，她偏頭看過去，“你在聽我說話嗎？”

“在聽。”林岑應了一聲，但卻完全沒看她。

她的目光落在寧綿綿身上，對方正蹲在地上餵小貓咪，眉眼間都是鮮活生動的笑意，就像一朵春日裏初綻的柔軟的花。

“你說……”林岑唇角揚起，輕嘆道，“她怎麽能這麽可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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