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感覺好似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 寧綿綿一個激靈，身體都涼了半截。

她屏住呼吸，擡眸望向身側的人。

她身形一僵, 剛才還半闔著眸子的女人, 此刻卻睜開了眼睛。

熟悉的眉眼，是林岑的樣子沒錯, 但那眼神卻讓人覺得非常陌生。

女人開口，聲音有幾分沈郁：“你要去哪裏？”

寧綿綿心跳得厲害，但表面還是淡定地笑笑, “姐姐, 有人敲門，我得去看看呀。”

女人皺眉, “不用管。”

寧綿綿只覺得一條冰冷的手臂攬上了她的腰，盡管隔著衣服布料，那寒意還是讓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說：“不行，姐姐我想上廁所。”

她放軟了語氣, 可憐兮兮道：“憋不住了, 馬上就要……”

女人的臉色遲疑了片刻，電光火石之間，寧綿綿猛地起身, 一把推開了房門。

她當機立斷地往地上跳, 一雙修長的手臂穩穩地接住了她。

肌膚相觸的瞬間，寧綿綿的心中莫名湧上一股安定感,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雙手臂，果然是熟悉的溫熱。

身體的直覺是不會騙人的, 果然床上那個東西是假的，要不然她剛才怎麽混身都不得勁呢。

林岑皺眉看她, 又問了一遍剛才的問題：“你在跟誰說話？”

寧綿綿突然有種被捉奸在床的感覺，她支支吾吾了幾秒，才艱難道：“姐姐，有人、有人冒充你。”

她伸手指向床鋪，“我不是故意的，都是她……”

林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眼底閃過一絲擔憂。

她說：“人在哪？”

寧綿綿一楞，也向著床上望去。

只見房門大敞著，內部的情況一覽無餘。只有淩亂的被褥和枕頭，哪還有其他人的影子。

寒意霎時順著脊背躥了上來，讓人全身發麻，寧綿綿不自覺地抖了一下。林岑見狀，眼眸一軟，攬了攬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她淡淡道：“沒事了，可能是幻覺。”

寧綿綿心有餘悸，順勢往她懷裏縮了縮，小聲跟林岑講述了一下剛才的經歷。

身後響起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然後是洛芙含著笑意的嗓音：“大半夜的，真有興致。”

絨絨冷哼一聲：“呵，智者不入愛河。”

江晚跟在二人身後，沒說話，只是不自在地別過臉去，一副非禮勿視的模樣。

寧綿綿：……

絨絨這一天天的，都是跟誰學的啊。

不過看到和往日一樣幾個人，她的心情倒是放松了不少。

林岑說：“找個安靜的地方，覆盤。”

她的表情很認真，說這句話的時候，不自覺地看了寧綿綿一眼。

洛芙驚訝地睜大眼睛：“急什麽啊，這都幾點了，不睡覺了嗎？明天起來再說……”

林岑說：“不行。”

她略一停頓，補充道：“今天不梳理清楚，我老婆會害怕，晚上睡不好。”

洛芙：……

絨絨：……

就連江晚冷淡的表情都晃動了一下，浮現出幾分活久見的表情。

洛芙很無奈，湊近一點小聲道：“我剛才都跟你說了，你還不信。”

覆盤的流程很簡單，每個人說出自己今晚經歷了什麽，一起歸納總結規律。

不知道為什麽，一直獨來獨往的江晚也參與了這件事，她站在洛芙身邊，依然是拒人千裏之外的氣場，但並沒有表現出不配合。

寧綿綿簡要講述了一下剛才進入的幻境，當然，她刪減了自己滿嘴跑火車的部分。

在聽完所有人的敘述後，眾人一時陷入了僵局。

因為她們發現，無論是從背景來看，還是從脫離方式來看，這些幻境都沒有任何規律可循。比如寧綿綿的幻境需要隱藏身份，撐到倒計時結束，林岑的則是解密探索類，剩下三個人的幻境都是戰鬥類，只要暴力刷怪就可以通關。

除此之外，絨絨也跟寧綿綿一樣，不僅遭遇了幻境，從幻境脫離之後也經歷了一些詭異事件。

據絨絨說，她當時在走廊上，明明是筆直的一條路，但不管怎麽走都會回到原點。她走了很久，後來突然聽到洛芙在身後叫她，她才如夢初醒般的回過神來。絨絨說那時她正在急匆匆地往前走，但洛芙則說她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麽。

林岑沈吟片刻，問寧綿綿：“你的靈力值是多少？”

寧綿綿如實回答：“9000多。”

林岑又問絨絨，“你呢？”

絨絨有點不好意思，小聲道：“也是9000多。”

寧綿綿露出了然的表情，她就說嘛，自己跟絨絨的水平是差不多的。

絨絨敏感地察覺到了她神態的變化，不服氣地狡辯道：“我記得我是很厲害的，我可能是個落難的公主。”

寧綿綿冷笑一聲：“你可省省吧。”

換來對方一個巨大的白眼。

林岑繼續道：“打開個人屬性，看看你們目前的SAN值。”

寧綿綿和絨絨各自查看了一下，兩人的SAN值分別是72和70。

看到數字的一瞬間，寧綿綿有些發楞，她的心理素質一向很好，而且林岑說過，SAN值低於60就屬於精神不穩，游戲面板上會彈出提示，所以她刷副本的時候也不怎麽關註自己的SAN值。

她也沒覺得自己在這個副本裏經歷了多少兇險的事情，而且昨天SAN值還是85以上，為什麽她的SAN值會掉了這麽多呢？

絨絨更加受打擊，她自我感覺比寧綿綿還要良好，怎麽SAN值還不如對方。

林岑和洛芙交換了一個眼神，臉上浮現出幾分覆雜之色。

林岑解釋道：“有時候，副本裏會有一些特定的因素潛移默化地影響玩家的精神狀態，導致其SAN值降低，看到一些不存在的幻覺。靈力值低的玩家更容易受到影響。”

“晚上的時候，每個玩家都會經歷幻境，但靈力值偏低的玩家，即使在廠裏也能看到或者聽到幻覺。還有之前的15號和16號，都說聽到了‘神的召喚’，並如同被洗腦了一般對此深信不疑，這應該是比你們倆更嚴重的癥狀。”

寧綿綿聽得心都涼了半截，陡然有種自己已經病入膏肓的感覺。該不會再過幾個小時，她和絨絨也會聽到什麽奇怪的聲音，變得神神叨叨吧。

絨絨可憐巴巴道：“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啊？”

林岑說：“靈力值超過五萬的玩家一般都有穩定SAN值的技能，不過冷卻時間有點長。”

她拉過有些緊張的寧綿綿，“沒關系，我先幫你穩定一下SAN值，後面你就不要離開我的視線範圍了。”

絨絨：“……那我呢。”

林岑：“跟我有什麽……”

在林岑把話說完之前，寧綿綿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

洛芙在一旁笑得樂不可支，她拍了拍絨絨的肩膀，“我罩你一回。”

絨絨還沒來得及感動，就聽到洛芙繼續說：“回去了好好幹活，給我做牛做馬。”

絨絨：……這個家她是一天也呆不下去了。

江晚若有所思地看著閑聊的幾個人，眼眸裏浮現出幾分柔軟情緒，但那點柔軟稍縱即逝，像是夜空裏墜落的煙花，一瞬間就消失不見了。

洛芙看了她一眼，低聲道：“我們公會的人都很好相處，也都挺好玩的。”

她的言外之意很明顯，但江晚並沒有接她的話，只是說：“很晚了，該回去休息了。”

洛芙笑了笑，“好啊，明天再聊。”

***

第二天一早，寧綿綿是被一陣嘈雜聲吵醒的。

就算隔著膠囊臥室的門，她也能聽到外面人聲鼎沸，似乎是出了什麽大事。

她正想起床，就聽見門被敲了幾下，她推開門，見洛芙和江晚站在門口，表情都有些嚴肅。絨絨站在她們倆的身後，表情懵懵的，像是還沒睡醒卻被人從床上揪起來。

寧綿綿心中一緊：“怎麽了？”

然而這句話說完，她已經意識到了發生了事情。

她跳下床，茫然地環顧一圈。

一夜之間，住宿區裏的景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整個房間都呈現出了破敗的模樣，一塵不染的地面落滿了灰土，稍微走幾步，就會帶起一陣浮動的塵埃。金屬墻壁上裂開一道道深刻的紋路，裂口處銹跡斑駁，像是經歷了數年的風吹雨淋。

鑲嵌在對面墻壁上的膠囊臥室有幾間已經歪斜，搖搖欲墜，仿佛下一秒就要脫落，有個玩家正手忙腳亂的從裏面向外爬。雙腳接觸到地面的時候，他的表情才放松了一點，伸手抹了一把額上的冷汗。

寧綿綿怔怔地看著這一切，神情有片刻的恍惚。

僅僅一晚上的時間，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如此大的變化，竟是沒有一點聲響，她睡覺的時候竟然一點也不曾察覺到。

這時，林岑也起了床，她走到寧綿綿身邊站定，尋問洛芙：“情況怎麽樣，調查過了麽？”

“江晚剛去轉了一圈。”洛芙點點頭，回答道，“不光是住宿區，其他的三個區也都發生了類似的轉變，變得破破爛爛的。”

寧綿綿聽得背後一陣發寒，她們難道是穿越了嗎，還是因為SAN值太低產生了什麽幻覺？

不過像這種群體性的幻覺，她又覺得不太可能。畢竟林岑洛芙和江晚都是高玩，她對她們的SAN值有信心。

如果是這樣的話，現在這種情況，就是副本原本就要走的劇情了吧……

林岑問：“格子間還能用麽？”

洛芙道：“不能了，電腦全部都開不了機。”

她皺眉道，“娛樂區的門禁也壞了，不用投幣就可以隨便進。”

寧綿綿不明白她為什麽會是這種表情，眼中浮現出幾分不解神色。娛樂區裏的信息每天都在更新，是她們了解副本背景的重要信息來源，現在不花錢就能進，不是很好麽？

洛芙看出她的困惑，嘆了口氣道：“免費是免費了，只不過，電視上在播放一些奇怪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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