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婉靜的話像一顆炸彈在耳邊炸開，讓寧綿綿有些頭暈。

難道辛娜不是前任管理員嗎？那麽剛才帶她們進來的人是誰？

或者說，帶她們進來的，是人嗎？

回想起辛娜毫無血色的面龐和空洞的雙眼，寧綿綿背後一陣惡寒，努力平覆著心緒。

林岑像是司空見慣，淡定問道：“那前任管理員是誰？”

“我不記得了，死了吧。”張婉靜又笑了起來，語氣十分自然，像在談論吃飯喝水，“這個公寓有問題，來住的都是走投無路的人，死了也不會有人在乎。”

林岑眼神閃爍，“有什麽問題？”

“這棟樓被詛咒了。”張婉靜戒備地左右看了看，壓低嗓音，“每到晚上十二點……就會有鬼怪出沒。”

怪不得規則裏說讓她們在十二點前回房呢。寧綿綿思忖著，她問張婉靜：“那你們為什麽不搬走呢？”

“我搬不走，沒有人能搬走。”張婉靜直勾勾地盯著她，突然咯咯地笑了起來，“誰也逃不掉的，一個也逃不掉。”

她指了指寧綿綿和林岑，“你們兩個，也是一樣。”

林岑笑笑，不置可否。

張婉靜也沒有繼續交談的意思，說完這句，便立刻把房門關上了。隔著門板，又傳來了一陣模模糊糊的詭異笑聲。

林岑毫不在意，已經開始往二樓走了。

寧綿綿聽得瘆得慌，她邊走邊問林岑：“這人笑什麽？是不是瘋了？”

“習慣就好。”林岑淡淡道，燈光在她的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陰影，“副本裏最不缺的，就是瘋子。”

寧綿綿想想也是，副本這麽詭異的地方，任誰呆久了都會變瘋。玩家也好NPC也好，恐怕都需要做做心理疏導。

第二戶人家的住戶看起來要正常的多，是個溫柔的女人，名叫任秋。她看起來三十多歲，長卷發，眼角已經有了淡淡的魚尾紋。

得知她們的來意後，任秋客氣道：“辛苦了，今天時間太晚，改天一定好好招待你們。”

“謝謝姐姐。”寧綿綿一聽她的語氣就知道是客套話，她笑瞇瞇地擺擺手，“都是我們應該做的啦。”

林岑掃了一眼她的房間，比剛才張婉靜的要整齊的多。地面一塵不染，家具雖然陳舊，但都擦拭的幹幹凈凈。房間裏用了熏香，有淡淡的香氣。

她說：“方便的話，我可以問你幾個問題麽？”

任秋點點頭。

林岑道：“你在這裏住了多久了？”

任秋：“我忘記了，挺久了吧。”

林岑又問：“據說晚上這裏有鬼怪出沒，是真的麽？”

“鬼怪？我不知道。”任秋語氣篤定，“晚上我一向睡得死，聽不到什麽動靜。”

寧綿綿想了想，問道：“那你知道辛娜小姐嗎？”

任秋搖搖頭，“不認識。”

這時，她的身後突然閃過一道黑影，然後是重物落地的聲音。

寧綿綿一驚，她越過任秋的肩膀向後看去，只見地上直挺挺地躺著一個人影。

房間裏……還有其他人？

“是我的人偶。”任秋表情細微閃爍了一下，快步走過去將人偶撿起，拎到了門口。

人偶是個青年男子，比任秋還高半截，做工精細，栩栩如生。

寧綿綿看了看，突然伸手摸了一下。

“我一個人太寂寞，就做了人偶陪我。”任秋解釋道，她不動聲色地將人偶向後挪了挪，似乎是不想讓寧綿綿再觸碰，“沒放穩，不小心倒了。”

任秋是個非常不配合的NPC，不管問她什麽，都答不出個所以然，更別提蘋果的事了。

在去往第三戶人家的路上，寧綿綿問林岑，“姐姐，任秋的那個人偶是不是有問題？”

剛才她故意摸了人偶，發現它的觸感跟人類肌膚太過相似了。也不知道是直接用活人做成的，還是只取了皮膚。

“當然有。”林岑見怪不怪，“要是沒問題，反而讓人覺得奇怪。”

第三戶人家的門一打開，就傳來一陣濃重的酒氣。

一個醉醺醺的中年男人扶著門框，擡眼望過來。

寧綿綿對照了一下名單，他的名字是劉州。

劉州看上去有些憔悴，胡子拉碴。他用手抹了一把臉，看清楚二人的長相時，神情變得興奮起來，“新來的管理員？長得倒是不錯。”

說這幾句話似乎消耗了他極大的體力，就像下一秒就要站不穩了。

寧綿綿皺眉，這種眼神她在酒桌上見過太多，貪婪滑膩，恨不得想要將人吞下去似的。她後退半步，問道：“先生，你身體不舒服嗎？”

“是不舒服。”劉州嬉皮笑臉地往前湊了湊，他指了指身後茶幾上的幾個蘋果，“小美女你幫我治治？我可以給你報酬，你會需要的。”

說罷他像是迫不及待，伸手就要去撫摸寧綿綿的肩膀。

濃重的酒氣撲面而來，寧綿綿皺眉，躲閃開了他的手。

出於個人愛好，她學過搏擊和柔道，身體素質非常好，對付這種普通男人不過是小菜一碟。

但《工作須知》說過，不能對住戶使用暴力，所以她只得忍住了。

劉州見她不還手，又變本加厲地往她跟前湊。

就在這時，寧綿綿眼前突然閃過幾道流光。

林岑手腕上的黑色緞帶輕輕揚起，迅速蜿蜒開來，“刷刷刷”幾下封住了房間的門，將劉州和門外的兩人間隔開來。

那些緞帶就像薄薄的利刃，泛著凜然的冷光，映照著那雙沒有情緒的暗金色瞳孔。

隔著緞帶的縫隙，寧綿綿看到，劉州臉上滿是忌憚神色。

他怨毒地看過來，寧綿綿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雙方就這麽僵持兩秒，門被大力關上。

林岑一擡手收了緞帶，“走吧。”

“謝謝姐姐幫我。”寧綿綿立刻道謝，她指了指林岑手臂上的緞帶，又問：“姐姐，這是你的武器嗎？”

她毫不懷疑，如果不是有限制，現在劉州已經是一堆碎肉了。

林岑：“小道具而已。”

寧綿綿：……行，凡爾賽是吧。

算了，她相信自己以後也會變強的，或許比林岑還要強呢。

第四戶的住客是個年輕男人，名叫呂軍，長相斯文清秀，戴著金絲框眼鏡，皮膚有種病態的蒼白。他戒備地看過來，再三確認了二人身上的制服後，才稍稍松懈下來。

但他似乎是個社恐晚期，寧綿綿剛打完招呼，他快速而小聲地說了句“費心了”，就迅速的關上了門。

第五戶人家的主人名叫莫姝，房門看上去有些詭異，密密麻麻貼滿了符紙，符紙上勾勒著紅色的扭曲花紋，完全看不懂內容。

敲過門後，門內響起了一陣細微的響動，但卻沒人說話。

寧綿綿轉向林岑，做了個無聲的口型，“有人。”

林岑點點頭，禮貌道：“莫小姐，我們是新來的管理員，是特地來跟你打招呼的。如果不方便，我們可以改天再來。”

說完，門板被人輕輕敲了一下，似乎是某種回應。

林岑又說：“莫小姐，您需要幫助嗎？”

這次門板被敲了兩下，像是在說“不用”。

之後不管再說什麽，門內都是鴉雀無聲了。

時間已經過了十點，兩人決定先前往第六戶人家。

寧綿綿敲完門，裏面傳來一個怯生生的女聲，“誰呀？”

聽聲音是個小姑娘，寧綿綿放緩了語氣，溫聲道：“你是宋雲吧，我們是新來的管理員。”

門內的人沈默幾秒，輕輕應了一聲。

寧綿綿也不急，安靜等了幾秒，宋雲又說話了。

“我晚上不敢開門，我害怕……”

林岑淡淡道：“那我問幾個問題，可以麽？”

宋雲小聲說：“等天亮之後吧，我不敢……我、我睡覺了。”

然後門裏就沒再有聲音了，時間寶貴，寧綿綿征求林岑的意見，“姐姐，我們去七樓吧？”

林岑說：“行。”

七樓是最後一戶人家，似乎沒人，寧綿綿敲了半天門，裏面還是悄無聲息。

花名冊上，七樓住戶名為薛藍，看起來像是女性。

辛娜說過，十二點前必須要回房間。寧綿綿看著面板上顯示的任務進度“6/7”，不禁有些焦慮，主線任務要求她們跟NPC打招呼，但如果NPC卡著時間回來，她們會不會趕不及回房間呢？

而且最關鍵的是，剛才她們跟租戶們周旋一通，雖然眾人態度各異，但提到蘋果的時候，都表現得很慎重。寧綿綿甚至覺得，NPC不願意開門、不願意交流，也是因為不想提供蘋果。

蘋果難道真的要用美人計從劉州那裏獲得？

想到這裏，寧綿綿厭惡地皺眉。不行，如果不能使用暴力，跟劉州做交易就會被對方牽著鼻子走，一定有其他的辦法。

就在這時，樓梯口突然響起了腳步聲。

“嗒、嗒、嗒……”

高跟鞋敲擊在臺階上，不緊不慢，越來越近。

寧綿綿趕緊站直身體，向著聲音的源頭看去。

林岑靠墻站著，聽到動靜，也擡眼看過去。

只見樓梯口慢慢走出一道纖細的身影，是個女子。女子黑發披肩，身材高挑，很瘦，但看起來並無脆弱感。

黯淡的燈光從天花板散落下來，照亮她身上的猩紅的斑駁血跡。她手腕很細，手裏提著一把斬骨刀，足有一尺多長，刀身亦有暈染開的血跡。

看到她們二人的瞬間，女子眼眸彎起，無聲地笑了笑。

她的視線在寧綿綿和林岑身上逡巡一圈，然後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空氣中的血腥味愈發強烈，寧綿綿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女子手中鋒利的刀刃反射出一點光亮，她的臉上、手上都沾滿了粘稠的血液，在蒼白的肌膚上分外刺眼。

所以這個人回來這麽晚，是因為……殺人了嗎？

林岑沒動，語氣平淡地打了個招呼，“薛藍小姐？”

“你們好。”薛藍在門口站定，用鑰匙打開了房門。

她手上的血液很新鮮，在門把手上留下一塊黏膩的紅色印記。

薛藍看過來，眼中笑意不減，“進屋坐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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