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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一步一步是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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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婉笑著說:“哪裏用希望呢?孩子一定是好的,咱們呀,也都好。”

在宮中,孩子是爭寵奪利的工具,也是這死寂的寒潭裏的溫暖,給這群女人帶來光芒讓她們還抱著希望支撐下去,如此因果輪回轉啊轉,誰也跳不出這怪圈了。

靜語抿嘴笑:“姐姐從來都是這樣,有姐姐在言兒就心安了。”

明鐸站在一旁也笑,突然說了一句不相幹的話,“禦花園栽了梨花樹,杏樹還在宮外,不如就讓人種幾棵在院子裏吧,這樣來年杏花開的時候一擡眼便是春色了。”

“好,臣妾正有此意,不若姐姐在永壽宮院子裏也種幾棵梨花樹吧,這樣來年春天才是真的芬芳春色滿宮飄香。”

靜語臉上露出了這幾日少有的歡喜,一雙桃花眼裏都閃著光。

楊婉頷首說:“禦花園裏種了那麽大一棵若是再在永壽宮種就該落人話柄了。眾矢之的也不能每次都是我啊,你說不是?”

“姐姐說得有道理,既然禦花園裏有了那院子裏沒有也無妨,待來年百花盛開之時言兒日日陪姐姐去看,皇上還在梨樹下面安放了一張石桌一把長椅,賞花累了咱們就歇歇。”

“若是如此還真不錯,等明年,明年就好了,一切會更好的。”

說著又將目光落在了靜語的肚子上,一臉溫柔的說:“到時候,孩子也長大了,咱們幾個一起去看花。”

明鐸就站在一旁看她們二人想著日後的好時光,也不禁心生向往。到時候,風和日麗陽光和煦和言兒婉兒再帶上孩子四個人一起,無論是在春禧殿院子裏還是在禦花園長椅上,就是出宮去京郊那十裏的杏花林,無論去哪兒?哪裏都好的。

回過神來明鐸溫柔的說:“眼看著天涼了,言兒身子剛好就不要出去免得受風身子再吹著就不好了。”

靜語微微撅著嘴有些不高興,她已經在屋子裏憋了兩個月了,這兩個月像坐月子一般不吹風不走動就窩在床上瞧著臉盤子都大了一圈,還不讓出門,豈不是要憋死了?

明鐸見靜語不悅便想上前解釋,剛伸出一只胳膊楊婉就開口說話了。

“皇上這也屬實不講理,言兒可是乖乖養胎好幾個月沒邁出春禧殿的門檻了,蘇太醫都說要讓孕婦多多走動只需註意腳下和天氣便好,日日該吃的一樣不落,一步不動積食養的腹中孩子太大可不好,像臣妾那樣該如何?”

楊婉自揭傷疤好像在說別人的事情一樣,雲淡風輕波瀾不驚,那張美麗大氣的臉上看不出絲毫的傷心,臉上還是剛才那樣的無所謂,靜語坐在一邊全然看懂了婉姐姐眼底的落寞與揪心。她從來都只是嘴上不說,可靜語知道,姐姐心底對興兒的愛一絲不少,那是她懷胎九月的孩子啊,怎能不斷腸?

明鐸趕忙說:“那你們出去定要披著披風,多少遮擋一些,可不要去前鯉池了,那裏最近剛放了一批新的錦鯉,人人都趕著去瞧,可別擠著碰著了,若是你們想看明天再叫人送幾條來。”

靜語呲牙說:“臣妾怕那東西,想著就瘆人,但凡是活物也就不怕貓狗了。臣妾定不會去千鯉池的,從前沒養錦鯉還好,如今算是不敢去了。”

“若是如此,那我再叫人全全撈出來。”

楊婉笑著說:“哪裏用得著如此大動幹戈?害怕不去便是,臣妾和靜語去長春宮瞧瞧皇貴妃和茗嬪,靜語有孕以來就沒去長春宮請安,今日去看看也是想念了。”

明鐸點頭,“皇貴妃近來心情不好,你們二人向來和長春宮交情不錯,想來這皇宮裏也只有你們能勸一勸了。養心殿還有幾個大臣等著我呢,我就先去了。老十三的蘇格格是你親自選的,也算是有恩,過幾日讓老十三帶著蘇氏進宮瞧瞧你,也算是解解悶兒。”

靜語點頭,“臣妾謝皇上恩典。”

明鐸突然正了臉來,少有的嚴肅,但還是語氣溫柔的說:“從前我不懂,以為尊卑有序是一定的,如今想明白了,這規矩也是人定下的,只要想沒什麽不行的。以後莫要再謝恩長謝恩短的了,人前世人後也是。”

靜語並不驚訝,只是微微點點頭

明鐸轉身又要走,剛擡腳邁過門檻又不放心的扭過頭來看以為和靜語說:“定要當心身子,仔細腳下。”

明鐸或說完大步走了。

楊婉扭過頭來說:“也算是大病一遭換回皇上赤子心了。可若是下一次再有這樣的就不要換了,你有幾條命要這樣糟踐,你願意,我還不同意呢。”

靜語噙淚,“是,姐姐,再沒有下一次了,若是有皇上也只能是皇上了,靜語再不能是言兒。”

楊婉眼眶紅著,心中大悲說話都破音了,“管他皇上是不是六郎,靜語在我這兒永遠都是言兒,就是他們都不要你我也要。”

此次事發突然,也算是老天成全,靜語懷著肚子不能侍寢,明鐸就日日流連花叢,今兒在鹹福宮,明兒在延禧宮,後兒個又去儲秀宮。有了身孕還能拿什麽爭?那幾個人天天變著花樣把皇上從養心殿拉到她們那兒,從前春恩常在的春禧殿如今無人問津,其實這沒什麽,可是一天兩天,三天五天,十天八天,皇上都不來看靜語了,是什麽朝中大事讓皇上耽擱至此。落淚落淚,自己哭,蒙著被子哭,怕蘭香鈴兒知道就半裏躲在被子裏笑聲啜泣,開始整宿整宿的睡不著覺,若不是第二日早上還濕著的枕頭和烏青的眼圈出賣了她,還不知道要自己傷心到什麽時候呢?

靜語不爭不搶是因為她始終單純的相信皇上對她是真的愛,很愛很愛,她從前要的明目張膽的偏愛漸漸冷淡,讓她不得不想起了最是無情帝王家。可還是相信,相信明鐸,相信這份感情。皇上心裏有自己,無論早晚終究會來的。

可是楊婉告訴她說,來得太晚,也沒有必要了。

二人重拾了心情一番梳洗打扮之後臉上掛著笑身後跟了十二三個人,扯著排場去長春宮。

長春宮雖然現在是有皇貴妃住的了,但外面布置擺設的還是和從前一樣,長春宮從來沒有金碧輝煌,高雅陽春白雪的很,外圍的綠竹掩映,裏屋的蘭花香草更是襯地詩書氣息。長春宮是俗人所不懂的,聽說長春宮兩處偏殿一處住了茗嬪一處專存放她們二人的藏書,足足裝了一屋子呢。

邁進長春宮並沒有人在,只聽得主殿裏有笛聲傳出,甚是悅耳,想來也是後宮第一擅長吹笛子的茗嬪。

楊婉靜語相視一笑就走進去了。

綠糖從屋子裏出來見著她們二位,笑著說:“奴婢見過淑妃娘娘見過薏嬪娘娘,二位娘娘是來找我們主兒的吧。”

楊婉靜語雙雙點頭。

綠糖又說:“主兒在裏屋和茗主兒吹笛彈琴呢,二位娘娘快進來。”

說著就引她們進去,果然皇貴妃和茗嬪正優哉游哉的吹笛彈琴呢。

“臣妾見過皇貴妃娘娘。”

“臣妾見過皇貴妃娘娘。”

靜語說完又向儒曜行了一個平禮。

皇貴妃微笑著說:“婉婉和靜語來了,快坐。”

讓茶聽挪了兩把椅子來坐下才開始說話。

靜語先說:“有些日子沒來看兩位姐姐了,今日趁著得空就來了,姐姐們可別嫌煩。”

“哪裏的話?知道你懷著身子去哪裏也不便大家都未曾放在心上呢,今日你來就好,還要你聽一聽咱們新寫的曲子呢。”

“二位姐姐通曉音律這曲子定是極好的,我和婉姐姐就一飽耳福了。”

楊婉笑著說:“看來今日是來對了。”

皇貴妃甩甩手微笑著一臉陶醉和享受,撫琴,吹笛,這後宮音律的盛宴就開始了。

楊婉和靜語也跟著沈醉在這曲子中,乍一聽十分恢弘大氣,一度如癡如醉,可慢慢的慢慢的越聽越悲傷,越難受,這曲子一層一層好似在扒開她們的遮羞布一般,把她們的傷口拿出來給眾人瞧。越像是在訴說是在痛哭,是十幾個幾十個婦人在痛哭在流淚。越沈浸在這首曲子中越發不能自拔,像是無底的黑洞要將她們吞噬。

一曲奏完如癡如醉,奏曲子的,聽曲子的,都紛紛落淚。

楊婉用手揩臉上的淚珠,強笑著說:“二位姐姐真是音律之才,這曲子竟能讓人至此。世間可以與之相提的怕是只有失傳了的廣陵散吧。”

皇貴妃一曲奏罷還在曲中,久久不能出來。

儒曜傷神的說:“這曲子是翻閱了古今的後妃傳書有感而譜,能落淚者必是曲中人啊。”

靜語苦笑,“咱們都在這紅墻灰瓦之中哪有人是旁觀者呢?寫她們,也是寫自己啊。想不到,看著風輕雲淡卻都是這皇權深宮的犧牲品。”

孟清荷回過味來,收了臉上的情緒像往常一般,嫻靜的說:“讀前人深宮的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相比起來,咱們多了幾分惺惺相惜,也是世間難得的情分,我會永遠記得的。”

“孟姐姐,往後日子長著呢,定是要記掛著才好。”

四個女人坐在那裏光看著就美好,都是美麗的皮囊,幹凈優雅的靈魂,聚在一起就是人間妄想。更是這深宮裏的難得至極。

多年之後靜語也會拉著儒曜再奏一曲,不過曲終人散換了味道。

楊婉不想繼續沈浸在這樣的悲傷之中了,就站起來想換個心情,於是在屋子裏走動。

長春宮不知何時開始供上佛像了,香爐的味道一進來便察覺了,但並未在意,如今才明白。

又見一旁的櫃子上放了一本楞嚴經十分好奇,便問:“孟姐姐對佛理感興趣了,先幾日請安也沒進裏屋來,姐姐研究佛經可有些日子了?”

孟清荷趕緊站起來說:“是啊~有些日子了,佛理寬容原諒一切,其中更是蘊含了萬物,越讀才越知其中味道。”

靜語也想趕快擺脫這陰霾的心情,就趁著這話題說下去,“過幾日孟姐姐要和皇上入國寺祈福,到時候孟姐姐和國寺的僧人們討論研究一番,定會有所得。”

孟清荷點頭,楊婉突然覺得她近幾日的反常表現似乎和這佛理有很大關系,看空一切不理這凡塵俗世,可方才彈奏那曲子時也是落淚的,想來也沒什麽大礙。

這深宮裏憋悶久了的人,多多少少都會有些不正常,再加之她肩上的擔子那麽重,又要顧及那麽多東西,自然是要比別人嚴重的,這宮裏的女人要學會給自己找精神依托,玉妃吹笛子又忙於打扮、容嬪沒腦子近來學習寫字還讀書、饒貴人她的陰謀算盤定然是整天整夜的思慮出來的,葉流月要和其他人一樣,想著如何爭寵離皇上更近一些,不過她還帶了幾分真心,儒曜忙於詩書花草,而皇貴妃從前也是如此,可如今生生地把她逼到了自己不喜歡的地方,還要日日幹著自己厭煩的事情,時間久了,心裏自然憋屈的很。

儒曜看了外面高興地說:“看天氣今日夜裏風定然不大,咱們在院子裏烤肉吃吧,好久沒吃烤肉了。我記得靜語宮裏的藥柔姑姑烹飪最是有一手了,這烤肉也不在話下,快快請來,今夜一定要吃好喝好才能睡覺,大家都高高興興的,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楊婉沒讀過幾本書但是能寫得一手好字,她就曾寫過這一句,起初念珠給他講的時候還不理解,如今聽儒曜這樣一說更加明白了幾分其中的意思,頗有一些恍然大悟之感。

靜語讓蘭香回宮去把藥柔叫來,她們幾個人一直從上午說話彈琴聽曲還聽孟清荷講了半天的佛理一直到了晚上。

果然如儒曜所說只有微風,絲絲涼意也給著烤肉的爐火添了幾分意境。

屋子裏不透風,所以就在院子裏的亭子內搭起小爐烤肉燙酒,因為靜語有孕特地給她找了一個大的軟枕靠枕,還披了兩個披風,這才放心的讓她一起吃。

長春宮的人果然講究,就是隨隨便便在亭子裏吃一頓烤肉,還要提前布置,鋪上地毯擺上花草,還有七八盞燈營造了如此美好的氣氛才開始這晚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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