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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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熄了火,賀雄輝拉起手剎,“那啥,小軻啊,你進去吧,等會兒我們來接你。”

“嗯。”坐在副駕駛的朱軻解開安全帶,把腿上的書包擱到一邊。

“我也去!”沒等賀雄輝反應,後座的小男孩兒早已駕輕就熟地扯開安全帶,推開車門跳了出去。

“嘖!”賀雄輝也趕緊下車,一把揪住歡蹦亂跳的兒子,“你老實待著!”

“我和姐姐一起去!”小男孩兒開始瘋狂扭動身子,兩條小胳膊亂揮。

“去什麽去?姐姐有正經事兒,你別瞎搗亂!”賀雄輝幹脆把他拎起來,夾在胳膊底下。

“啊!!”小男孩兒開始釋放魔音。

“小弟,乖。”這時候朱軻也從車頭繞過來,掐了掐小男孩兒的臉蛋,“等著,下午姐帶你騎車去,啊。”

小男孩兒只短暫地安靜了幾秒鐘,很快又咧開嘴,沖著朱軻的背影抓撓起來,“我也要去,姐姐,我也要去!”

車門“嘭”地關上,身後這才安靜下來。

朱軻仰頭,視線被高墻阻隔,無數的攝像頭在和她對視。她將校服上衣的拉鏈拉到頂,深呼吸,邁步走了進去。

“你好,朱軻同學。”沒想到早已有人等在那,熱情地朝她伸出手,“我叫項海,很高興認識你。”

她楞了一下,並沒打算和這個人握手,目光只是在他臉上匆匆打了個轉,就瞥向旁邊的一摞卷子。

難道還真是找我來補習的?朱軻感到意外。

項海收回空懸的手,在褲子上蹭了蹭,自己先坐下,整理著那摞卷子,“謝謝你能來,這麽大老遠的,回頭我把補課費和交通費一起付給你。”

朱軻又把整間屋子,和屋子裏的每個人都打量了許久,這才在對面的椅子坐下,“不用,我就是幫Chris一個忙。”

她的聲音挺甜,卻帶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溫度,像冬天裹在糖葫蘆外面那層嘎嘣脆的糖稀。

“Chris幫我,你幫Chris,我感謝你,這沒毛病。”項海沖她笑了笑。

朱軻微皺了下眉,“我不缺錢,也不是為賺錢來的。”

“你有很多零花錢麽?”項海很是自來熟地問。

“嗯。”

“這麽說你從來沒打過工?”

“我為什麽要打工?”

“當然是為賺錢咯。”項海聳了聳肩,“你就沒有想買什麽大件兒又不好意思朝家裏要錢的時候?”

“自己賺的錢,想怎麽花就怎麽花。勤快點兒,說不定連大一的學費都能攢出來呢。”

朱軻的眼睛眨了兩下。

她眉眼細長,眼梢隨著眉梢上挑,明顯帶著朱皓煬的影子,只是更多了幾分自由的靈動和屬於少女的天真。

“那你打算付我多少錢?”

“唔...”項海沈思,“一節課300,外加100的交通補貼,怎麽樣?”

400?驚喜從少女的眼中一閃而過,又被她藏進心裏。

這麽算,如果自己每個星期都來的話...

“那一年可是要兩萬塊的。”

有了這筆錢,或許在十八歲以前就可以開啟自給自足的人生。而且小弟就快要上學了,到時用自己賺的錢送他個入學禮物,做姐姐的還是很有面子的。

不過,這個人負擔得起嗎?

“你想啥呢?”項海樂了,“我明年6月就考試了,再說等開學後你也沒空了,也就寒假能擠出點時間吧。

朱軻抿起嘴角,手藏在校服袖子裏掐算著,“刨去期中、期末,還有其它特殊情況,我可以保證至少有7個月的時間來上課。”

一萬兩千塊也是可以接受的。

“不行,你現在是關鍵時期,別為這事兒分心。”項海表現得很堅決。

朱軻有些心急,於是又換了個角度,“那,這兒除了你,還有別人需要補課嗎?”

“幹嘛?你還打算把這個考點承包啊?”項海看著對面的女孩兒微歪著頭,表情認真,烏黑柔順的長馬尾搭在一側肩頭。

“再介紹一個人,可以給你打折。”朱軻拋出誘餌,低垂的睫毛遮住眼裏的小心思。

“打幾折?”

“...九折。”朱軻心一橫,給了個骨折價。

項海笑出聲,“我說這位同學你也太會算計了吧?還九折,五折人家都不樂意。”

“憑什麽?”

“就憑你上一節課竟然打算收雙份交通補貼。”

“...噗。”朱軻沒繃住,被自己的強盜邏輯逗笑,但很快又緊抿住嘴唇。

“不過你要是真想賺外快,我這倒是還有個活兒,不知道你感不感興趣。”項海熟練地轉動著手裏圓珠筆,擺出一副甲方的架勢。

“說來聽聽。”朱軻身子前傾,兩只手肘撐住桌面。

“我呢,以前有個廣播欄目,粉絲還挺多的。”項海一邊說一邊從卷子底下抽出薄薄的幾頁紙,“現在停更將近一年了,要是就這麽放棄還挺可惜的。”

“最近我抽時間又寫了些稿子,”他把那疊紙推向對面,“如果你願意替我更新,一集一百塊,咋樣?”

朱軻伸手接過,臉上的表情從驚訝到恍然,“噢...我,我想起來了,就說你的聲音怎麽這麽耳熟!”

“之前Chris轉發的那個‘美麗陷阱’,就是你的節目吧?”

“是啊。”項海笑得有些得意,“節目咋樣?值個五星好評不?”

“好是挺好的,”朱軻終於翹起嘴角,“可是,你怎麽叫了那麽個名啊,不是明擺著占人便宜嗎?”

“別想歪,那是我的職業好不好。”項海說,“不過既然你這麽說,回頭我就把前面兩個字去掉。”

“就叫叔叔??”朱軻失聲,又立刻捂住嘴。笑聲悶在掌心,逸出指縫的快樂撩動蓬松的劉海,露出一對笑彎的眼睛。

項海也被逗樂了,“你可別當面這麽叫我啊,該把我喊老了。”

兩個人笑了一會兒,朱軻覺得熱了,就把戳著下巴的拉鏈拉下一截,露出裏面的T恤,又把校服的衣領弄服帖,指著面前那幾張紙問,“我能看看嗎?”

“你還沒說接不接這活呢。”

“接啊,幹嘛不接。”朱軻挑眉,“不過你就這麽信得過我,不怕我砸了你的招牌,把你的粉絲都嚇跑了?”

“跑一個扣你工資,漲一個給你提成。要是能幫我升級成紅鉆主播,所有的打賞都給你做獎金。”

朱軻咬了下嘴唇,覺得這誘惑還挺大,風險與收益並存。

“行,成交。”她主動伸出手。

項海也再次伸出手,“合作愉快。”

朱軻握著他的手晃了兩下,這才又問,“現在可以看了吧?”

“還是別了,你回去再看吧,不然我會不好意思。”項海又矜持上了。

“嘁。”朱軻翻了個白眼,捺下好奇心,把稿子擱到一邊,又把那摞卷子拽到眼前翻著。

“沒想到你還真是找我來補習的。”

“不然呢?”

熱絡漸漸散去,兩個人好半天都沒再說話,試卷翻動的“沙沙”聲也被周圍的悲歡離合淹沒。

“其實,我知道你。”朱軻冷不防開口,白凈的指尖撚動著紙張的邊緣,“你也知道我吧?”

“嗯。”項海一手撐著下巴,一手轉著圓珠筆。

“前陣子那個新聞,就是那個販毒集團的事兒,手機、電視都被刷屏了。”朱軻的目光始終游離在項海的視線外,像在自說自話。

“那時候把賀叔高興壞了,在家裏都喝了好幾次酒,還叫我也喝一杯。賀爺爺也很高興。”

“後來,就是上個禮拜,Chris忽然找到我,說她有一個朋友在準備自考,問我願不願意幫忙輔導一下。當時我還挺奇怪的,這事兒怎麽會找到我頭上呢?”

“我挺喜歡Chris的,就答應了。但她讓我再征求一下家長的意見。”

“沒想到等我回去把這事跟賀叔一說,他就告訴我,那個人就是你,你就是幫他們報仇的那個...警察。”朱軻適時壓低了聲音,隨後又冷冷地揚起,“不過,你們不會以為我真這麽好騙吧?”

這時候她終於擡起眼,黑白分明的眸子望過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是什麽目的。”

女孩兒的目光清澈,輕易就折射出心底的期待,偏又笨拙地試探著。

項海擱下了手裏的圓珠筆。

他輕易地就被這目光捕獲。

同樣的目光,他曾不止一次在邢岳眼中見過。喝排骨冬瓜湯的時候;追問羅美華為什麽不喜歡他,他到底做錯了什麽的時候;站在藥廠的漫天大雪裏目睹他被警車帶走的時候;在看邢逸清留下的照片的時候...

兩個心思簡單又純粹的人,都在為了那些明明觸手可及卻又永遠遙不可及的期望煎熬著。

在他琥珀色的眼中,他們一定都看到了自己失落的臉。

圓珠筆很快又到了朱軻手裏,在試卷的空白處毫無規律地塗抹著,“唰唰”作響。

“你認識朱皓煬吧?”小姑娘到底還是沈不住氣了。

“算是認識吧。他幫過我的忙。”項海實話實說。

“是他叫你找我來的吧?”

“唰唰”聲停了,朱軻緊盯著筆尖。

項海不知該怎麽回答。

她一定在期待吧。不然也不會特意穿著重點高中的校服來這種地方,那麽出眾,就像把成績單穿在了身上。

上一回來這兒她還是個小學生,被爸爸的模樣嚇到,落荒而逃,消失了近十年。現在她長大了,鼓足了勇氣,帶著她的驕傲。或許爸爸就在某個地方看著呢?或許看在她這麽努力的份上,就別再為過去的事難過了吧。

她還在等待著,一分一秒,筆尖一動不動。

“沒有沒有,真的!”項海慌忙擺手,“是我拜托Chris幫忙的,真的不關皓煬哥的事。”

“我跟他都不熟,連句話都沒說過。你可千萬別誤會他啊。”

朱軻緊繃的肩膀這才松懈下來,輕輕吐了口氣,馬尾也跟著滑到一側的臉頰上。

圓珠筆的筆尖又滾動起來,這次有了些規律,一圈套一圈,像在構建一座迷宮。

“他沒跟你說話,可能也不是高冷,單純是因為啞巴了。”她的語氣又變回涼冰冰的。

“皓煬哥現在能說話了,”項海解釋說,“但比較費勁,所以他平時也不愛出聲。”

朱軻一下子擡起眼。項海瞬間又陷進她那種目光中。

他趕緊趁熱打鐵,“要不你把手機號留下吧,回頭我轉交給他,讓他給你打電話?”

朱軻又看了他好一會兒,最後還是垂下頭,“算了。”

如果真的想打,也不至於等到今天。

可是,她還是有些不甘心。項海明明就是受人所托。

於是她在被塗得亂七八糟的試卷一角寫下一串號碼,“這是我手機,不過打電話就算了,可以發微信。”

項海無奈地笑了,“同學,你當這是學校呢,還發微信,哪來的手機啊?”

“......”朱軻也被自己整無語了,抿起嘴唇,默默把那一串數字劃掉。

項海也不攔她,小心地建議著,“其實不方便打電話的時候,你們可以寫信。”

“...寫信?”朱軻皺起眉,“現在還有人寫信?是老年人嗎?”

“......”

被00後KO,項海一頭栽進時代的鴻溝,算是把邢岳曾經的苦嘗了個夠,又沒他那種杠到天荒地老的本事,只能趴在溝底慢慢石化。

察覺項海好像突然就滄桑起來,朱軻敏感地意識到,“別告訴我你就是喜歡寫信的那種人。”

“嗯,在寫,天天都寫。”是的,我就是那種戴著老花鏡寫信的90後。

“......哦,對不起。”朱軻覺得這個時候不該笑,趕緊把氣氛朝溫馨的方向拉扯,“是寫給你的爺爺奶奶吧?還是姥姥姥爺?”

項海實在不知這話該怎麽接。

朱軻將他的扭捏盡收眼底,心裏咯噔,“別告訴我,是給你女朋友...”

這是什麽古董級的戀愛方式?這兩個人是出土文物嗎?

“不是...”項海抓了抓腦門。

“那是你...老婆?”

“也不是...”

朱軻就有點兒看不懂了。

“是...我男朋友。”項海說。

“!!!”

朱軻的眼睛瞪得史無前例的大。

這是什麽教科書級的戀愛方式?這兩個人三次元走出來的CP嗎?

她的心跳莫名加快,“沒騙我吧?”

“騙你幹嘛。”

“果然...”

“果什麽然?”

“果然長的帥的人都有男朋友了。”

“......”

“那你男朋友帥嗎?”

“當然。”

“比你還帥?”

“必須的。”

“有照片嗎?”

“...沒有。”

“那是他先追的你嗎?”

“......”

“是你追的他?”

“也不算吧。”

“雙向奔赴?!”

“你哪來這麽多詞兒啊?”

“靠。”

“餵...”

“謝謝,我嗑到了。”

朱軻嘆了口氣,撒著幾顆小雀斑的臉頰被兩手撐得變了形,情緒莫名地陶醉在屬於別人的、有些虛幻的浪漫裏。

“可我還是不懂,你們為啥不打電話呢?這裏不允許打電話嗎?”

應該不會,她查過資料的,監獄裏是允許給外面的家人打電話的。

項海收回被塗得面目全非的卷子,重新折整齊,“我們都曾經是,咳,警察,有時候忙起來經常幾天都見不著面。”

方方正正的卷子在項海手裏轉來轉去,“所以見不到的時候我就習慣去翻翻聊天記錄。但到了這裏,沒有手機,也沒有聊天記錄。”

“說過的話會順著電流溜走,可寫在紙上的字永遠都在紙上。”

說到這,項海頓了一下,“朱軻,想念一個人的滋味你一定知道。”

朱軻正沈浸在項海略顯苦澀的愛情故事裏,忽然被叫到名字,她怔了一下。

“其實你想念的人也在想著你。”

“因為人的大腦閑不住,總要想些什麽。如果你恰巧是他的唯一,那麽他一定也一樣想你。”

“有時候越是喜歡一個人就越是想把自己藏起來。覺得他那麽好,像宇宙裏最亮的那顆星,可自己卻像塵埃。或許做一顆不發光的衛星,就那麽圍著他旋轉就好了,永遠保持著安全的距離,遠遠地看著,連影子都舍不得投在他身上。”

朱軻死死地咬住嘴唇。

項海看著她,“監獄裏的日子並不好過,尤其當一個人失去希望的時候。有些人註定要在這裏待很久,甚至一生。有的人從沒收到過一封信,有人的信早就翻爛了,字都看不清楚。”

“我很幸運,我思念的人經常給我寫信,每一封我都能倒背如流。”

“朱軻,我說這些絕沒有要綁架你的意思,也不是替皓煬哥說話。這是你們父女倆之間的事,別人誰都沒資格插手。”

“我只是希望你別再這麽難為自己。相信我,你所有的心情我都明白,因為你經歷的一切我都成倍地經歷過。所以我才希望你能過得開心一些,就像現在的我。”

朱軻的眼圈早就紅了,可淚水洶湧,她硬是忍住沒讓它們掉下來。

“如果他,他真的想我,為,為什麽不找我,他從來沒找過我,連一個電話都沒打過!他為,為什麽不給我寫信!我現在就在這裏,他都不來見我!”

“因為他沒有勇氣。”項海說,“因為你比他勇敢得多。”

“勇敢?我??”朱軻擡起眼,咬得發白的嘴唇微張著。

淚水到底還是不爭氣地掉了下來,爭先恐後滾過那幾顆小雀斑,在她仍顯稚嫩的臉上留下長長的兩條水痕。

她不明白。

“他們說他殺了人,說他是殺人犯,說我是殺人犯的女兒。你看見他脖子上那條傷疤了嗎?賀叔說他身上還有更長的。他怎麽會不勇敢?”

“那不叫勇敢。”

項海在身上摸了一圈兒,沒有紙巾也沒有手絹,只好放棄。

“朱軻,說實話,你覺得我勇敢麽?”

朱軻拿校服袖子在臉上狠狠抹了一把,“當然。”

她帶著濃重的鼻音,“賀叔說,你在那個販毒團夥裏當...當,就是那個。”

“他說是九死一生的差事,一般人絕對做不來。說你活下來全憑命大。”

項海笑了笑,撐著下巴,“可我怎麽覺得,我一點兒都不勇敢?”

朱軻擦幹淚水,怔楞地看著他。

“我到現在都害怕別人叫我毒販子的兒子;我的男朋友,是我先喜歡他的,卻不敢跟他說;我害怕失去他,卻不敢讓他等著我;我害怕得到那些美好的東西,因為我覺得總有一天會變本加厲地失去它們;我甚至害怕做噩夢。”

“不過我真的很幸運,因為我愛的人很勇敢,他把勇氣分給了我。”

“於是我就變成了更好的自己。”

“朱軻,我覺得你也很勇敢,比皓煬哥勇敢。所以你願不願意把勇氣分給他一點兒?”

朱軻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扯過安全帶系好。

賀雄輝在旁邊觀察了一會兒,覺得好像沒啥異常,就小心地問了句,“小軻,補習順利不?”

“嗯,挺順利的。”

“哦,那就好。”賀雄輝松了口氣,發動了汽車。

坐在後座的小男孩兒正在專心致志地剝橘子,見朱軻回來了,立刻把剝得坑坑窪窪的橘子朝前面遞,“姐姐,吃橘子。”

朱軻回過頭,發現橘子水已經順著小胳膊淌到了胳膊肘,趕緊拽了張紙巾去擦,“小弟真好,姐不想吃,你吃吧。”

小男孩兒不樂意,身子一拱一拱的,執著地把橘子朝她手裏塞。

朱軻只好接過來。

她轉回身子,剝了一瓣放進嘴裏,甜水四溢,伴著橘子的香氣。

她又扯了兩張紙巾,把剩下的橘子包好擱在腿上,也把手擦幹凈,然後拿起項海交給她的那幾頁稿子。

她展開第一張。

《關於勇敢》

到底怎樣才算勇敢?這個話題有點大,不好回答。

我身邊就有很多勇敢的人。

有人一直在孤獨地攀登,沒人相信他能到達頂峰;有人一輩子平凡,卻敢把像怪物一樣流浪的小孩兒領回家;有人像火焰般熾烈地愛著,在每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方燃燒著。

他們像火種一樣傳遞著,蔓延著,於是我這個膽小的人也被照亮了。

對於我來說,那些雖然害怕但也要去做的事,就是勇敢的證明。

勇敢是在槍林彈雨裏跳動的心臟,是在荒漠裏開出的花,是最黑暗的深淵裏的那束光。

我還不夠勇敢,但我會努力變得更勇敢一些,為了那些把我點亮和需要我去點亮的人。

希望你也一樣。

“小軻,你沒事兒吧?”賀雄輝發現朱軻自打上車就盯著那幾張紙看,還時不時吸著鼻子。

“沒事兒。”朱軻搖了搖頭,又翻開下一頁。

《關於家》

我的家是一間帶著橘子味的房子,裏面住著我最愛的人。

我們沒有血緣關系,可心卻總像有感應似的同步跳動著。

我開心的時候他比我更開心,他傷心的時候我比他更難過。

原來這就是家人的感覺。

同在一個屋檐下,歡歡笑笑,吵吵鬧鬧,偶爾雞飛狗跳。

而我男朋友的家就是個概念,可以是豪宅,可以是班房,甚至馬路邊也行。

所以你能想象我們的家究竟是啥樣麽?

那麽你的家又是啥樣的?你在回家的路上麽?你的家人在等你麽?

......

“哎,那啥,小軻啊,你這是咋的了?”

又發現朱軻低著頭坐在那,眼淚啪嗒啪嗒地朝那疊紙上掉,賀雄輝慌了。

“咋還哭了?到底遇上啥事了,你倒是跟我說啊!”

朱軻把那幾頁稿子折起來,收進書包,又抹了抹眼睛,這才轉過身子,“賀叔,謝謝你。”

“?”賀雄輝更懵了。

“還有小弟。”她又回過頭,沖後座上還在認認真真剝著另一個橘子的小男孩兒說,“也謝謝你,小弟。”

小男孩兒擡起頭,楞了一下,明顯沒聽見前半句,只聽了個“謝謝”。

於是他就條件反射般笑起來,“謝謝姐姐。”

“姐姐您好--對不起--謝謝--沒關系--再見...”

她被逗笑了。

在小弟無限循環的文明禮貌用語BGM中,朱軻擦幹眼淚,對賀雄輝說,“賀叔,我想去看看我爸,你能幫我聯系他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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