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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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無此人。”

趙亭靠在沙發裏,微皺著眉,反覆琢磨著屏幕上這條意味不明的消息,直到夾在指間的煙燃盡,才把手機一扔,站起身。

“媽的。”他咬著牙,緩步踱到窗邊,兩眼冒火地俯看底下螻蟻般忙碌的行人。

袁國平這個拜高踩低、看人下菜碟的老畜牲,男女通吃、幹盡了齷齪勾當的老色胚。

什麽叫“查無此人”?到底錢樂不是警察,還是說這個人壓根不存在?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這個老狗玩兒什麽文字游戲?

趙亭清楚,袁國平這麽說就是存心惡心自己,以示他明明不情願,卻又不得不看在趙郎的面子上,受自己這個名不正言不順的二老板差遣的那種不甘心。

如果人是趙郎讓查的,他怕不是要連夜把錢樂的祖宗三代都翻出來,然後再腆著臉來邀功請賞。

就像一次次在趙郎那裏碰見他,他眼裏那流於表面的客氣所掩飾不住的輕視,到了後來甚至都懶得去偽裝。在那樣的目光裏,自己漸漸從一個只配花天酒地的紈絝,成了個撿剩飯的叫花子。

一想起這些,趙亭插在褲兜裏的手就捏成了拳。

回來這麽久,他始終活在趙郎的陰影下。沒有權力,沒有親信,沒有自己的關系網,別說袁國平這樣的外人,就連不少小弟也對自己陽奉陰違。

那些趙郎的狗腿子,不開眼的土包子,早晚有他們跪著求自己的一天。

而眼下他終於有了翻身的機會,就是那個藥廠。那裏是財富的源頭,是權力的發動機,更是趙郎的命根子。

趙亭並不缺錢,也不缺手段,缺的是可靠的幫手。不是趙郎手下那種喊打喊殺的碌碌之輩,而是一個有腦子,有膽量,更要對他忠心耿耿的幫手。

可是這樣的人......

他煩悶地挪開目光,朝更遠處望。忽然註意到那裏有個人,正騎著輛破自行車,晃晃悠悠地朝這邊過來。

視線隨著那破自行車停在樓下,趙亭輕輕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沒過多久,就聽見身後有人喊他,“亭哥。”

趙亭這才從窗邊轉過身,看見那天被自己敲打過的錢樂,正跟著他的兩個小弟站在門口。

視線在那只纏著繃帶,又打了夾板的手上稍作停留,他就示意兩個小弟先下去。

屋子裏就剩下他和項海兩個人。

項海很識趣地緊走了幾步,來到趙亭旁邊,“亭哥。”

趙亭打量了他一會兒,才摸出煙盒,“抽煙?”

項海趕緊把煙盒接過來,抽出一支遞回去,又奉上火。直到趙亭緩緩吐出煙霧,這才也給自己點著一根,嘴裏感激道,“謝謝亭哥。”

趙亭又瞟了眼他那只手,“這麽嚴重。”

“沒有沒有!”項海惶恐地擺手,表示絕沒有看起來那麽嚴重,只是自己太矯情,不抗打罷了。

趙亭吸了口煙,似笑非笑地吐出煙霧,轉身朝沙發走過去,“你什麽學歷?”

“高中畢業。”項海跟在他身後。

“怎麽沒念大學?”

“我成績不好,也不愛上學。”

趙亭坐進沙發,翹起腿晃了晃,忽然問,“你缺錢嗎?”

項海楞了一下,隨後還是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

趙亭就伸手從搭在沙發靠背的外套裏摸出錢包,打開來,從裏面抽出一沓紙幣,也沒數,夾在指間,“給你的醫藥費。”

項海驚慌失措地縮起手,“不用不用,謝謝亭哥關照,我有...”

眼見著趙亭的臉色沈下去,他這才湊過來,感激地接過那疊鈔票揣進兜裏,“謝謝亭哥。”

趙亭倚著沙發靠背,悠閑地抽著煙,“你以前是幹什麽的?”

“沒啥正經事兒...”項海撓了撓頭,“就瞎混來著。”

“在藥廠幹多久了?”

“好幾個月了。”

“都幹什麽活?”

“差不多的都幹過了。”項海對自己的履歷如數家珍,“開始在那邊裝風油精瓶子,然後去另一邊裝藥、稱瓶子、卸貨、裝貨、抄表、掃地、清理設備...”

趙亭擡手打斷了他,“聽蔡全說,那天在廠子門口,他們那輛拉貨的車差點兒被警察撞上,當時也是你解的圍?”

“嗯。”項海點頭。

“那時候你就知道車裏面裝了什麽?”趙亭揚起臉,微微瞇起眼。

“不知道。”項海表現得很誠實。

“不知道為什麽過去攔著?”

“因為何主任說過,廠裏的藥很重要,不能出一丁點兒差錯。”項海一臉愛廠如愛家的正義神情,“否則就是斷了廠子的生路,也斷了自己的財路。”

“當時我看全哥他們特別緊張,覺得那幾個警察怕是要壞事,就趕緊沖過去了。”

趙亭把翹著的腿放下,又換成另一邊繼續翹,“那個何主任...你跟他很熟?”

“不算熟,打過幾次交道。”

“你覺得他人怎麽樣?”

項海轉了轉眼珠,很有深意地說,“我覺得他人挺好,對狼哥忠心耿耿的。”

趙亭一下子沒繃住,“嗤”地冷笑出聲,挑了挑眉,“那你呢?”

項海急忙把胸脯一挺,“我也是一樣!”

“你見過趙郎?”趙亭持續逼問,幾乎不給項海思考的時間。

“沒有。”

“一個沒見過的人,你瞎表什麽忠心?”

“因為全哥告訴我,踏踏實實跟著狼哥幹,就能賺大錢。”

“大錢?”趙亭冷笑,“能有多大?

項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表現出一副窮慣了,見一百塊錢都像金山,但又帶著些不甘人後的小志氣,“除了賺錢,我還想著好好表現,回頭也能當個大哥什麽的,手底下有幾個小弟。就像全哥那樣的。”

趙亭這才停頓下來,摸了摸下巴,“既然這樣,不如你就跟著我混,怎麽樣?”

項海稍加思索,便很誠懇地說,“狼哥是大老板,您是二老板,都是我的老板。跟著誰,都是一樣的,都有奔頭。”

這是個很聰明的回答。既沒有背叛趙郎,又委婉表達了願意替趙亭賣命的決心。誰做老大是他們兩兄弟之間的事,輪不到他這個小弟來摻和。既然跟著誰都是混,幹嘛不追隨更賞識自己,能給自己更多好處的那個人呢?

趙亭對這個回答很滿意。左看右看,覺得這個錢樂似乎就是他要找的那個人。

至於那條消息...他相信袁國平想惡心他是真的,但不敢拿這種事騙他也是真的。畢竟如果真叫警察的臥底混進來,趙郎那邊他也交代不過去。

不過,這還不夠。趙亭有他的手段來讓自己安心。

他又回頭掏了掏上衣口袋,從裏面摸出一小袋五顏六色的藥片,扔在面前的桌上,看著項海,“這個,試過嗎?”

項海的神經瞬間繃緊,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沒,沒有。”

“那這些就給你了,嘗嘗。”趙亭緊盯著他的表情。

看著眼前的藥片,項海的兩手不由自主地捏在一塊兒。心跳聲很吵,他擔心被趙亭聽見。臉色也一定很差,他微微低頭,怕被趙亭窺見他此時內心的恐懼。

趙亭在觀察著,在等著他的回答。他不能慌,也不可以害怕,更不能讓趙亭失去耐心。

必須行動起來,立刻,馬上。

可身子就像被冰封在原地,冷得想打哆嗦。

“怎麽,不願意?”趙亭面無表情。

項海用力捏了捏被夾板固定的手指。一陣鉆心的疼自指尖向全身蔓延,把他從禁錮中喚醒。

他深吸了口氣,“亭哥,我不能碰這個。”

“這玩意兒會上癮,沾上就是一輩子。等到沒了錢,我們這些做小弟的就只能去偷。可這是您和狼哥的東西,我們不能起壞心,更不能做對不起老板的事。”

“所以這東西誰都能碰,唯獨我們做小弟的不行。”

趙亭稍微一楞。項海的這個回答讓他有些意外,卻又挑不出什麽毛病。

對此他挺滿意,甚至比看著項海當場吞下幾顆藥片還要滿意。

“你說的也有道理, 這東西是用來賺錢的。”於是趙亭又朝桌子揚起下巴,“那你就去賺錢給我看看。”

他推了推眼鏡,面有笑意,“晚上你想辦法把這包東西賣了,就去姓賀的那酒吧。讓我瞧瞧你有沒有賺錢的本事。”

說完他垂下眼,看著項海把那包藥片從桌上拾起來,又擡起頭,“行了,你回去吧,晚上好好表現。”

“是,亭哥。”項海把藥片揣進兜裏,轉身走了。

看著他走遠,趙亭這才又叫了兩個小弟進來,吩咐了幾句。

小弟聽完答應一聲,也跟著退了出去。

離開趙亭的會所,項海騎著破自行車,迎著寒風,在城市裏漫無目的地游蕩。

距離晚上還有不少時間,他無處可去。邢岳被停職了,正閑在家裏。他不想帶著那些臟東西回家,更不想讓邢岳替他擔心。

不知不覺就騎到了江邊。他把自行車鎖在一棵樹下,獨自沿著冰封的江邊走著。

那只受了傷的手戴不進手套,一路被凍得通紅。他把手揣進兜裏取暖,指尖碰到那袋藥片,又觸電般抽出來。

他點上一支煙,盡量把手縮進袖子,視線撒向茫茫冰原。

這個時候的東江沒了夏日的生氣,與大地和天際凍結在一起,和十年前自己從明州跑回來時的情景一樣。只是那時的江面還有不少冰窟窿,永遠封存了那個孩子澎湃的情緒和洶湧的淚水。

眼前的江面平滑如鏡,倒映著他的輪廓。

人到底是長大了。

又繼續走了一陣,他找了個背風的角落,確認四周沒人,掏出手機。

“餵,江隊。”

他把今天發生的事,包括晚上的安排一一向江淵做了詳細的匯報。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會兒,“項海,你說實話,你能撐得住嗎?”

“報告江隊,絕對沒問題。”項海毫不猶豫。

“我指的是...精神層面。”

項海捏緊了手機,“江隊,請你相信我,我可以。”

“我當然相信你。”江淵的聲音沈甸甸的,“但你要量力而為,別逞強。就算這次不行,我們還可以再找機會。明白嗎?”

“是!”

“晚上我會叫人過去盯著,關鍵時候會想辦法配合你。放心。”

“是!”項海又答應一聲。

掛斷電話,他把手攏在嘴邊暖了暖,隨後便離開那個角落,沿著來時的路,迎著風,朝自己的自行車走過去。

邢岳一覺睡到大中午,連項海什麽時候出的門都不知道。

昨晚他被折騰得夠嗆,這會兒起來還覺得胳膊腿兒都在疼。

昨天那小畜牲仗著自己手不方便,但凡需要動手的事都要求他代勞。

衣服要他幫著脫,套套讓他幫忙戴,更過分的是,自己美滋滋朝那一靠,上下嘴皮一碰,“哥,你自己使勁兒。”

聽聽,這是多麽不負責任的一個人,就連那啥時候最基本的義務都不盡。

不過,什麽鍋配什麽蓋。邢岳就覺得自己也是夠沒出息,被使喚得屁顛屁顛的不算,還十分倒貼地問,“這樣行不行?”

不過到了後來,項海就露餡兒了。那只沒受傷的手生龍活虎,一通又一通操作下來,邢岳就漸漸感覺身體被掏空。

唉,這大概就是老夫少夫的煩惱吧。他這麽不要臉地想著。

起來隨便吃了點東西,他先給秦鵬打了個電話,詢問一下隊上的情況。正經事還沒說完,張曉偉哼哼唧唧的聲音就擠了進來。

“邢哥,你到底啥時候能回來啊?”

“我們都可想你了!”

“你到底咋得罪徐局...”

“你起開!”秦鵬把他扒拉走,重新回到電話旁邊,“邢隊,你放心吧,最近隊裏一切正常。”

“不過你到底啥時候能回來啊?”

邢岳朝沙發上一歪,“快了,明天不回後天也就回去了。”

“明天禮拜六。”

“哦。”邢岳抓了抓頭發,“那就下禮拜一,肯定回去。”

“行,那我們等著你。”

掛斷電話,他繼續在沙發上歪著,給餘下的大半天做了個計劃:

先去看羅美華,再去老所長家坐坐,然後趕在下班前去第一監獄門口蹲著,最後回來弄些吃的,等項海到家一起吃飯。

完美。

於是他從沙發上爬起來,把自己收拾幹凈,出門了。

接下來,一切都按計劃有條不紊地進行著,直到他從老所長家出來,意外地接到了江淵的電話。

“啥事?”邢岳聽著電話,開門上車。

“邢岳,項海今天給你打電話了嗎?”

“沒有啊!”邢岳立刻炸毛,“他咋了?”

江淵頓了頓,略去了前面部分,只把項海晚上的行動大致說了一遍。

“邢岳,”感覺到這邊要爆發,江淵提前給他摁住,“你先別急,要相信項海,我覺得他有這個能力,我信任他。”

信任個屁!邢岳嗓子裏冒火,正打算隔著電話噴他,就聽江淵又接著說,“這是他的案子,是他的職責,你別插手。晚上我會派人過去盯著。”

“我跟你說這些,也不是讓你過去幫忙的。”

“我是想...”江淵的呼吸聲順著電流傳過來,“如果有機會,等他回去以後,你觀察一下他的精神狀態。”

“毒品是他的心魔,這一點我明白。可作為一名緝毒警,這只是個開始。”

“他要面對的敵人不單是趙郎和趙亭,更是那些毒品。這是一場他與自己的戰爭,會是個極其痛苦的過程。”江淵沈重的聲音忽然上揚,“但我相信他會成功。”

“他會真正勇敢起來,會最終贏得這場戰爭的勝利。”

“在這上面,你幫不了他,也沒人能幫他,你懂嗎?”

臨近午夜,“惹火”在沸騰。

而賀雄輝對外面的熱鬧充耳不聞,正端坐在他的辦公室裏,認認真真地玩兒著游戲。

忽然手機響了,他掃了眼屏幕,不耐煩地按下了暫停鍵。

“老板,我看外面有些不對勁兒。”

“咋了?”

“有人在咱們場子裏賣搖|頭|丸。”

賀雄輝皺眉,“給整出去!”

“可我瞅那人有點兒眼熟,好像上回來咱這逮肖騰飛那警察。”

“你能確定?”賀雄輝從椅子裏站起來。

“我...看著挺像。”

賀雄輝琢磨了一下,“就他一個?”

“應該就他一個。”手下頓了頓,“不過還有倆人,是在他之前來的,是趙郎的人。”

“操!”

“那倆人一直盯著他來著,不過看樣子那警察不認識他們。”

“這他媽...”

賀雄輝腦子有點亂,本打算立刻出去看看,可一想到那警察認識他,並且就在上個禮拜,自己剛剛配合邢岳那傻逼在酒吧門口演了出戲,當時挨揍的就是那小警察,就吩咐了一句,“繼續盯著,別驚動他們。”

“只要他們沒打起來,就別吱聲。”

“另外...看著點兒那警察,別讓趙郎的人把他給陰了。”

“有啥動靜隨時告訴我。”

“明白了,老板!”

掛了電話,他本打算撥給邢岳。可想了想,又把手機放下。

既然是那小警察的事,邢岳不可能不知道吧。

既然知道了,自己就懶得再摻和。

一想到那幫人又來自己的場子鬧騰,他就十分心煩。

這幫警察簡直跟膏藥似的,黏上還就甩不掉了。把他這當實習基地了是咋的?走馬燈似的躥。真當他是警民合作先進個人啊?

項海兜裏揣著藥片,在沸騰的舞池間來回穿梭。

這是他第二次在這裏賣搖|頭|丸,甚至還有了些經驗。什麽人有興趣,什麽人真的願意掏錢,什麽人想試試卻不敢。

只是上一回是假的,這次怕是要動真格的。

親手操刀這種交易讓他惡心。雖然披著毒販的皮,可他還是警察。他也想過是不是可以自己掏錢把這些東西買下來。可這念頭也就是一閃而過。趙亭既然要試探,又怎麽會讓他鉆空子。

所以,他總覺得趙亭的人在什麽地方盯著自己。可舞廳裏的一切都在閃爍,每一個面孔都是陌生的。

兩圈轉下來,藥賣掉幾顆。他揣著錢迅速離開,不敢去面對那些即將被快|感扭曲的臉。

轉至遠離吧臺的一個角落,有幾個年輕人圍上來,要買貨。

“你這玩意兒...純不純啊?”一個瘦高個掂量著裝藥的小口袋,“別他媽拿糖丸兒糊弄哥幾個。”

項海把東西拿回來,“糊弄你我是孫子。”

瘦高個斜歪著肩,上下打量著,嘴角一撇,“牛逼誰不會吹?”

“這樣,你現場嗑一顆。要是你High了,這包藥哥幾個全包了。”

“要是你他媽不High,”他又斜著眼朝旁邊一掃,“我們就把你揍到High!咋樣?”

旁邊的三個年輕人當場附和,“對!嗑!快他媽嗑!”

項海把藥揣回兜裏,撥開人群,“不要就算了,我沒功夫跟你們磨嘴皮子。”

“操!站住!”瘦高個拔高了聲調,“我他媽讓你走了嗎?”

“趕緊給我嗑!別他媽給臉不要!”

餘下的三人瞬間把項海圍在中間,其中有兩個上來就想摁他的肩膀。

“滾!”項海一甩胳膊,抽在一個人臉上。

“媽的,打人!”被抽那人捂著臉,“揍他!”

四個人一擁而上,開始拳打腳踢。項海用一只手招架,腿上,肚子上挨了幾拳。

正打得熱鬧,瘦高個被人捏住脖子狠狠甩到一邊,撲騰了兩下,倒在地上。

另外三個混混也被人掀開。

兩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分別挎著個濃妝艷抹的女人,正叉開雙腿站在那,滿臉不痛快地盯著項海。

“幹啥呢?玩兒呢?”一個男人留著平頭,陰沈著臉問,“藥呢?還他媽讓我們等到啥時候?”

項海從地上爬起來,有一瞬間的怔楞,視線快速從幾個人的臉上掃過。

那四個混混他不認識,眼前這兩男兩女他也不認識。可這些人明顯都是沖他來的。而這個平頭似乎是來為他解圍的。

他立刻有了答案。這人一定是江淵派來的。

這時候,那四個混混又湊在一起,罵罵咧咧地卷土重來。

“你們他媽誰啊?哪兒冒出來的?”

“他媽欠揍!老子弄死你!”

平頭壓根不跟他們廢話,揚手甩出兩巴掌,再一通猛踹,四個混混就撞倒了一張桌子,堆疊在一堆酒瓶子上面。

“媽的。”平頭在褲子上蹭了蹭手背,把身邊那個濃艷的女郎摟過來,朝地上狠啐了一口,轉頭又沖項海嚷嚷,“瞅個屁啊?藥呢?我看你他媽也是欠揍!”

項海趕緊把那個小口袋掏出來,遞過去,“錢呢?”

平頭抓過藥片,一歪頭,身後的另一個漢子就過來,把一疊子鈔票塞進項海手裏。

平頭揣起藥,回身又朝瘦高個他們踹了兩腳,帶著女郎,晃著膀子走了。

而就在這時,憑空沖出一幫穿著黑西裝,更加五大三粗的漢子,把包括項海在內的五個人拎起來,推推搡搡地朝門口攆。

“都滾!麻溜滾!”

“再在這鬧事,弄死你們!”

“特別是你!”一個黑衣漢子手指項海的腦門,“再他媽來這賣搖|頭|丸,腿給你打折,聽見沒!”

五個人被狠狠扔到路邊,“惹火”厚重的大門在他們身後關上。

四個混混湊到一塊兒,誰也沒再搭理項海,溜去路邊打了輛車,鉆進去,跑了。

十分鐘後,趙亭的手機響了,他不緊不慢地接起來。

“亭哥,他們都走了。”

趙亭“嗯”了一聲,問,“都拍下來了嗎?”

“放心吧亭哥,從頭到尾都拍了。”

趙亭伸手拿起身旁的紅酒杯,抿了一口,“他沒發現吧?”

“沒有,誰都沒發現我們。”

“不過亭哥,後來錢樂和哥幾個都是被姓賀的手下給扔出來的,好像還被揍了。”

趙亭又“哼”了一聲,“知道了。”

“把視頻存好,我有用。”

“知道了亭哥。”

趙亭掛斷電話,繼續品酒。

他心情不錯,似乎並沒有被賀雄輝的那個小插曲影響了興致。

項海推開家門,一股“異香”撲面而來。

“哥!”他關好門,“你又做飯了?”

邢岳從客廳走出來,接過他的外套,替他掛好。

“哥,你今天又做的什麽料理啊,這味兒...真刺激。”項海笑著換上拖鞋。

邢岳在一旁看著他,“小海,今天趙亭有沒有為難你?”

“沒有。”項海朝他笑了笑,“他還給我醫藥費了呢。”

他一邊說一邊朝廚房走。他很好奇這“異香”的源頭是鍋什麽妖孽。

邢岳跟在他後頭,“那你今天過得咋樣,還順利麽?”

“挺順利的啊。”項海回過頭,“哥,你這是咋了?”

他覺得邢岳好像不大對勁,黏著他,卻又不肯靠近,只是一刻不停地看他,目光軟得像融化的黑晶。他甚至懷疑他是不是又哭了。

“小海...”邢岳狠狠抿住嘴唇,“你說實話,今天到底過得好不好?”

“你別騙我。”

項海看著他,捏了捏手指,“哥,我真的挺好的。”

“今天...是有點兒不順利來著,可後來又好了。”

“我好像能摸到些趙亭的脾氣了。”他擡起眼,笑了笑,“我覺得自己還...挺厲害的。”

“好,那就好。”邢岳深吸了口氣,強抑下心底翻湧的酸澀,張開手臂。

“過來,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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