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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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朝主席臺走來的是,五年一班代表隊。”

“他們邁著整齊的步伐,揮舞著鮮艷的紅旗,精神煥發地向我們走來了!”

“他們的口號是,‘比賽第一,友誼第二!賽出成績,賽出風采!’讓我們為他們鼓掌,為他們加油!”

“噗!”張曉偉靠在窗臺上,差點沒笑噴。

“邢哥你聽見沒,‘比賽第一,友誼第二’,五年一班的小朋友們,這是要玩兒命啊!”

邢岳照例坐在電腦屏幕前,嘴裏叼著煙,手上敲著鍵盤。

他的視線始終沒離開屏幕,“你是不是閑的?李震那案子報告寫完了?”

“就差個尾巴了,”張曉偉又懨懨地回了座位,“你不得讓我喘口氣兒啊邢哥。”

時隔一天,又回到辦公室,一切照舊。

出現場的出現場,跑線索的跑線索,敲報告的敲報告,會議室裏煙霧繚繞。

距離分局不遠就是一所小學,今天是六一,是小學生開運動會的日子。

一早過來,喧天的鑼鼓,振奮人心的口號,就和著激昂的運動員進行曲,一陣一陣地順著敞開的窗口朝屋裏灌。

不過這也算是千年不變的陳詞濫調了吧。邢岳記得自己上小學的時候大喇叭裏喊的就是這一套。這都多少年過去,竟然一點兒沒變。

對哦,今天是六一。

想到這,他從座位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抓過手機。

-節日快樂。

他給項海發過去一個紅包,價值六點一元。

紅包馬上就被接收了。項海回過來一個大青蛙的表情包,綠油油的,喜極而泣,一邊磕頭一邊說謝謝。

邢岳笑起來。他從哪弄了這些亂七八糟的表情包。

-別看你手殘,搶紅包速度還挺快。

-我還能再快點兒,不信你再發一個試試。

-你要不要臉?

-要。

-明天你打算啥時候去合興路那邊看親戚?

-上午吧。不過我還得先去趟超市買點東西。

-那八點半在你家樓下等你?

-行。謝謝邢哥!

-不客氣。

-......

收起電話,臉上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收斂,一擡頭,正碰上張曉偉幽怨的目光。

邢岳也沒理他,鎖了電腦的屏幕,就去了徐楓的辦公室。

昨晚在和項海吸溜面條的時候聽他提起,他們派出所的所長因為身體原因,最近正在辦退休,大概很快就要離開工作崗位了。

如果沒有意外,陳章很可能會接任。這樣一來,老唐就有了個機會。他得抓緊找徐楓爭取爭取。

說起昨晚那鍋面條,項海是拿勺子吃的。面,雞蛋幾乎都搗成了渣渣。

看著粥一樣的那碗東西,要不是餓得心慌,邢岳真下不去嘴。

自己引以為傲的技能,就這樣被糟蹋了。

不過項海竟然還吃得挺香,最後連湯都喝光了。也不知道對食物要求標準如此低的一個人,是怎麽做出那麽好吃的東西來。

“徐局?”敲開了徐楓辦公室的門,邢岳探進來半個身子。見徐楓正坐在辦公桌後頭,手裏捏著一疊文件在看。

聽見動靜擡眼瞅了瞅,徐楓就示意他進來,隨後視線又回到了那疊文件上。

“坐吧。”徐楓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

邢岳坐下,觀察著領導的表情,感覺徐楓今天比較深沈。

“徐局,我昨天聽說個事兒,”他也不拐彎抹角,直接說明了來意,“正陽路派出所所長要退了。”

“嗯。”徐楓應了一聲,目光還在文件上。也不知道這一聲是表示他聽見了,還是表示邢岳說的這事兒他也知道。

“他們副所長陳章大概率會升上去。”

“嗯。”徐楓繼續簡單地回應著,態度不是很明朗。

“您看,是不是得幫老唐爭取一下?這機會可難得啊,老同志辛辛苦苦這麽多年,也該動一動了,您說是不?”

“嗯。”

邢岳皺了皺眉。不明白徐楓這簡簡單單地一“嗯”,到底算什麽個意思?知道了?還是同意了?

管他呢!就當他是同意了。

“那我先替老唐謝謝徐局!我回去先幫他準備材料,我們可就等您這邊好消息了啊。”說完他站起身就要走。

“等會兒。”徐楓的視線終於轉移到邢岳身上,“坐著。”

邢岳只好又坐了回去。

“你小子,耍什麽心眼兒?啥玩意兒就等我好消息,我答應你啥了?”

“您剛才不都嗯了麽。”邢岳可不能讓他反悔。

“嗯就代表同意?”

“嗯。”邢岳鄭重地點了點頭。

徐楓沒理他,決定先把這事放一邊,“我問你,王戰青的事兒你知道了吧?”

“是。”早上一來他就已經組織了大夥捐款,自己也掏了兩千塊錢。

“這事兒你怎麽看?”徐楓緩緩摸出一根煙,點著。

“具體情況我還不太了解。上午想找周勳聊聊,沒見著他人。我打算下午去趟醫院,看看王戰青,順便問問情況。”

“嗯。”徐楓沈沈地點了點頭,這回倒是像經過深思熟慮的。

“周勳那邊肯定也會查,但是,這事兒,你們刑警隊責無旁貸!”

“是!”

徐楓狠狠抽著煙,又緩緩地吐出濃重的煙霧,“咱們自己人出了事兒,就一定要咱們自己人來解決。聽見了沒有?”

“...是!”

邢岳被領導今天的氣勢嚇了一跳,這跟他平常的人設差距有點兒大。

徐楓向來以溫和著稱。雖然也經常跟他們瞪眼拍桌子,可從來都是雷聲大雨點小,嚇唬兩句就完事了。

可今天,不知道是不是被王戰青受傷的事給刺激了,說起話來,沒有一點兒公安局副局長的做派,倒像是個hei|社|會老大。

徐楓繼續抽著煙,眼半瞇著,目光始終停在邢岳臉上,“‘自己的弟兄,得自己護著,指望別人還行?’”

“這是過去,我的領導教給我的,今天,我再原封不動轉交給你。”

“懂了嗎?”

“是!”邢岳站起身,朝徐楓敬了個禮。

“嗯。去吧。”徐楓擺了擺手。

邢岳轉頭走了。

徐楓一直看著他的背影出了辦公室的門,繼續抽著煙。

“走啊,項海,吃飯去?”劉憶從位置上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走。”項海也站起來,簡單收拾了一下桌面,跟著劉憶走了。

今天意外地清閑,整個上午,一屋子的人幾乎都在。

項海也摸了一上午的魚,準備著下次更新內容的手稿。

“吃啥呢?”項海問。

“吃面?”劉憶反問。

派出所不比分局,沒有自己的食堂。平時大夥要麽自己帶飯,要麽訂外賣,要麽就是在附近隨便吃點兒。

“面啊...”經過了昨晚,項海覺得自己近一個星期都不怎麽想吃面了。

昨天邢岳煮的那一鍋...東西,著實挑戰了他的底線。無論從賣相,還是口感,都叫人一言難盡。

不過!既然是邢岳煮的,就算哭著也要吃完。何況有一部分還是他自己親手鼓搗碎的。

“那,吃餃子?”劉憶又提議。

“行!”項海覆議。

隔著兩條街的路邊,立著一溜兒大大小小的飯館。其中有一家餃子館開了不少年,生意一直不錯。正趕上中午飯點兒,餃子館裏已經坐了不少人。

各自點好了餃子,倆人就坐著等。項海拽了幾張紙巾,把自己和劉憶面前的桌子擦了擦。

“你這手能拿筷子嗎?”劉憶看著他的手,總覺得有點慘。

“能。已經好多了。”項海說著就沖他活動了一下手指。

劉憶嘖了一聲,“你也是,以後悠著點兒。多險啊,我聽著腿肚子都轉筋。再說了,那天又不是你值班,你跑過去幹啥?”

“嗐,我認識李莫,就是李東興的女兒,那天小姑娘給我打電話了。”

“就是上次來所裏找你那個小孩兒?”

“嗯。”

劉憶嘆了口氣,“攤上那樣一個爹,也真是倒黴。”

“是啊。”項海望向窗外,“不過還好,她還有個媽。”

“哎對了,你聽說了嗎,前兩天有個警察被人打了,據說傷得挺厲害。”

“是麽?哪個所的?”

“不是派出所的,是分局的。”

“啥?哪個分局?誰啊?”項海嚇了一跳,可問完了又覺得自己腦子有病。都說了是前兩天的事,邢岳昨晚還跟自己一塊吃面條呢。

“就是振華分局的。是誰不知道,就知道是幹緝毒的。”

“傷得嚴重麽?”

劉憶搖了搖頭表示不清楚,“估計,應該不輕吧,不然這消息也不會傳得這麽快。”

項海沒吭聲,拿著手機,情不自禁地點開了和邢岳的對話框。沒有新消息。

又翻了翻邢岳的朋友圈,還停留在一個禮拜前的那次更新,無辜的紙箱。

“要說幹緝毒的是挺危險,但凡沾了毒品的,就沒一個正常人,都是不要命的主。”

“是啊...”項海又點開了邢岳的頭像,與那兩道有些冷,又異常火熱的目光對視著,“不過要是有機會,我也想當個緝毒警。”

劉憶睜大了眼看他,“真的假的?”

“真的。”項海摁滅了手機,擡起頭,“特別想。”

劉憶看著他,再看他那手,真擔心哪天他腦子一熱,背著沖|鋒|槍,孤身一人沖進哪個販毒團夥的窩點,把人老窩給端了。

“我說項海啊,在哪兒不是為人民服務,不是為和諧社會保駕護航啊。咱所還裝不下你了是咋的?”

“也是噢。”項海樂了。

餃子端了上來,冒著熱氣,一個挨一個,白白胖胖地擠在盤子裏。

項海艱難地分開筷子,夾住了一個餃子,滑溜溜。他張開嘴,迎向顫巍巍的筷子。

“啪嗒”,餃子掉在碗裏。

劉憶從他開始夾餃子起就盯著。全程看得他自己的手都直跟著使勁兒。最後見餃子終於如願以償地掉了,這才笑起來,“哎呀,可累死我了。你還是用勺子吧!”

項海也笑起來,“不行,我還就不信了。”

正拿著筷子跟餃子作鬥爭,飯店裏一下子湧進一陣喧鬧聲。

一幫學生呼呼啦啦出現在門口,餃子館一下子就變得擁擠起來。

他們說話的聲音很大,引得店裏所有人紛紛側目。

五個男生擁著三個女生,都是初中生,穿著校服,卻都不齊整。

一個男生擼著袖子,敞著懷,露出裏面打球穿的大背心,一邊耳朵還釘著兩顆閃亮的耳釘。兩個女生的校服褲腿卷起一邊,露著細白的腿,另一邊肥肥大大地蓋住腳面。長頭發披散著,烈焰紅唇,上挑的眼線,五顏六色的指甲上還鑲著鉆。

“這邊有座兒!”一個男生吆喝了一聲,八個人就湧向了一張只容得下六人的桌子。見凳子不夠,又大剌剌從旁邊拖過來兩只,發出一陣刺耳的吱吱聲。

劉憶皺起眉,“哪來這麽多學生?”

項海轉回頭來,“今天是六一。”

“噢。”劉憶恍然大悟,可隨後又說,“都這麽大了,還過六一?”

項海微沈著目光,“沒滿十四周歲,就都是兒童,就要過六一。”

劉憶嗤了一聲,“這麽大個子,說十八了都有人信。”又看著他們那副做派感慨,“這麽半大的孩子,犯起渾來才最可怕,不知輕重,比成年人還難弄。”

項海沒吭聲,低著頭繼續夾餃子。

“老板!人吶?點菜!我們要吃餃子!”一個男生扯著脖子喊,就好像周圍人都不存在。

“我要吃純肉的!”

“操!吃死你!瞅你那肥樣兒,跟個豬似的!”

“就他媽你好看!”

“老板上點啤酒!要冰的!”

“你們仨也喝點兒。”

“不,我要喝果汁!”一個女生有點兒嬌地說著,“要鮮榨的。”

七嘴八舌點好了餃子,就聽一個男生說,“咋樣,珊珊姐,給個話唄!別看你比我們小,我們可都叫你姐了啊。”

“就是!平時追我們遠哥的女的可多了,有的比你還漂亮呢。”

“哎呀你會不會說話啊,追過女生嗎你?”說話的是要喝果汁的那個女生。

“不過珊珊,我要是你就答應,當周遠女朋友,多有面子啊。”

“我...我,我想,先走了。”又一個女生的聲音。

“走什麽走啊?餃子還沒上來呢。哎,你倆,看著她點兒。”

項海放下筷子,再次回過頭去。

就看見一個女孩局促地站在另外兩個女孩兒中間,想走又走不掉,被兩個大紅唇按下,一邊一個挽住她的手臂,“別走了珊珊,多掃興啊。”

“就是,咱們不是說好了,等會去逛街喝奶茶嗎?”

那個帶著耳釘的男生坐在對面,一條腿踩在凳子上,手往膝蓋上一搭,輕佻地看著她,“咋的,你還不樂意?”

劉憶也在朝那邊看,覺得不可思議,“不是,現在這小孩兒都這樣嗎?”

項海又把身子轉回來,沒答話。

“珊珊姐,我們遠哥可從來不追女生,你可是頭一個!”

“你知道周凱哥吧?那可是咱遠哥的親哥,親哥,懂嗎?”

“以後有遠哥罩著,你就是咱學校女生的老大,多牛逼啊!”

“就是,就她倆,以後就是你的跟班兒了。”

“去你的!”兩個女生一邊笑,一邊扔過來一團紙巾,“我們跟珊珊是閨蜜。”

“我,我還是先回家吧,我也不餓,我媽說讓我放學趕快回家...”

“哎呀,你都多大了,還聽你媽的...”

“就是,丟不丟人啊。”

“程珊珊,我這麽大張旗鼓地把你找來,你要就這麽走了,也太不給我面子了吧。”

“這你讓我以後在學校還怎麽混?你,在學校又怎麽混啊?”

劉憶越聽越覺得別扭,“這不小流氓嗎?這些小孩兒爹媽都怎麽教的,知不知道自己孩子在外面沒個人樣?”

項海蹭了蹭鼻子,把一旁的警帽拿過來戴上。

“你要幹啥?”劉憶楞了一下,想伸手去拽他,卻晚了一步。

項海已經站了起來,正了正帽檐,“我去教教他們,讓他們做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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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禁止向未成年人出售煙酒...-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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