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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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岳他們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重新梳理了案情,並制定了下一步的行動計劃。

根據吳總的那個公主二號送來的屍檢報告顯示,死者的死亡時間被確定在五月十六號下午一點到三點之間,死因為機械系窒息。

死者的□□有撕裂傷,陰|道內有出血性外傷。殘留的血跡經鑒定後屬於死者自己,除此以外沒有提取到任何屬於其他人的□□或血跡。

好在通過檢查死者胸骨的輕微塌陷,包括嘴角處長度為1毫米的裂痕,以及對氣管和肺部的解剖結果證實,死者有被人搶救的跡象。

也正因為如此,法醫從死者的嘴唇,頸部,胸部以及口腔內,都提取到了不屬於死者的DNA樣本。經檢驗,幾份DNA樣本均來自於同一個人。

另外,死者身份也已經確定,姓金,叫金玲。二十一歲,東江本地人,父母都是電廠的職工。中專讀的會計,畢業以後一直沒找什麽正經工作。

五月十八號上午,金玲的母親曾去派出所報案,說女兒自打十六號一早出門以後就再沒回家,電話也打不通。

從金玲母親提供的照片可以斷定,長青公寓1209室的死者就是金玲。目前已安排其父母前去認屍。

死者的手機一直處於關機狀態。通過她母親提供的電話號碼,鄭雙河已經查過了這個號碼的通訊記錄。

其中與李震的號碼第一次聯系是在去年的十二月二十三號,而最後一次是在今年的五月十二號。中間有過大概六,七次的通話,每次持續時間都不長。

死者用這個號碼註冊了微信,技術人員已經調取了她這個微信的聊條記錄。其中在五月十五和十六號兩天,與一個叫“游樂園”的微信號有過這樣一些消息往來:

-親愛的你都多久沒找我啦?真不想我啊!

-真不想。

-行!你真行!那我想你了怎麽辦啊?

-挺著唄。

幾串語音信息過後。

-那你明天過來吧。

-嘻嘻~ 給你帶吃的?

-不用。

五月十六號中午十二點零三分。

-我就快到了啊,你家樓下那密碼沒變吧?

-沒有,直接上來吧。

這是兩個微信號之間最後的一條消息,也是金玲的微信發出的最後一條消息。

調查還顯示,李震當天下午在停車場內曾經撥打過兩個電話,一個是給他爸另一個是給他媽。通話時間分別為7分42秒和2分19秒。

李震那輛沒上牌的車,最終被發現停在了機場附近的一個露天停車場裏。因為新規劃的停車場還沒開始建,這一大片預留地就被大家自發地開拓為一處免費的停車場。

由於是免費的,所以根本也沒人管。

裏面的車出出進進,想停哪停哪,想停多久就停多久。但是被人剮了碰了,也只能自認倒黴。因為這裏根本沒有攝像頭。

也正因為如此,下車以後李震是如何離開的,接下來又去了哪裏,暫時就都沒了方向。

另外,海關沒有他們一家三口出境的記錄。而民航那邊卻提供了一個消息,早在五月十二號,李震他爸就飛去了廣東,而且訂的是往返機票,回程日期是在五月二十七號,也就是明天。

而李震和他媽均沒有被發現有乘坐飛機或火車離開東江的情況。

李震爸媽的名下各有一輛車,他家的建材公司名下還登記了三輛車,不過都是貨車。從十六號到現在,由周邊的各條高速和國道收費站的監控結果顯示,這五輛車也都沒有通過的記錄。

“你們說這小子會不會根本沒打算外逃,就一直在東江什麽地方貓著呢?”張曉偉擰著眉,眨巴著眼睛問道。

“不好說。要真是開車走,也不一定就非用他們家的車,準知道自家那些車都會被盯上。”鄭雙河繼續分析。

“要能知道他是怎麽離開機場那個破停車場的就好了,不過離那最近的探頭也在差不多一公裏以外呢。”

“我覺得當時在長青大廈停車場裏,那小子就是給他爹打電話求救呢。他爹一準兒給他支招,教他怎麽避禍,還是從大老遠的遙控指揮。”王斌也加入了討論。

“這麽看李震很可能就是在他媽的協助下藏起來的。老爸負責支招,老媽負責實施,這一家人配合還挺默契。”程亮也說著。

“法醫不都有DNA了嘛,只要能跟李震的對上,那就算給他固定了!”

“你這不廢話嗎,你有李震的DNA啊?上哪對去啊?”

“我看還得從他們家的社會關系入手。他媽很大可能就一直跟李震在一塊兒呢,娘倆一起跑的。那肯定得找熟人啊,沒準就是娘家親戚呢!”

“夠嗆,咱們第一時間就能想到娘家親戚,他們肯定也防著咱們這一手呢。”

“他家別的地方倒是還有幾處房產,可我想應該不會往那些地方藏吧。”

......

“那邢哥你啥意見?”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了半天,最後幾個人的視線都朝邢岳看了過來。

邢岳這才按滅了手裏的煙,先給這四個青年豎了豎大拇指,“行,挺好,說得都挺有道理。這大半天兒沒白忙活。”

平時碰上棘手的案子,他喜歡先讓手底下人自由發揮,想到什麽說什麽,各抒己見。只要肯想,肯動腦子,哪怕說的是錯的,也是一種收獲。

“死者身上沒發現有李震的指紋,我問你們,要是到時候李震來個死不認賬,你們怎麽辦?”

“不認賬不行啊,有他的DNA啊!”王斌說道。

“有DNA就能證明是他殺的?那人家要說當時跟金玲親熱來著呢?”

“那,那,那滿屋子都是他的指紋,偏偏就死者身上沒有,他怎麽解釋?”

邢岳又點上一支煙,在煙霧中瞇起眼睛,不緊不慢地說,“這得問你們警察啊!人不是我殺的,當然沒我的指紋了。我還說是有人要陷害呢,我他媽才是受害者呢。”

“那她怎麽就偏偏死你屋裏了?你走以後就再沒人進去過!”張曉偉被他帶的有點入戲。

邢岳把兩條長腿交疊著搭在一旁的椅子上,搖晃著腳尖,繼續瞇著眼說,“你怎麽證明她就進了我那屋?怎麽證明我走以後再沒別人進去過?監控視頻給我看看?”

“我操...”張曉偉低低地罵了一聲。

“屍檢報告寫的清清楚楚,金玲是下午一點到三點之間死的,你是下午四點多走的,在你離開之前金玲就已經死了!”鄭雙河也下場幫腔。

邢岳又把眼神瞟向鄭雙河,“你哪只眼睛看見我下午四點從那門裏面出來了?證據呢?再說你們這報告裏寫了,屍體被移動過,我還懷疑是誰給移動到我家去的呢。”

“邢哥,你,你這不胡攪蠻纏嗎?”張曉偉有點兒對付不下去了。

邢岳靠在椅子上笑了笑,“我這就胡攪蠻纏了?你是沒見過那真的胡攪蠻纏的。”

然後他又看向一臉不服的幾個人,“說到底,是咱們的證據沒固定住,有缺口嫌疑人就有可能鉆空子。想要給他摁死在這,就必須形成完整的證據鏈。”

“現在屍體有了,死因有了,挨邊兒不挨邊兒的證據也有了不少,那動機呢?李震到底為什麽殺人?”

程亮皺著眉琢磨著,“我覺他應該是激情殺人,原本沒打算殺她的。要不怎麽還給她做心肺覆蘇呢?”

邢岳點了點頭,表示同意,“所以說,等給李震找出來,就要從他的心理矛盾入手,揪住他的殺人動機,引著他往咱們的道兒上走。”

幾個人爭先恐後地點著頭。

“說到動機,”邢岳又看向張曉偉,“醫院那邊有啥進展麽?”

張曉偉這才為之一振,急忙說:“有,有進展!”

可說完神色又變得有點慘,嘖嘖地說,“李震的確受過傷,還挺嚴重,是在去年四月份。”

接著他又很是詭異地湊過來,壓低了聲音直勾勾盯著邢岳說,“醫生說,他,他那個啥,算是廢了。”

邢岳差點被他給氣樂了,“你他媽...你神神叨叨跟我這瞎嘀咕什麽,倒是跟大夥兒說啊!”

“哦!”張曉偉這才從自己制造的奇怪氣氛裏走出來,嘿嘿笑著,又跟幾個人介紹說,“李震在去年四月份的時候出過一次車禍,是他自己騎摩托摔的,傷得挺嚴重。最關鍵是,傷到了命根子。根據醫院的病歷顯示,當時他是雙側□□破裂。雖經過幾次手術進行了修覆,但由於傷情比較嚴重,還涉及到一些神經損傷無法恢覆。所以最終的結果就是,他現在就無法正常,咳,□□。”

其餘的三個人均是面色一肅,然後就開始莫名地彼此交換起眼神。

“邢哥,”張曉偉忽然扭扭捏捏地說,“我的意思是,就那個,你吧,騎摩托什麽的,也,也得小心點兒。”

邢岳被他說得先是一楞,然後馬上就反應過來,手裏的打火機險些沒飛過去。

好在其餘三個熱血青年已經先他一步動手圍攻了張曉偉,把他摁那捶得嗷嗷直叫。

“不過邢哥,這,八成就是他的動機了吧...”等幾個人重新恢覆平靜,鄭雙河凝重地問道。

邢岳沒說話,就那麽看著他。

鄭雙河心有靈犀地點了點頭,然後捏著拳頭說,“到時候就從這下手,撬開他的嘴。”

“那也得先把他找著啊,”王斌撓頭,“要不DNA也沒法驗啊。”

然後四個人一齊開始撓頭。

邢岳又吸了一口煙,“別忘了,明天李震他爹可就回來了。”

“哎對呀,”張曉偉一拍大腿,“爹回來了,肯定得去找兒子啊。咱們只要跟著他,準能摸到李震的脈!”

“拉倒吧!就沖他給李震千裏傳音支招那股子勁兒,他傻啊,一回來就奔兒子去了,那還叫什麽老奸巨猾啊?”

“我也覺得是。我想他十有八九,回來以後還得去他那建材公司上班呢,就跟啥事沒發生一樣。”

“反正他早晚得跟那娘倆聯系,不行咱就監控他。”

見大夥琢磨得差不多了,邢岳就又提醒道,“當爸的回來了,咱不就有DNA了麽,除非他不是親爹。”

屋裏頓時響起了劈裏啪啦拍大腿的聲音。

“邢哥,嘖嘖,你主宰我崇拜,這真是沒有更好的辦法了,我只能愛你...”張曉偉揪著身上的T恤開始抒情。

“哎呀我去!!”另外幾個人全都受不了了,“這馬屁拍的,比唱的還好聽呢!”

“求你閉嘴行不行!我他媽隔夜飯都快吐出來了!”

“偉哥,你可真張得開嘴啊!”

“行行行,”邢岳搓了搓胳膊,也覺著惡心了,“別在這廢話了,過來把任務分一下。”

邢岳給幾個人分派了接下來的任務。

鄭雙河跟王斌繼續挖李震一家人的社會關系,看能不能從中找出些線索。

張曉偉和程亮明天去機場,盯著飛回來的李震老爸。然後再想辦法請他配合做DNA檢驗。

是的,要請人配合,不能強來。畢竟目前還只是懷疑階段,如果人家就是不肯配合,還得再想辦法。

不過這時候邢岳也不知怎麽,突然想起了大學生內衣褲被盜的那個案子,就問程亮,“昨天那個女生宿舍的案子,是你出的現場吧?”

“啊。”程亮答應著,“我跟劉兆寧和吳浩一起去的。”

“什麽個情況?”邢岳還記得昨天在同學們面前許下的承諾,於是就認真過問了一下。

“咳,就,她們女生宿舍樓,一層二層,挨著個的丟衣服。”程亮挺無奈地說,“特別是內衣褲什麽的,晾在陽臺上,第二天早上起來就失蹤了。”

“跟宿舍管理員還有學校保衛處都反應過,保衛處也派保安來看過幾次,可還是丟。”

邢岳哦了一聲,然後就問,“那你們啥打算?”

他這樣問著,可腦子裏卻莫名地晃蕩起項海的影子。包括他站在講臺一邊,前仰後合地笑著,還有陽光下那乖乖垂下的發絲。

“我們昨天采集了些腳印兒,還有指紋。那宿舍樓挨著學校的一面院墻,挺背的,有可能是校內人員作案,也有可能是外來人員翻墻進來的。”

嘖,這事兒不都拉倒了麽?咋還沒完沒了了呢?邢岳開始在心裏深深地瞧不起自己,同時也努力地想把項海的影子趕走。

可那位正經的警察叔叔,就像是被種在了他腦子裏的一顆種子,越是想把它挖走,紮根就越結實。

很快,那顆種子就開出了花,沖著陽光,還就那麽很好看地笑著,挑釁似地問,“邢哥,你咋這麽清純呢?”

“那裝個監控啊!”張曉偉忍不住發聲,“這還用想嗎?”

“你有沒有腦子?”程亮皺著眉看他,“女生宿舍,對著陽臺,安攝像頭?你咋想的?”

“哦!”張曉偉這才恍然大悟地笑了兩聲,撓了撓頭。

“就你這樣還想找女朋友?”鄭雙河不放過任何打擊張曉偉的機會,“趁早消消停停,就自己擼一輩子得了!”

“滾!都給我滾!”張曉偉顯然被戳到了痛處,“你他媽有個女朋友就不知道咋得瑟好了,有女朋友牛逼啊!我是不稀得找!男人,先立業後成家,懂不?”

王斌和程亮一起笑嘻嘻地懟他,“偉哥才是真心憑實力單身呢,註孤生,註孤生。”

張曉偉撲過去就去勒他倆脖子,“再逼逼?你倆不是單身啊!再逼逼試試?”

“哎,那個...”沈默了好一會兒的邢岳突然說話了,“問你們個事兒。”

幾個人這才安靜下來,都回過頭瞅著他。

邢岳摸了摸下巴,“你們...也算是年輕人吧?”

“啥叫也算啊,我們正經是年輕人啊邢哥!”

“那我問你們個詞兒,”邢岳很認真地看著他們,“CP是啥意思,知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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